第七百三十三章 宋爺爺，再見

  大門打開，宋子延和吳悠並肩走了出來，看到車裡的宋淼淼正在補妝，二人相互依偎，站在台階之上，靜靜的看著。


  宋淼淼補好妝容之後，抬起頭，看著石磊，問：「怎麼樣？漂亮么？」


  石磊點了點頭，說：「你爺爺一定很喜歡你現在這個樣子。」


  宋淼淼也點點頭，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看到宋子延和吳悠，宋淼淼或許心中多少有些怨氣，怨怪他們沒有讓自己見到宋老太爺的最後一面。是以，她只是冷冷的喊了一聲「爸、媽」，然後，就直奔後院，她知道，宋老太爺此刻一定躺在屬於他自己的那張硬板床之上。


  石磊沒有跟進去，他不想看到宋淼淼悲痛欲絕的模樣，他站在後院，看著這片熟悉的草地，想起從前在這裡，宋老太爺讓手下的警衛員跟自己單挑，輸了之後吹鬍子瞪眼罵警衛員的樣子。


  不知不覺，石磊也紅了雙眼。


  吳悠進了屋，陪著宋淼淼，而宋子延則站在石磊對面不遠的地方。


  看到石磊終於抬起頭來，宋子延又說：「謝謝。」


  石磊搖搖頭，說：「我跟淼淼說了，明天宋老太爺的遺體會被運往帝都，後天有追悼會。我也告訴她，你們認為那個場合她不適合出席，因此，我會把她帶回吳東，又或者留在這裡。」


  「回吳東吧，以後她的家就在吳東了，這裡兩天之後會被封掉。」


  石磊點點頭，宋子延又道：「已經說好了，不會有人去打擾淼淼，但是還是要你多費心。」


  「我會的。」


  從宋子延的狀態，石磊愈發相信那位老人的話，應該不至於落得一個生離死別的下場，一段時間的隔離或者審查，然後會讓他們重見天日。


  石磊現在也算是明白了，在這個多事之秋，在這個風雨飄搖之際，被隔離，換來宋淼淼的不被打擾，這的確是對他們夫婦倆的一種保護。


  整整一夜，宋淼淼都沒有睡，她一直坐在宋老太爺遺體的旁邊，拉著早已冰涼的那隻滿是皺紋的手，沒有再流淚，但是即便是石磊跟她說話，她也沒有任何的回應。


  吳悠送來了飯，送來了水，可宋淼淼卻像是個木頭人一樣，不吃不喝。


  最終，還是宋子延嘆了口氣，道：「隨她吧，一天不吃不喝，死不了。」


  兩個女人，就這樣沉默的陪伴了宋老太爺的遺體一夜，而石磊和宋子延，則更多的是站在院子里，一言不發。


  到天色發亮的時候，宋淼淼大概是過於疲勞了，終於倒在宋老太爺的遺體旁邊睡了過去。


  石磊小心翼翼的抱著她上了樓，給她蓋好被子，然後回到樓下的客廳當中。


  「九點鐘，中央就會來人，然後我們會隨著我父親的遺體一同去帝都。我們就不跟淼淼說了。但是，小石，拜託你，天黑之前，一定要帶淼淼走。不出意外，明天就會有人上門接收一切，這套宅子會被暫時封掉。」


  宋子延點起一支煙，在煙霧繚繞之中對石磊說。


  石磊答應著，問：「那要不要讓人幫淼淼收拾一下東西？」


  吳悠走過來，說：「不用收拾了，這裡的一切都沒必要帶走，可能也不會允許她帶走。」說著，她雙手拿著一張卡，遞給石磊。


  「這是申請過後可以留給淼淼的，你幫她收著吧。在淼淼名下的一切，不會有任何變動。吳東兩套房，還有她在魏星月公司的股份。其他的，暫時都會被凍結。」


  宋子延說：「這裡頭錢不多，好在魏星月的公司收益還不錯，淼淼的生活不會受到太大的影響。但是，你還是要看著點兒她，這個丫頭花錢花慣了，這點兒錢未必夠她折騰。」


  石磊接過了那張卡，也沒問具體有多少錢，只是說：「我在吳東買了套別墅，淼淼堅持要給她留一間房……」


  沒等他說完，宋子延和吳悠相視一笑，宋子延說：「這樣最好，有你和魏星月陪著她，我們也放心不少。現在看來，當初我們家出手幫助魏星月，是最正確的一個決定。」


  石磊明白宋子延的意思，這是說如果宋家沒幫魏星月，就不會和石磊保持如今的關係，自然也就沒有石磊幫助宋家給那位老人的電話。


  事實當然並非如此，當初那件事，不管宋家是否出手，石磊在黑卡的契約之下，都必須跟宋淼淼走到今天這一步。無論如何，石磊都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宋家家破人亡。當然，如果宋家當時不出手，石磊也就無法跟那位老人保持現在的關係，他想幫忙，也只是有心無力。


  一環套一環，誰又能說得清呢？只能說一啄一飲自有定數。


  石磊不會去解釋這些，他只是說：「宋叔叔，吳阿姨，希望你們可以早日跟淼淼團聚。」


  夫妻二人再度相視一笑，什麼都沒說。


  家裡人準備了早飯，石磊跟宋子延和吳悠一起吃了點，然後，他看著宋子延給家裡的每一個人結算工資，告訴他們天黑之前必須離開。這並不包括宋老太爺的警衛員，那是要陪著宋老太爺的遺體一起去往帝都的。


  最後，宋子延對家裡那些人說：「可能會有人找你們配合調查，不用擔心，有什麼說什麼，一切都照你們看到的說就可以了，不會有人為難你們的。」


  那些人感到不解，但宋子延疲勞的揮揮手，打發他們離開。


  然後，宋子延和吳悠就這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待著中央來人，同時，也是等待著他們的命運。


  石磊去了後院，走進宋老太爺的那間房，站在窗前，看著老人安詳的遺容。


  石磊說：「宋爺爺，您放心，宋家雖有變故，但應該不會有太大的事。您可以安心的走了。到帝都，我就不送您了，我會帶著淼淼回吳東，替您看好她，絕不會讓她有任何事。很對不起，沒能在您健康的時候多來看看您，其實應該多來跟您喝幾杯茶的，又或者，欺負欺負您的警衛員，其實也挺有意思的。」


  一個人，絮絮叨叨的，石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麼，可能就是一種感念之情吧。


  聽到外邊開始有人交談的聲音，石磊知道，這是中央來人了。


  石磊對著宋老太爺的遺體說道：「宋爺爺，上邊的人來接您了，那我就先走了。希望您在那邊，可以每天喝喝茶，寫寫字，不用再為任何瑣事操心。宋爺爺，再見。」


  用大拇指按去了眼角的兩滴淚水，石磊轉身離開了這間屋子。


  然後，他看到數名身穿白大褂，但是白大褂裡邊露出軍裝領口的人，走進了宋老太爺的那間屋子。


  他離開的時候，聽到有人喊了一聲：「敬禮！」


  石磊的嘴角揚起一絲微笑，不管宋家如何飄搖，宋老太爺都必須得到這樣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