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紅樓之賈家邊緣人
賈赦醒來的時候,他正一個人坐在空闊寂寥的書房內,眼神獃滯,面無表情,旁邊有個打扮艷麗的女人不停的勸慰他:「大爺,您別擔心,奶奶自然吉人天相,很快您就能抱上兒子了。」
也時不時有婆子從門外進來稟報:「回大爺,大奶奶一切都好,小少爺很快就要降世了。」
這是穿到了賈璉出生的時候啊,在賈赦的記憶中,今天晚上賈璉出生,賈張氏為了不讓賈璉背上克母的名聲,用藥把自己的性命拖到了第二天凌晨。第二天死的不止有賈張氏,還有他們的第一個孩子賈瑚,為什麼願望里提都沒有提到賈瑚?原身賈赦就不心疼這個兒子嗎?
賈赦抬頭看了看天色,已經是暮色藹藹,賈赦抬頭,對那個嘰嘰喳喳的女人斥道:「閉嘴!」
賈赦抬腳就走,去院子里看從假山上摔下來的賈瑚。賈瑚如今還養在賈赦和賈張氏的院子里,也不過是□□歲的孩子,頭上包著紗布,臉色燒得通紅。
賈赦過來的時候,一屋子丫鬟婆子都在外面小廳等待,不知道她們在等什麼,只有一個小丫頭在給燒得滾燙的賈瑚換冷帕子敷額頭。下人們自然沒想到大奶奶生產這樣的關鍵時刻,大爺居然不在外等著消息,反而跑了過來,自然嚇得跪下連連磕頭不止。他們都是榮國府的家生子,賈赦和賈張氏自己的心腹,今天都顧著賈張氏生產,賈瑚身邊唯一可靠的嬤嬤都被調去盯著小廚房了。
賈赦進到卧室的時候,小丫頭還在給賈瑚冷敷,賈赦上手檢查,卻發現賈瑚已經死了,這麼一個小小的孩子,就在下人的冷待中,悄無聲息的死去了,這到底是為了什麼,難道賈母連親生的孫兒都容不下了嗎?這又是誰的手筆?賈王氏?賈政?
算算時間,還有一個時辰賈璉就要降生了,看來原身賈赦把他送到這個時間節點上,是承受不了賈瑚的去世,可又不想、不敢、不願追究親人的過錯。
賈赦過來的時候,已經讓心腹去叫人了,幸好現在賈赦的祖母和父親都剛剛去世,賈赦只是略有頹廢,還不是那個只會花天酒地,稍微平頭正臉的丫頭都要沾染的大色鬼。
賈赦出了賈瑚的卧房,冷冷的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的下人,只淡淡說了一句:「瑚兒已經去了。」
賈赦對自己帶來的心腹吩咐道:「把這些人的名字都記下來,押到柴房,明日,給瑚兒陪葬。」
「堵嘴,爺不想聽。」賈赦一揮手,那些叫嚷著喊冤,要請太太做主的人就別捆粽子似的綁了起來。
賈赦的心腹把那這串子人直接拎到了柴房,這麼大的動靜賈母自然是知道的,可是現在正值賈張氏生產的關鍵時刻,賈母也做出姿態,正在賈張氏的產房門外坐鎮,也沒有過問,連派個人來問問都沒有。
賈赦留了幾個心腹,給賈瑚收拾形容,才□□歲的孩子,算是夭折,葬禮不會太過盛大,不過寄靈柩於廟中,葬於父母身側罷了。
等賈赦出來好這邊的事情,賈張氏也快生了。
賈母正在產房門外喝茶等待,看見賈赦來了,斥責道:「你怎麼來了,一個大老爺們,沒得撞克了,先回去吧。」
賈赦面色冷凝,眼眶通紅的盯著她。賈母略不自在,放軟語氣道:「知道你疼媳婦,可沒有男人守在產房外的規矩,你先回去吧,我在這兒看著呢。」
「瑚兒去了。」賈赦沙啞著聲音,輕聲道。
賈母大驚,她是真不知道,剛剛下人來稟賈赦在院子里發飆,還以為賈赦只是發脾氣呢!賈母安慰的話正要出口,卻賈赦還是死死的盯著她,賈赦眼中憤恨、失望、不解融為一體,賈母被這樣的眼神盯得難受,道:「你這是什麼意思?看我做什麼!」
「我去的時候,滿屋的丫頭婆子在外廳偷懶,只有一個剛留頭的小丫頭給瑚兒換帕子,那可是榮國府的嫡長孫啊。」賈赦也沒有撕心裂肺的嘶吼,只是淡淡的陳述。
賈母才知道事情大條了,剛要解釋,產婆就從裡面慌張的跑出來道:「大奶奶生了,小少爺康健。」
賈赦過去把孩子接到自己的懷裡,看見小貓兒一樣的人,又哪裡稱得上康健。
產婆站在原地,吶吶的加了一句:「大奶奶大出血,恐有性命之憂。」
賈赦平靜的聽著,賈母倒是想哭兩聲,可剛出聲,賈赦那冷冰冰的眼神就瞟了過來,彷彿在問:「你哭什麼。」賈母噎住,只拿帕子沾眼角,心中不悅。
看賈赦、賈母這個狀態,產婆也心中惴惴,豪門大戶的事情最要命,產婆把孩子遞給賈赦,就默默的退下了。
賈赦抱著孩子,大步跨進產房,剛剛生產過的賈張氏面如金紙,嘴唇泛白髮紫,已經是油盡燈枯之相了。
「這是我們孩子,他叫賈璉。」賈赦走過去,把孩子湊到賈張氏跟前。
「璉兒。」賈張氏張了幾回嘴,才虛弱的叫出了璉兒兩個字。
「我會好好照顧璉兒的。」賈赦握住賈張氏的手,保證道:「我不娶繼室、不納妾,一生只有他一個孩子,我會好好照顧他的。」
賈張氏的緊緊抓住他的手,驚訝而執著的盯著他,賈赦輕聲道:「我發誓,你放心。」
「瑚兒……」
「我會照顧我們的孩子。」賈赦承諾,卻沒有告訴他賈瑚已經去了的消息,人都要死了,何不讓她抱著希望呢。
「我是……明日……凌晨……去……的。」賈張氏斷斷續續的說完這句話就昏了過去,賈赦知道,如果此時上呼吸機,輸血,電擊,賈張氏還是有可能撐下來的,可惜,現在賈赦就只能默默的看著她,等待她死亡時刻的真正來臨。
賈張氏對孩子用心良苦,賈赦自然不能破壞。在產房裡聽到了梆子敲過的聲音,賈赦才出來吩咐道:「大奶奶去了,你們進去給大奶奶梳妝吧。」
「小姐,我的小姐啊!」賈張氏的奶娘第一個沖了進去,滿院子的下人開始跪下來哭。
賈赦的心腹嬤嬤過來稟報:「太太身子弱,先回去了,讓奴婢們有消息了,再去榮禧堂稟報。」
此時賈代善剛剛去世,家裡的稱呼還沒有來得及改過來,賈母還住在榮禧堂,當然,賈政已經為了孝道,搬進去,就近照顧母親了。
賈赦也沒有去通知所謂家裡人的打算,直接點齊了心腹,開始做事,賈赦的院子里,凡事不屬於心腹的人都被拿下了,堵嘴開始打板子,全部打死。此時的賈赦,手上還是有人的,都是剛過世的老太君和賈代善留給他的勢力。
第二天早上起床,賈母、賈政赫然發現,府中外院正堂已經裝飾成了靈堂,各家親眷也已經得到了賈張氏和賈瑚去世的消息,關係親近的已經開始登門拜訪了。
賈母心驚,這麼大的動作,賈赦是怎麼瞞住她的,眼看老親就在外頭等著,賈母趕緊去換衣服,這一身艷麗,滿頭珠翠的是不行的。
靈堂上僧道誦經念佛之聲不止,賈赦面無表情的站在一大一小兩座棺材面前,怔怔如同雕像。
來弔唁的人也低聲竊竊的哭著、小聲的訴說這賈張氏是個多麼賢良的婦人,賈瑚是個多麼可愛的孩子,都是喪禮上的固定套路。
突然賓客們聽到前面傳來吵嚷聲,死者為大啊,這是誰啊,這麼大仇,非要在喪禮上鬧出點兒事情來。
「大哥,你這是做什麼!」安靜下來的眾人,聽到的第一句話就是賈政的怒吼。
「滾出去,別髒了我的地方。」這是一腳把賈政踹出去的賈赦,聲音冷得像夾著冰渣子。
「大哥傷心過度,我不怪你,我給大嫂、瑚兒上柱香就走。」溫文爾雅,卻帶著無奈包容的聲音傳來,這是賈政。
「蓉娘已經去了,張家定恨我入骨,瑚兒已經去了,賈珠成了榮國府的嫡長孫,你得償所願,就別來礙我的眼了,滾吧。」
「大哥何出此言……」賈政剛剛辯解了一句,賈赦兩個大耳刮子扇過來,賈政被打得躺在地上呻/吟,臉立刻就腫了起來。
旁觀的人一時也愣住了,賈赦的話里信息量太大,大家都不知如何是好,現在賈政被打得躺在地上,大家好像突然找到了用武之地,紛紛勸說兄弟齊心、兄友弟恭一類。
下人趕緊把賈政扶了下去,等賈政消失,賈赦又恢復正常了,禮數周道給來弔唁的賓客還禮。
今天的事情,信息量太大了,在靈堂弔唁的男賓相互打著眼色,看來私底下是要好好合計合計了。回去之後,女賓們也結合著這件事,對丈夫道:「今日在內院,賈家的二奶奶懷著身孕,陪著賈史氏見客,聽丫頭們的意思,好像二房就住在正院里。莫不成是真的?」
「住嘴,別瞎猜,真的假的,關我們什麼事兒,老爺我又不是御史,民不舉官不糾,賈赦都沒說話,你操什麼心!」
第一天來弔唁的都是武將、勛貴、老親,這些人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或者想說句什麼,又怕槍打出頭鳥,都暫時保持沉默了。
第二天來弔唁的人,關係稍微遠了,開始有朝堂的官員之類,賈府內已經開始流傳著「賈赦無禮打人,賈政委屈包容」一類的謠言了,文官們對家風、家教還是看的比較重的,對賈赦的印象不好,對四處給主人造謠的下人印象更不好了,著家後院是誰在管,老爺們也不是傻子。
停靈七天之後,賈張氏和賈瑚的靈柩移到寺廟,接受僧人的超度、祝禱。停靈七天,張家沒有來人,張家舉家遷到了蜀中,此時不知道送信的僕人到了沒有,哪能奢望他們馬上趕過來。
一個一等將軍夫人的葬禮辦得如此簡陋,匆匆停靈七天,就和兒子的靈柩一起移到了廟裡,圍觀的眾人,對賈赦的行為也是不解。這段日子賈家出了不少流言,議論紛紛,一會兒是賈赦暴虐、不悌,一會兒是賈政陰險、狠毒,亂七八糟的,也不知誰是誰非。
賈張氏和賈瑚死去的第十日,賈赦上書,請求讓爵於弟弟,還沒等朝廷的批複下來,賈赦已經在京郊的潭柘寺出家為僧了。
輿論一時震驚。
皇帝本來對有救駕之功的賈代善印象很好,對他的遺孀、兒子,自然還是願意照顧的,現在明顯是家裡內部出了事情,皇帝對賈家真是煩透了。賈赦這樣的行為,懦弱無能,又隱約透著暗示、逼迫的意思,皇帝是誰,還能接受一個不著調臣民的暗示。既然賈赦願意,皇帝也沒說什麼,直接把賈家的爵位降到了三等將軍,給賈政襲了。
賈家族裡也是大為震動,聖旨一出,馬上讓人去潭柘寺叫賈赦回來,召開宗族大會。自從賈張氏和賈瑚的喪禮過後,賈赦就把賈璉接到自己身邊,一同去了潭柘寺,賈府內竟找不到他的痕迹。
賈代化如今也是重病在身,在他擔任族長期間,居然出了這樣的大事,賈代化就是病的半死也要出來主持大局,召集的宗老族人,齊齊的聚在祠堂,賈母、王氏等女眷在祠堂外的廂房中休息,只有賈政和賈珠作為男丁可以進入祠堂。
眾人都就坐了,一身白色僧袍的賈赦才走了進來,頭上的戒疤明晃晃的擺著,走了進來,行的也是佛禮,口稱:「貧僧不赦見過諸位施主。」
「啪!」一句話就惹毛了賈代化,賈代化把杯子砸了,厲聲斥責道:「賈赦,你瘋了!高堂尚在,稚兒在懷,你出什麼家!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男子漢大丈夫,出家就能解決問題嗎?」賈代化大越也是聽到了近日的流言的,知道賈赦和賈政之間肯定有什麼問題,但這也不能讓原來的繼承人出家啊,這讓賈家的名聲簡直臭大街了。賈赦這種不管不顧的做法,讓賈氏宗族蒙羞。
「是啊,大哥,有什麼是不能好好說嗎?你為何讓母親傷心難過,就是賈璉侄兒,日後說起有一個出家為僧的父親,臉上到底不光彩。」賈政也急忙說到。
「就是,還有族長、族老在呢?有事好好說吧。」其他族老、族人也七嘴八舌的勸說、指責起賈赦來了,賈赦這一手,直接把賈家推到了京城八卦排行榜榜首。
等眾人七七八八的議論了一陣,賈代化開口道:「大嫂還在,你出家了,誰來奉養,孝道所系,你要想清楚。」
「今天來,不就是分家的嗎?不赦只取老太太所留遺物,故妻嫁妝,其餘一切均留給賈施主,足夠奉養於她了。」賈赦以出家人的口吻道。
「誰說今天是來分家的!你的腦子裡究竟裝的是什麼!」賈代化厲聲道。
「不是分家又是為了什麼,貧僧已經出家了,不在紅塵俗世中,賈家有和我有什麼相關。」
「賈赦!」
「貧僧不赦。」賈赦淡淡道。
「赦兒,近日外面流言紛紛,你這麼做,是陷賈家於不慈不義啊,有什麼事,不能好好商量嗎?只要你說實話,我不能幫你出個主意嗎?」賈代化放軟語氣道。
賈赦微微一笑,眼光瞟過眾人,淡淡道:「我的母親和弟弟,殺了我的妻子和兒子,大伯教我要怎麼做?」
突然,祠堂內鴉雀無聲。聽到賈赦說什麼的人都懷疑自己聽錯了,啥?剛剛賈赦說了啥?不是我聽錯了吧?
近日賈家的雖流言紛紛,說的還是賈赦、賈政兄弟不和,在靈堂上都打起來了,就是兄弟爭產而已,怎麼就扯上了人命?假的吧,族人不敢置信。
賈政面色脹得通紅,猛得站起身來,咆哮道:「大哥,你血口噴人,你胡說,我什麼時候害了大嫂和侄兒,你為什麼要這麼說,為什麼要敗壞我的名聲!你有什麼證據!啊!」
賈珠被賈政的怒吼嚇了一跳,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這檔口,倒像是用哭聲催促賈赦給個說法了。
賈代化也被驚住了,這是怎麼說的?
「赦兒,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賈代化小心翼翼的確認到。
「貧僧不赦,不孝生母、不悌兄弟、不慈愛子,不義愛妻,罪在不赦。」賈赦口宣佛號,低頭道。
「你胡說,你胡說啊!」賈政跳起來,就要來拉扯賈赦,賈赦這話明明就是把罪名扣在了賈母和賈政頭上。
看著賈政要去打賈赦,在祠堂這麼嚴肅的地方,上演的確實鬧劇,賈赦兩步就閃進了人群里,賈政被眾人攔著,嘴裡不住呼喊,「你胡說,你胡說,不是我,不是我!」
正吵成一團的時候,賈母過來了。
「大嫂,這是祠堂,女眷不能進。」賈代化喝道。
「大伯,事關重大,若我再不進來,這殺媳殺孫的罪名就在我身上了,更令賈家蒙羞。」賈母鎮定的回答道,然後看向賈赦:「赦兒,你我親生母子,血脈相連,你為什麼要陷母親於不義。我知道,你平日不忿我疼愛政兒多過你。你是誤會了啊,都是我的兒子,我是一樣的疼。你繼承爵位,前途一片光明,我多疼你二弟幾分,不過是想個他找條出路罷了,政兒如何能與你相比,你才是嫡長子,才是為娘的依靠啊!」
賈母這話,是說賈赦嫉妒,才編寫瞎話來誣陷她和賈政。
賈赦從人群里走出來,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道:「瑚兒去世當日,那些偷奸耍滑的奴才,兒已經杖斃了。請太醫請了一天也沒有請來的賴大,是娘的心腹,兒沒有動,王氏指使陪房從王家的藥鋪買葯的下人也已經死了。蓉娘房裡的髒東西,兒都處理了,知道實情的現在只有賴大一家和王家的王子騰了,母親自己處理吧。張家遠在蜀中,但也快到了。張老太師雖已經去了,但張家勢力不小,讓他們拿到證據,母親和賈政的命都保不住了。母親,兒子再叫您一聲母親,除了老太太的遺物和蓉娘的嫁妝,都留給您吧,爵位也給賈政了,您讓他住進榮禧堂,心心念念的,不就是為的這個嗎?」
「你這是要逼死我啊,這是要逼死我啊!」賈母頓足哭號道,直接就要去撞柱子。
賈赦起身,對賈代化道:「賈施主不肯決斷,您要下定決心,幸好今日在的,都是族中人,消息不至外傳,這是不赦能為生養之恩做出最後的報答了。」
從懷裡摸出一份單據,遞給賈代化道:「這是老太太遺物和蓉娘的嫁妝單子,託付給賈施主了,貧僧不赦告退。」
賈赦口宣佛號,沒有理會被人拉著沒有撞死的賈母,徑自走了。
賈母眯著眼裝暈,看見賈赦真的頭也回的走路,身體這才軟了,真暈了過去。扶著她的幾個年輕小輩又不是木頭人,自然是有感覺的,加上年輕,頭回遇上這種事情,居然喊了出來:「太太真的暈過去了。」這不是不打自招嗎?
賈代化簡直氣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他任著族長,族裡卻出現了這種血脈相殘,敗壞倫常的事情,這是打他的臉啊!像勛貴啊,你名聲好一點兒壞一點兒無所謂,又不是靠名聲吃飯的清流,但你的名聲不能壞到臭大街,人人說起來都搖頭啊!
「母親,母親……」賈政哭嚎著爬過去抱著賈母,不住的哭泣,看情形倒也可憐。
想想賈赦妻兒俱喪命於賈政之手,在場的男人,看到哭得提淚橫流的賈政也不覺得他可憐了。
「你們幾個,把史氏抬出去,把賈政也帶下去吧。」賈代善指了幾個年輕力壯的小輩到。
「我不走,我不走,我是被冤枉的,我是被冤枉的。」賈政掙扎著要起身。
賈代化恨不得再摔杯子,奈何他面前的杯子都摔完了,只得指著賈政罵到:「早幹什麼去了,稚子婦孺都下得去手,現在來喊冤枉了,沒得髒了我的耳!」
賈赦雖然只丟下幾句話就告辭了,但賈張氏、賈瑚去世當天,從榮國府里抬出來的屍體不是假的,因為這個外面才有賈赦暴虐的流言。賈代化想起來,覺得這也應該是賈史氏和賈政的手筆。
賈代化直接點齊了護院,把賴大一家拿了審問,賈代化也不願偏聽偏信賈赦一面之詞。
結果關於賈張氏、賈瑚的死沒有審出來,賴大一家也只知道賈母對大房態度不好,具體做沒做什麼他們也不清楚,但憑著那誅心的幾句話,賈代化都能腦補出賈母的手段。
這方面沒審出來,卻發現了賈母盜換公中財物,賈代善死了才不到一年,她就停了對賈家舊部的周濟,停了和賈代善同胞妹妹的禮節往來,賈代善的私房,也全部由她把在手裡,賈代善交代要平分給賈赦賈政兩兄弟的財物,都在賈史氏的私庫里堆著呢。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有了這些罪證,說賈史氏是冤枉的,賈代化也不信啊。
賈代化直接做主,把賈史氏的心腹奴才全部杖斃了,也沒有派人去通知保齡候府,家醜不可外揚,賈史氏已經是賈家的人了,只要保齡候府不來人問,賈代化打定主意,絕對不主動去說。
再查賈王氏的時候,賈赦口中那個賣秘葯給賈王氏的原屬王家的鋪子已經被燒了,裡面的人也全部被燒死了,沒有證據表明是誰幹的,但賈代化莫名的相信就是王子騰乾的,因為王子騰這幾日剛剛從京郊大營休假回來。王家這一代的繼承人是王子勝啊,賈赦不會無故提到王子騰的。
往日只聽說王子騰年少能幹,卻不想是這樣的人。賈代化心裡給王子騰定了罪,看王子騰把罪證抹得一乾二淨,賈代化不想和王家翻臉,早就只能裝作沒有這回事兒,即使心裡再憤恨。
快刀斬亂麻,只用了三天,賈代化就把事情辦完了:賈史氏身體不好,直接卧床修養,準備隨時病逝。賈政既然蒙皇家恩典襲了爵位,就警告他好好做他的三等將軍,賈代善臨終給他求的官位,也告訴他出孝之後老實上衙,要是再出點兒什麼事,直接除族。賈王氏懷著孕呢,就是十惡不赦的罪人,也要等她把孩子生下來再做打算,賈珠小孩子一個,沒人對他多做什麼。
賈代化把榮國府的財產清點了一遍,把賈史氏私房中屬於公中的不分還了回去,把賈王氏放印子錢的票據全燒了,收拾好尾巴。把榮國府的財產均分兩份,原老太太的遺產、賈張氏的嫁妝、賈赦的私房和一半的家產給賈赦送到潭柘寺去。剩下的御賜給榮國府的,自然留給了襲爵的賈政。
雷厲風行的處理好了這些事情,又再次把族老們請來,和榮國府分宗。賈家族人,本來就是靠著寧榮二府過日子的,現在外界流言紛紛,做族長的又要和榮國府分宗,讓他們各自選擇自己要分屬哪個,這些族人也會看形勢,手腳飛快的和榮國府劃清了關係。還有幾個有些小算計的表示要和榮國府一宗,賈政一支現在臭了名聲,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還是可以分一杯羹的;其他的都把自己這一房歸到了寧國府這邊。所以說是分宗,做的和把榮國府賈政一支除族一般。
分宗當日,保齡候史家,都太尉統制縣伯王公都來了,對這樣的分家結果沒有異議,他們來之前就被賈代化單獨請來,說明了前因後果。對家族出了這樣的女兒,簡直無臉見人,這件事,說出來也是賈家丟臉,所以,大家還是私下協商,面上保持沉默吧。
分宗事情完成,賈代化抽空,拖著病體,到潭柘寺見賈赦。
冬日,臨水。賈赦裹著大毛衣裳,帶著皮帽,在湖邊暖亭中賞梅,潭柘寺的梅花,在京城也是出了名的。賈代化遠遠看著清逸出塵的賈赦,心中不是滋味。
賈代化走進亭中,賈赦站起來施禮道:「貧僧不赦,見過賈施主。」
賈代化點頭,從袖子里把分給賈赦的家產清單遞給他,道:「這是你的那一份。」
賈赦微笑點頭接下,放到一邊,道:「潭柘寺的梅花,乃京城十景之一,不如我陪賈施主去看看吧。」
「不看看清單嗎?」賈代化問。
「貧僧信您。」
「你若信我,就不會魚死網破,把事情鬧得沸沸揚揚,打我的臉。」賈代化面無表情道。
「誤中副車,我的錯。」
「唉。」賈代化嘆了口氣,從椅子上站起來,眺望遠方的山色,道:「我也是從小看著你長大的,卻不知你是這麼個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執拗脾氣。」
「人心多變,沒有什麼是固定的。」
「可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一個爵位,可保子孫三代太平,你能把大嫂和賈政拉下馬,手段就不俗,這樣的本事用在朝廷上,何愁高位?」賈代化問道,辛辛苦苦幹了這麼多,自己卻跑去出家了,這不是白費勁兒嗎?
「功名利祿皆塵土,侍奉佛祖才是我的歸屬。」
「呵呵,出家人不貪財物,那你還毫不猶豫的接了這些做什麼?」賈代化指著賈赦放在石桌上的財產清單道。
「貧僧自然可以粗布麻衣、簞食瓢飲,可我還有幼子,這些都是留給他的。」
「是啊,你還有璉兒,你就不為璉兒想嗎?榮國府已經分宗了,你這一支也算在內。璉兒不可能和你念一輩子的經,日後出仕,沒個族人幫襯,又怎麼行呢?」賈代化苦口婆心道。
「不是還有您嗎?您今天來看我,不就是這個意思嗎?」
「你啊,也太瞧得起我了,我還能活多久,至少在你之前,在璉兒之前走,又能庇佑他幾時?」賈代化苦笑道。
賈赦直接上手診脈,過了一會兒,拿起放在石桌上,算用來題詩的稿簽子,一書而就。遞給賈代化,道:「按這個來,可以多活七八年。」
賈代化結果單子一看,是三副藥方和幾個食療方子,賈代化疑惑道:「你懂醫術。」
「水平還不低。」
「那……」
「那為何蓉娘和瑚兒還是沒能保住性命是嗎?」賈赦自嘲到:「人心最難醫,醫術高有什麼用,我從來不敢想會發生血脈相殘之事,以有心算無心,自然就是這樣的結局。」
「我一直都不知道……若是我知道……」賈代化嘆息,要是他早知道,賈家也不會發生這樣的悲劇了,把繼承人坑到了廟裡,賈政的名聲全毀了,又能有什麼作為。
「我從五歲就開始接觸醫書,因為我養在祖母膝下,賈史氏派在我身邊的丫頭,總是會想辦法讓我生點兒小病,以此來證明祖母把我養得不好,好把我要回她身邊。若我到賈史氏身邊呆上那麼三五天,也總會被父親姬妾的手段所傷,賈史氏沒想護著我。這些祖母也是知道的,可她不阻攔,等我傷了,才打殺了姬妾,再讓賈史氏無話可說的把我抱回去。從小過的就是這樣的日子,醫術能不好嗎?」
賈代化震驚,后宅鬥爭已經到了這樣的地步嗎?
「等我好不容易有了自保的能力,祖母、父親就相繼去了,我只在事後查到,祖母的頭油和房中熏香相剋,沒等拿到證據,祖母就已經下葬了。我也沒能見到父親最後一面,據說父親是病逝的。」
「你什麼意思?」賈代化緊緊抓住賈赦的肩膀道:「你在暗示我什麼?」
「我在明示,可您又有什麼辦法,人都死了快一年了,你敢去挖墳驗屍嗎?就算你敢,又不是毒/葯,不過食物、香料相剋,無聲無息的,你又能拿到證據嗎?」
「我不信,我不信,自古夫妻一體,大嫂……賈史氏有什麼理由這麼做?」賈代化搖頭道。
「真傻,這世上最高貴的女人不是皇后,而是太后,同理,后宅裏手握大權的不是太太,而是老太太、老封君。」賈赦面不改色道。
「太荒謬了,我不信,我一個字都不信。」賈代化臉都青了。
「嗯,我也不信,所以,我的妻兒已經為我的天真付出代價了。」
賈代化突然無言以對,是啊,鬧到如今的地步,不就是因為這個嗎?
賈代化把方子收到自己的衣袖裡,問:「你真的不打算回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