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二章
正大光明的金鑾殿中,久不上早朝的慕昌帝高坐龍椅,鄭重的對文武百官宣布太子監國。 樂文移動網
聞言,百官震驚。數月前,皇帝遇刺身負重傷需養傷,由瑞王監國。如今,皇帝精神抖擻,為何太子監國?更何況,太子殿下有暗殺皇帝的嫌疑,雖一直沒有定論,但尤為蹊蹺。皇帝此舉無疑是在為太子殿下洗去嫌疑,證明清白。
慕昌帝神色深沉,面對群臣的詫異,他只說道:「宣太子殿下進殿。」
於諸多複雜目光的注視下,慕徑偲一襲錦衣紫袍,信步入殿,駐步於台階上,不動聲色的俯視著百官,逐一把他們的表情盡收眼底。
太子殿下尊寵一位叫阮清微的女子,斬殺林尚書剷除林家,罷免柳丞相削弱柳家,賜一紙休書遣返大越國的公主韓珺瑤,此四件事迹已轟動了整個大慕國,乃至轟動了整個天下。
極少極少有官員能想到,這位仰仗於文昭貞皇后的盛名,才得已穩坐太子之位的大皇子慕徑偲,清靜無為,不聞世事,沒有黨羽,卻在鋒芒一露時光芒萬丈。
他將怎麼行使監國權?
像瑞王那樣暗度陳倉,目標明確的清算朝中勢力?這朝堂之中將要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
慕徑偲負手而立,平靜的道:「諸位大人為官清正仁義與否,我心裡很清楚,以往種種皆不再提。即日起,為官清正仁義者榮昌,否則,必除。」
沒有寒暄,沒有震懾,只是坦白的告訴。已知曉太子殿下為人者,便不足為奇,更為肅然起敬。他掌權后不清算朝臣,給誤入歧途的官員們一個機會。不知曉太子殿下為人者,將會很快的知曉。
太子殿下寧靜的站在高處,任由百官們抬起眼帘打量,被百官看到的,是他尊貴的浩然之氣,是他的溫而厲,威而不猛。
慕昌帝適時的起身,緩步下台階,經過慕徑偲時,眼神里是信任與肯定。他的眼神被百官們捕捉的很清晰,百官頓時豁然,皇帝是把這欣欣向榮的江山交給了太子殿下,沒有一絲的猶豫,沒有一絲的眷戀。
奪下皇權不易,重整皇權、守住皇權更不易。
那一夜威震天下,社稷易主,慕昌帝毫無徵兆的登基為皇。殺戮、征伐、鐵腕、強權……,他用自己的方式在皇位上坐了近二十二年,是個稱職的皇帝。
慕昌帝一步一步走下龍椅走出金鑾殿,如同當年,他一步步走向金鑾殿的龍椅,堅定而踏實,都因同一個女人——悠兒,他的悠兒。
慕徑偲尊敬目送皇帝的背影,恭敬的跪地叩首,文武百官隨及跟著跪地叩首。
慕昌帝在太子府被行刺一案,連同不惑之年的慕昌帝為何將皇權禪讓給太子殿下一樣成為了未解之謎,會被永久的封沉。
太子監國,當務之急就是處理與大越國的劍拔弩張。
對當前跟大越國關係的緊張,有朝臣流露出了擔憂,大越國的公主被遣返,恐會使戰事一觸即發。
慕徑偲正色的道:「諸位大人各司其職即可,我自有應對之策。」
得知生擒了十五名大越國的精兵,慕徑偲命刑部嚴審,在三日之內取得一致的口供。
退朝後,朝臣們三三兩兩的出宮,不免議論紛紛,都拭目以待著太子殿下證明自己能勝任監國的使命。
阮清微沉靜的站在皇宮外的馬車旁,水藍色的秋裳和披帛在秋風裡飄揚,見慕徑偲走出宮門,她微微笑著,笑顏嬌柔。
慕徑偲快走幾步,旁若無人的牽起她的手,和她共乘一輛馬車回太子府。
馬車上,阮清微依偎在他懷裡,問道:「還好嗎?」
第一日監國,可還順利?皇權交接的可還順利?她關心他的處境,三個時辰前送他進宮后,她就一直在宮外等著他。
「放心。」慕徑偲摸了摸她的頭,知道她的關心和不安,俯首輕吻下她的額頭,篤定的道:「此後,你就形影不離的在我身邊陪著我。」
阮清微挑起眉,「包括早朝聽政?」
慕徑偲頜首,他知道她的不安全感,溫言道:「我的身邊一直有你的位置,無論在何時在何處,都歡迎你與我在一起。」
阮清微眨眨眼,笑道:「好啊。」
他對她許下的承諾,絕不是僅說說而已。她陪著他批閱奏摺,陪他上早朝聽政,陪他處理政務,陪他往返於刑部。
當她第一次出現在金鑾殿上時,朝臣震驚。但慕徑偲和阮清微都神色如常,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發生著,他無需解釋,無需交待。她只是安靜的陪著,不多言,一點也不突兀,像風一樣隨在他身邊。
朝臣和百姓都注意到了,但凡見到太子殿下時,總能見到太子殿下傾心愛慕的阮清微。他們的氣場很合,相處的很默契。眾人還注意到,總是平平靜靜不苟言笑的太子殿下,唯獨在看阮清微時,眼神溫存,會笑,簡直判若兩人。
刑部取到了大越國十五名精兵的口供,口供一致,皆道是奉大越國的太子殿下韓錚封的命令,潛入大慕國,行刺大慕國的太子殿下。以及在泰郡暗殺魏晏大將軍夫婦,也是他們所為,一併審出了口供。
得到了詳細的口供,立刻就傳得沸沸揚揚,天下人都等待著看太子殿下怎麼處理。慕徑偲在金鑾殿中下令:把大越國的十五名精兵安全的移交回大越國複審,並請大越國的皇帝在兩年之內給予一個結果。
請?兩年之內?朝臣震驚,一片嘩然,太子殿下未免太和氣了!
面對質疑和訝異,慕徑偲平靜的道:「全按我的命令執行。」
朝臣們也漸漸發現,太子殿下比慕昌帝還要專-制專權,他的命令都不容置疑,他有自己的行為準則,凌駕於眾人之上,極為冷靜的應對國事,不刻意的樹立威望,不刻意的塑造形象,他的一言一行都自有主張,難以撼動。
唯有一人最懂得慕徑偲的決定,那就是阮清微。她知道慕徑偲這樣做的原因。一是,他絕不意氣用事,絕不會為了證明自己的強勢而逞能的發生戰亂,使國運不穩民不聊生。戰事易起,不易停。二則是他表面上展現出大慕國的溫和與彬彬有禮,實際上,要用『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辦法,用同樣的暗殺手段回擊。
秋去冬來,寒冬臘月。
鵝毛大雪飄了整整一夜,從皇宮中傳出柳貴妃娘娘病逝的噩耗。她悲痛過度,急火攻心,終日惶恐不安,一病不起,在午夜鬱鬱而終。
慕徑偲作主,追封柳貴妃為順惠皇后,以皇后之禮安葬。
自太子監國時起,慕徑偲便沒有再理會慕玄懿,他依然是瑞王,依然享用屬於他的身份該有的一切。只要他安分守己,慕徑偲會讓他安穩無憂的一直活下去。對此,他已意識到。
國事繁忙,慕徑偲日理萬機,卻是幾乎與阮清微形影不離。他攜她上早朝聽政,與朝臣共商要事也讓她在旁。
阮清微於人前安靜的一言不發,總是一副不動聲色的神情。與他單獨在一起時,他常與她商議國事。起初,她明確表示不願理朝政。慕徑偲明確的命道:這是我們的責任,你不能不理。
慕徑偲用心的治理天下,也用心的經營他們的愛。
這晚,已過子時,亮如白晝的暖閣中,慕徑偲正在專註的批閱堆積如山的奏摺。
阮清微端著熱乎乎的粥而來,輕輕的放在案邊,取一件外袍為他披上,柔聲道:「歇會,喝點粥。」
慕徑偲抿嘴一笑,聽話的擱下筆,偏頭凝視著她,道:「喂我。」
阮清微坐在他身邊的暖炕上,舀起白粥放在唇邊用上唇試試溫熱,隨及送到他嘴邊喂他。
「很香。」慕徑偲津津有味的吃著,看盡她眉宇間淺淺的愁容。
阮清微一勺一勺的喂著他,很心疼他每日都忙到深夜,對國事一絲不苟,長此以往的操勞,該如何是好。他監國已有三個月,看似風平浪靜,而她清楚的感受到的是內憂外患。
內憂,是朝中權臣對他的陽奉陰違,權臣對他的強權專-制頗為微詞,難免暗中較量;外患,是與大越國的關係徹底的決裂。
治理國家何其的勞累,而這才只是剛開始,前方還有漫長的幾十年。
一碗粥吃完后,慕徑偲握住她的手,把她往懷裡拉,輕撫著她不知不覺中蹙起的眉頭,溫言道:「我答應你,以後每晚子時前必入寢。」
「人生在世,有很多種活法,很多人都想輕鬆的活著,終日悠哉。但是,有一種活法,是鞠躬盡瘁,是燃燒自己,是為了萬萬生靈能輕鬆的活著。每次看到你應付完朝臣國事後,在我面前露出的疲憊時,我就想勸你不要那麼再辛苦了,跟我一起縱情山水曼妙度日吧。」
慕徑偲的懷抱緊了緊。
「別擔心,我不會勸你。」阮清微知道他註定是要辛苦,是要去往萬萬生靈之上,燃燒自己照亮大慕國的每一寸疆土,她挑眉,「我勸服了自己陪在你的身邊,當然,我這樣做,可不是所謂的犧牲自我,而是你曾許諾於我,會讓我活得舒舒服服,每日賞花飲酒曼妙度日。我很期待你的踐諾。」
「謝謝。」慕徑偲發自內心深處對她感激,感激她的懂得。
阮清微挑眉,道:「如果你還能每日睡足三個時辰,當然更好。」
慕徑偲認真的道:「我答應你,每日睡足三個時辰。」
阮清微用腦袋在他的胸膛蹭了蹭,笑道:「真好。」
慕徑偲抿嘴一笑,道:「我會對你言聽計從。」
阮清微笑了,他一直毫不吝嗇的說暖心窩的話,做暖心窩的事,他把生命中全部的暖都她一人,這樣真誠的他,如何能不好好珍惜。
她目光一轉,看到了奏摺邊有一封已拆開的密箋,定睛看去。
慕徑偲伸手把密箋取來遞給她,說道:「肖老闆與姐姐情投意合了,要在大越國與姐姐成婚。」
阮清微很欣喜,替他們開心,笑道:「他們能百年好合。」
信箋展開,除了他們的將要成婚的消息,還有一行字:韓珺瑤帶著男嬰下落不明,尋無果。
阮清微一怔,「她剛產下男嬰不過兩個月,就消失了?」
「據棲兒說,她產下男嬰兒後身子一直虛弱,男嬰也病弱,韓錚封多次去探望她們母子。」慕徑偲眸色深遠,道:「我猜測是男嬰夭折了,她也病逝,有意製造下落不明的假象。不過,證據不足,尚無定論。」
下落不明,就有多種可能。可能韓珺瑤母子還活著,帶著復仇的意念活著。也可能是她們母子雙雙病故,秘而不宣,讓與她有過節的人一直心存忐忑。
慕徑偲道:「大越國的朝堂中急流暗涌,局勢動蕩,肖老闆他們在極力扶持大越國六皇子奪位。」
阮清微漫不經心的把密箋放在燭火中燒成了灰,平靜的道:「我是時候去一趟大越國了。」
慕徑偲心中一悸,握住了她的手,輕喚著:「清微。」
「這一趟我非去不可。」阮清微回握住他的手,眼神堅定無畏,大越國刺殺魏晏夫婦以及暗殺大殿下的事一日不塵埃落定,大慕國的外患就一直不得平息,別有用心的朝臣會藉此輿論興風作浪,使內憂更為嚴重。
「你很清楚我不想讓你去,我害怕你出意外。再需一年的時間,一定能有個結果。」
「我相信你的計劃很完美,肯定能成功。我,非去不可。」阮清微溫柔而堅定的道:「有我在大越國應付外患,你能集中全部的精力應付內憂。」
慕徑偲明白她的非去不可,一年之前,為了他們能和和美美的在一起,他把暗衛全派去大越國為她報仇以示決心。今日,她為了他們能和和美美的在一起,義無反顧的去消除外患。
阮清微笑著沖他眨眨眼,傾身向前,深深的吻著他,吻著他的不舍,吻著他的不願意,吻著他的不安。良久,她摟著他的脖頸,用額頭抵著他的額頭,輕道:「等我回來嫁給你為妻。」
「好,」慕徑偲用力的把她抱住,把她往自己的心臟處緊貼著,「我等你回來。」
短暫的離別,是為了能長久的在一起。
正月十六,阮清微秘密的前往大越國,帶著慕徑偲向慕昌帝借來的二十位訓練有素的暗衛,與肖老闆會合。
大慕國的朝臣很快就發現了異常,那位終日陪在太子殿下身邊的阮清微怎麼不見了?整個京城議論紛紛,卻無端倪。也漸漸發現了太子殿下開始整頓官吏,他監國的第一日在金鑾殿上所說的『即日起,為官清正仁義者榮昌,否則,必除。』,絕不是只說說而已。
原本局勢動蕩的大越國,將掀起波雲詭譎的混亂。
四月初,大越國倍受聖寵的庄貴妃自縊於祈福的妙瑞寺,當晚,被庄貴妃自幼養在身邊的四皇子,也自縊於府,表面上都像是畏罪自殺。此罪,便是派人行刺大越國的太子殿下和魏晏夫婦。四皇子和庄貴妃被大半個朝堂的官員彈劾,民怨沸騰,指責他們處心積慮的挑起兩國的戰事,牽連珺瑤公主蒙羞被休。
身負亡國恨的庄貴妃,以色侍君半生,盛寵未衰過,卻總不能如願以償。她香消玉殞后,朝臣們的彈劾聲更甚,皆道她是畏罪自殺,聯名上書把她廢為庶人。皇帝不許,力排眾議以貴妃之禮下葬,此舉,令朝野震驚,皇帝執意不降罪於庄貴妃,怎麼給大慕國一個交待的結果?
五月,事態突變,四皇子和庄貴妃並非畏罪自殺,而是被皇後派人害死,故意製造成畏罪自殺的假象,證據確鑿。與此同時,坊間忽然傳出令人震驚的消息,皇后不僅害死了四皇子和庄貴妃,行刺大慕國的太子殿下和魏晏夫婦也是皇后指使,就是為了嫁禍給庄貴妃,置庄貴妃於絕境。皇帝震怒,下令刑部徹查此事。當刑部準備審查皇后時,皇后自縊身亡,舉國嘩然。
皇后自縊了,死無對證,案件只得擱置。這時,坊間又輿論四起,傳出皇后之所以自縊身亡,是為了保護太子殿下韓錚封,免得韓錚封被查出是幕後真兇。因為,那批精兵經大慕國審訊后,口供統一指向韓錚封,儘管韓錚封一再的自證清白,依舊難逃嫌疑。
頓時,輿論的矛頭對準了太子殿下韓錚封,懼駭於他的心狠手辣,他精心設計了一個驚天的陰謀,可謂是局中局:先暗殺掉魏晏夫婦,為將來登基為皇時除了外憂大患,安排刺客招供是受庄貴妃的指使,藉機嫁禍給庄貴妃併除去她。見皇帝沒嚴格追究,為了激怒大慕國,又派精兵去刺殺慕徑偲,使大慕國徹底被激怒,必要一個交待結果。見皇帝依然沒有認真對待,就挑撥離間散布謠言,至民怨沸騰,趁機害死四皇子和庄貴妃製造畏罪自殺的假象,不曾想東窗事發,逼得皇后畏罪自縊幫他掩飾罪行。
太子殿下韓錚封真是老謀深算,一箭多雕,害死諸多無辜之人!
坊間對韓錚封不滿者,只在暗地裡譴責,朝堂中卻沒有一位朝臣彈劾,等了半個月,還是沒有一份奏摺上書。皇帝見狀,不由得震驚,太子的權勢如此之大?皇權受到了極大的威脅。於是,他下令三司徹查坊間對太子殿下的傳聞。
八月中秋,被逼入險境的韓錚封決定發動政變,趁皇帝在宮外的臨月山莊賞月的當晚,萬無一失的做足準備,挾持皇帝退位。漆黑的夜幕中,血雨腥風,殘酷的廝殺,冰冷的刀刃直逼龍榻前,皇帝大驚失色。
韓錚封站在高處觀戰,親眼看著最好用的棲兒殺進了寢宮,按他的吩咐,棲兒會用刀架在皇帝的脖子上,把皇帝帶回皇宮幽禁,脅迫皇帝讓出皇位。皇帝的隨從寡不敵眾,正在陸續被殺光,勝局已定。
等了許久,沒有等到棲兒把皇帝押出來,只見寢宮的燈忽然熄滅了,黑壓壓的。又等了片刻,仍然未見棲兒的身影,韓錚封連忙持劍飛奔入寢宮一探究竟,卻發現皇帝已倒在血泊中被殺身亡,棲兒不知所蹤。
韓錚封猛得意識到失算,為時已晚,殿外再次響起兵戎相見的廝殺,是那個默默無聞的六皇子與京城郡守帶著衙兵前來,大喊著捉拿謀權篡位暗殺皇帝的太子殿下韓錚封!
勝券在握轉瞬就變成身陷囹圄,韓錚封自知中了圈套,趕緊要離開寢宮尋機脫身。他剛行至殿門前,忽覺一陣狂風旋至,他的胸腔重重的挨了一腳被踢回殿中,他勉強站穩時,就見殿門關上了,有一女子提劍笑盈盈的出現在眼前。
阮清微!
韓錚封一駭,迎著她平靜的笑容,他也笑了,笑意陰柔冷漠,「珺瑤的懷疑似乎沒有錯,你就是韓清和,清和公主。」
「她是在彌留之際才肯面對的?」阮清微挑眉,「她常常太自以為是,不願意相信她不肯面對的事。」
「我母后,四皇子,庄貴妃,都是你謀殺的?」韓錚封的眸色慢慢的變得陰厲,她一直以來對他的態度,他也應該有所懷疑她的居心叵測,是他疏忽了。
阮清微的笑容輕輕淺淺,語聲縹緲的道:「也包括你。」
能在短短的數月內實施一系列縝密的謀殺,並散布謠言,她一定是策劃已久,事先在皇宮和太子府安插了人,且不止一個。
「你是怎麼做到的?」
「不高興告訴你。」
韓錚封眯起眼睛,道:「你聯合了六皇子報仇?」
阮清微聳聳肩,道:「不高興告訴你。」
韓錚封的戾氣盡顯,冷聲問:「棲兒是你安排在我身邊的姦細?!」
忽聞樑上傳出銀鈴的笑聲,嬌媚聲道:「棲兒是大慕國太子殿下的侍從。」
棲兒!
韓錚封連眼帘也未抬起,聞聲就狠厲飛出暗器,要殺死得意洋洋的棲兒。就在此刻,他才恍然大悟,雪夜中的那場武力懸殊的決鬥,慕徑偲為何能毫髮無損的勝利,確使他損失慘重,得力的暗衛和侍婢全死了,他元氣大傷。
暗器被阮清微撥劍擊落,劍光凜然,她眸色冷靜,跟他揮劍相向。
韓錚封自知已經失勢,明白了韓珺瑤所說的『慕徑偲是阮清微的矛,也是阮清微的盾』,在大越國步步為營的實施計策,定然是慕徑偲瞞天過海的運籌帷幄,而阮清微恰好有能耐使慕徑偲為她做任何事。
聽到寢宮裡安靜了,一鳴驚人的六皇子率兵攻進寢宮,擒拿了謀殺皇帝篡位的太子殿下韓錚封,他已身負重傷命不久矣。六皇子急宣太醫和元老重臣,太醫趕到時,皇帝駕崩。元老重臣聚齊后,太子殿下斷氣了,六皇子直接宣布皇帝駕崩前的口諭:太子殿下意謀不軌,即刻廢黜,皇位傳於六皇子。
六皇子即位為新皇,果斷的清剿韓錚封的黨羽,整肅朝臣政務,足用了四個月,平息了動蕩的局勢,穩坐皇位。
臘月寒冬,大越國的新皇連下數道聖旨,令全天下驚訝。
追封先皇的嫡妻元皇後為文聖皇后,追封文聖皇后所生的嫡長子為文明太子,追封元皇后所生的大女兒清寧公主為淑昭長公主,追封元皇后所生的二女兒清和公主為懿康長公主。推翻元氏家族謀逆案,因奸人所害,蒙受多年的冤屈終昭雪,新皇親自提筆歌頌了元氏家族的忠厚賢良。
大越國的新皇宣布,經調查,證據確鑿是韓錚封詭計多端的策劃了謀殺魏晏夫婦,也是韓錚封派精兵潛入大越國埋伏暗殺大慕國太子殿下,對此,新皇表示很遺憾,真誠的請求大慕國的寬恕。
接連不斷的消息從大越國傳到大慕國,當得知大越國的皇帝派出使臣團前來致歉時,大慕國朝野震奮。朝臣們拭目以待大越國的誠意,慕徑偲度日如年的等著阮清微歸來。
再過兩日,阮清微就會跟大越國的使臣團一同抵至京城。
已經一年了,他們分離的太久。
在這一年內,她排了外患,他穩了內憂,他們忍耐著思念的煎熬。
夜色闌珊,慕徑偲負手而立於院中,抬首望著皎潔明月。這是他每日最難捱的時候,夜深人靜臨睡前,心裡全是她,那種濃稠得發緊的孤獨,他試著適應了一年還是不適應,他極為的想她。
忽然,不遠處有異常的響動,慕徑偲收起思緒,聚神傾聽。
「這位謙謙公子可是在思念心上人?」悅目溫柔的輕笑聲從無邊無際的黑暗裡傳出,就像是一束曙光,穿透了冰寒凄涼。
慕徑偲的心中怦然一動,尚未等阮清微走近,他已是箭一般的奔向她朦朧的身影,轉瞬間,就把她擁在懷裡,緊緊的抱著。
「我回來了。」阮清微語聲很輕,回擁的很用力,使他們的兩顆心貼得近一些,再近一些,再近一些,他們的心都很暖,很疼。
懷裡的她瘦了許多,慕徑偲疼惜的道:「此後再不離別。」
「好。」阮清微閉目聞著他的氣息,那熟悉的清雅暖香,那強勁的心跳,那堅定的擁抱,她太想他了。
慕徑偲情不自禁的攬腰抱起她,徑直抱回寢宮,把她輕放在床榻上。燭光中的她清麗柔美,眸子里儘是濃濃情意,含笑的唇瓣泛著迷人的誘惑。他的神情早已沉醉,溫熱的大手握住她的后脖,俯身就吻向她的唇,去緩解他朝思暮想的思念。他的唇剛觸到她的唇,心弦就劇烈的顫抖,他深深的皺眉,急急的閃開了,連忙離她遠些。
阮清微一怔,「嗯?」
慕徑偲低低說道:「我會停不下來。」
阮清微挑眉,迎著他眼睛里的羞澀與剋制,大膽的道:「備水,服侍我沐浴。」
慕徑偲輕撫了下她的臉頰,抿嘴笑著點頭。
溫水很快就備好了,他關閉嚴門窗,悉心的服侍著她沐浴。
良久,將近深夜子時,他把她從浴桶里抱出,為她裹著棉袍擦拭身子,隨後,他們相擁而眠。
兩日後,大越國的使臣團入京。
在金鑾殿中,大慕國滿朝的文武百官都在場,使臣團鄭重的獻上巨額財物,跪拜向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慕徑偲表示歉意,道是以往種種都是韓錚封的詭計,韓錚封已命歸黃泉,新皇誠心以和為貴,願與大慕國修永世睦鄰。使臣團又提出要前往平昭長公主亦心和忠武大將軍魏晏合葬的陵墓,跪拜,虔誠的守陵三日。同時,更是主動奉上利於兩國友好相處的多項約定。
朝臣們頗為震驚,震驚於太子殿下兩年為期的先見之明,震驚於大越國新皇的誠意,也震驚消失了一年的阮清微回來了。
阮清微安靜的站在慕徑偲的身後側,一襲華貴的素色春裳,整個人明媚閑適,就似一直都在慕徑偲的身邊似的。
慕徑偲體面的款待了大越國的使臣團,接受道歉,沒有原諒,但是不追究了。在使臣團守陵三日後,禮貌的派人他們護送回大越國,並贈給大越國新皇很多特產。
跟大越國的關係得已緩和,百姓們懸著的心終於落定,不必再有戰亂,紛紛對太子殿下肅然起敬。
太子殿下漸得民心,闊別京城一年半的慕昌帝突然回京,高坐在金鑾殿的龍椅上宣布退位,把皇位禪讓給太子殿下慕徑偲,並免為太上皇,徹底的放棄皇權。
慕昌帝跟他的悠兒過著布衣生活,用深情融著她的冰冷,著有成效,已經不時的能見到她的開心顏。
在大越國立了大功的肖老闆,帶著他的愛妻隱居山林了,她的真實身份將不再被知曉。
慕徑偲擇日可登基為皇,他選擇了穀雨節氣之日,雨生百穀。
黎明,天還未亮,偌大的宮殿中燃起數支巨燭,照得殿內明晃如晝。天子儀仗候在殿外,今日是新皇的登基大典。
慕徑偲沉靜的站在燭光中,脈脈的瞧著為他穿袞冕的阮清微,她一絲不苟的模樣很美麗,他的唇角浮上溫柔的笑意。
阮清微揚眉,明眸善睞。
慕徑偲只是笑而不語,無比期待明日與她的大婚。
阮清微默不作聲的垂首,心緒很複雜,他成為了皇帝,富有天下,坐擁皇權之巔。身為皇帝,往往有太多『不得不做』、『只能如此』、『別無選擇』。
她小心翼翼的捧起沉重的冕旒,要為他戴上,怎奈難以夠到。他沒有等她踮起腳尖,而是他彎下腰,讓她恰好能一伸手就為他戴上。
見狀,她心中酸軟,慢慢的為他戴上冕旒。
她抬起眼,目光徐徐的劃過龍袍上的飛龍,尊貴、威嚴、冰冷,自帶一種懾人的氣勢,時刻提醒著他是皇帝,主宰萬萬生靈的皇帝。她目光閃爍,仰望著英武挺拔的新皇,便要規規矩矩的下拜。
慕徑偲適時的握住了她的胳膊,低聲說道:「別這樣。」
「怎樣?」
「我永遠是你阮清微的慕徑偲。」
阮清微胸中激蕩,下一刻,就被他摟在懷裡,耳畔聽到他的細語:「你永遠是我慕徑偲的阮清微。」
他們是對方的唯一,無論何時,都無需多此一舉。
阮清微嫣然笑了。
宮殿的門打開,迎著晨陽,慕徑偲信步踏出,走進光明的陽光里,在他的身後寸步不離的是神態自若的阮清微,每一步登基大典禮她都陪伴著他走。
風和日麗,慕徑偲在宗祠即皇帝位,禮儀隆重,於金碧輝煌的金鑾殿,接受百官的朝拜,「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廣詔百姓,改年號為安寧,卻並沒有像所有皇帝一樣在登基日大赦天下。
慕徑偲登基為皇的次日,便迎娶阮清微為妻,這是一場全天下人意料之中的大婚。
京城中喜慶熱鬧,萬人空巷。清雅尊貴的皇帝神采奕奕,容光煥然,身著大紅袞冕,浩浩蕩蕩的前往太子府中,親迎『太子府的管家』阮清微。
這場迎親之禮,隆重盛大,皆道是阮氏福澤命厚,一時無數稱羨。
阮清微的大紅喜袍是慕徑偲親自設計,極為精美,她穿在身上后,滿心的歡愉。喜帕上綉著寓意百年好合的圖案,喜帕之下,是她激動的雙睫顫動。
婚房中,龍鳳寶燭相映燃著,阮清微端坐於床榻。
原以為要等到深夜,殊不知,天色剛黑,腳步聲已匆忙而至,便聽慕徑偲的聲音:「都退下吧。」
阮清微的心怦怦的跳著,隨著他的腳步聲靠近,她的心跳得越快。她伸手按住快要跳出來的心臟,不禁失笑,竟還是會緊張的呢。
喜帕掀開,鮮妍的面龐上嬌羞之態盡顯。
慕徑偲抿嘴一笑,定睛的凝視著她,她比以往更為美麗,他深信她將越來越美麗。阮清微抬起眼帘,看進他的溫柔深情的眸子,便見他俯身而下,灼熱的呼吸落在她的額頭。
聞著酒香,她不禁一怔,他可是滴酒不沾的人,今日竟是破例喝了眾人的敬賀酒。
他快速的伸手摘去她的頭飾,不多時,飾物全被摘去,她瀑發披肩。緊接著,他攬她入懷,急不可待的熱吻滾燙的落在她的紅唇,著迷的吮吻她的香軟。她渾身燒起來了,明明羞赧得面色緋紅,還是閉眸熱情的回應著他。
情難自禁,他的吻熨至她的耳畔,熨過她的脖頸,一寸一寸的向下熨著。他呼吸急促的空出手褪去兩人的喜袍,放下床幔。
她雪白藕臂攀著他,全身軟綿動情,依戀的傾向他。
他收到了召喚,裡衣尚來不及褪,就壓她在身下,迫不及待的要了她。
她疼得蹙眉,他察覺到她一時難以承受,便極為溫柔,在他用心的取悅下,一波一波的情潮升起,她漸入佳境。
他們的洞房花燭夜,結髮為夫妻白首不離,今日一句承諾未說,因有餘生去證明。良辰美景,他們只管縱情的給予,用心的體會對方。
直至深夜,她全身乏力,幸福而滿足的被他擁在懷裡入睡。
他吻著她的額頭,溫柔的笑了,她真是一個寶,與他非常的默契、和諧。
慕徑偲登基為皇的第三日,冊封阮清微為皇后。
封后大典之禮畢,慕徑偲牽著阮清微的手登上城門,接受百姓的朝拜,並大赦天下。在那高處,皇帝丰神清雋,皇后風姿綽約,他們攜手並肩而立,耀日月光華。
從此,這片江山沃土就是他們的了。
慕徑偲把鳳椅擺在龍椅邊,攜阮清微一起早朝聽政。奏摺一分為二,他們同一張案幾批閱奏摺。國事無關大小,他聽時,她在旁聽;他處理時,她在旁陪。
朝野震驚於皇帝讓皇后參與朝政,但是,皇帝的言行總是坦然,沒有刻意,沒有解釋沒有掩飾,就那樣自然而然與皇后形影不離。與此同時,皇后在聽政時總是安安靜靜的,不發表不參與,似乎只是聽著,可是,諸多利國利民的政策,皆是以皇后之名頒布。朝臣們見皇帝與皇后配合的很默契,使國運更為欣欣向榮,也就習以為常,似乎除了習以為常,在專-制明昭的皇帝面前,也沒有別的辦法。
安寧二年,嫡公主出生;安寧四年,嫡皇子出生;安寧六年,二皇子出生;安寧八年,三皇子出生……
國家昌盛,風調雨順,百姓安居樂業。
慕徑偲答應阮清微的都做到了,並做的很好,很自覺。他把兩件事認真的做了一輩子:擔當稱職的皇帝,使大慕國富饒強大;擔當好夫君,獨愛阮清微一人,他的生命里,唯有她這位髮妻全身心的陪伴在身邊足矣。
阮清微享有著最至高無上的榮華,她的美德就像是輕風明月暖陽,舒適的輕籠著大慕國廣袤的疆土,冉冉生輝。
他們因何能得到圓滿的幸福?
因為,他們兩情相悅,有和和美美在一起的決心,並都為此付出了極大的努力。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