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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六章

  四象殿中寂靜極了,只聞慕昌帝翻閱冊子的聲音,他看得很仔細。冊子上詳細的記載著林尚書自上任刑部尚書以來,所犯下的惡貫滿盈之事,以及林家假公濟私、謀取權財的陰險勾當,皆是有跡可循。


  林尚書已被押去街市口問斬,林氏一族多年以來穩固的權勢將轟然倒塌,榮與辱不過是一夕之間。


  慕昌帝翻閱完整本冊子,不動聲色的道:「拿去給柳丞相過目。」


  福公公接過冊子,道:「是。」


  柳貴妃的臉色很難看,欲言又止,她知道當前的形勢極為不妙,不敢輕言,能不被林家拖累已是萬幸。


  慕昌帝高坐龍椅,俯視著厚積薄發的慕徑偲,他比想象中的更深謀遠慮,竟能清楚的掌握林氏家族的罪狀,可見平日里的運籌帷幄,在關鍵時刻,絕勝的一擊。


  任誰都無法忽略慕徑偲身邊的阮清微,她始終悠然自在,這與慕徑偲的寧靜沉著遙相輝映。她確實很懂事,知道何時該說話何時該沉默,在該說話時又知道說什麼。他們配合的真的很完美,有著與生俱來的默契。


  慕昌帝若有所思的看了看阮清微,目光轉向依然不打算退下的慕徑偲,沉聲道:「還有何事?」


  慕徑偲拱手道:「回父皇,兒臣是有一事要跟柳貴妃娘娘說。」


  柳貴妃一駭,又是什麼要命的事?她暗自平復著惱憤和不安,道:「太子殿下請說。」


  慕徑偲平靜的道:「因亦心公主掉下湖中一事,柳貴妃娘娘昨日已斬首了四位太子太師,今日是要派人進太子府徹查府中品行不端的侍從,是嗎?」


  「確是如此。」柳貴妃衣袖中的拳頭握緊了,他這是獠牙畢露,準備向她發起攻擊了?


  慕徑偲道:「我昨晚回府之後,把太子府中所有的侍從逐一徹查了一遍,我認定他們都是品行端良之人,每個人都忠厚,對我惟命是從,謹言慎行。娘娘可需再查一遍?」


  柳貴妃暗怒,他是在試探她要不要繼續追究亦心公主的事,看他神色平常的模樣,難道他胸有成竹還有致命的計謀等著她?不知道他都深藏著什麼罪證,但她意識到他並非是進攻,而是擺了一個台階,且看她是向上還是向下,她必須要順勢而下,需要從長計議。她溫言道:「如果太子殿下已逐一徹查,就無需再查。」


  慕徑偲問道:「真的無需再查?」


  柳貴妃痛苦的忍著,道:「無需。」


  慕徑偲隨即朝上座的皇帝躬身道:「兒臣告退。」


  慕昌帝淡淡頜首。


  當慕徑偲退下時,柳貴妃眉宇間的陰霾迅速的堆積,又迅速的消褪,她恨透了這兩個人!


  離開四象殿,乘上馬車后,慕徑偲和阮清微不由自主的擁抱在一起,這是一種齊心協力達成所願的感動。他們昨日商量到深夜,共同制出了這個計劃,為了能萬無一失的絕地反擊。不可否認,他們都因此發現了對方極為可貴之處。


  馬車緩緩的經過街市口,林家七位在朝為官正在被斬首。圍觀的百姓水泄不漏,百姓們得知是太子殿下彈劾林家,使林家罪有應得的被斬首被流放,都震驚不已。然而,更讓百姓震驚的是,皇上命太子殿下決斷,太子殿下只斬首七位官員,查抄沒籍流放了父族、兄族、子族的家眷,沒有牽連更多的人,可謂是正直。


  一時間,太子殿下聲名鵲起。有人稱讚太子殿下的勇與謀,已立了威望。也有人擔憂太子殿下得罪了柳家,畢竟林家跟柳家的關係非比尋常。


  馬車駛到了太子府,府外的刑部衙兵均已撤退。


  車夫道:「亦心公主在府外。」


  不多久,亦心公主焦急而不耐煩的聲音傳來:「阮清微在馬車裡?」


  既然找上門了,阮清微便飲了口酒,跳下馬車,若無其事的站在了亦心公主的面前。


  亦心公主把一個精緻的小木箱塞給阮清微,嘟努著小嘴道:「這是本公主給你的補償。」


  阮清微沒有接,負手而立,神色如常的道:「補償什麼?」


  亦心公主吸了吸鼻子,委屈的道:「本公主是自己不小心掉進湖中的,只因為本公主想順利的嫁給魏晏,才答應了母妃的提議,嫁禍給你。」


  阮清微不語,可想而知亦心公主是被勸說的。


  亦心公主又把木箱往她懷裡塞,「拿著呀!」


  阮清微搖了搖頭,道:「不接受補償。」


  亦心公主擰眉,瞪著圓圓的眼睛質問道:「為什麼不接受?本公主特意求母妃不要傷害你,你看你根本就沒有受到傷害呀!你為什麼還生氣,本公主特意來給你送補償,你應該原諒本公主!你是要對本公主懷恨在心嗎?!」


  阮清微平靜的道:「不恨你,也不原諒你。」


  亦心公主愣了愣,氣道:「你……你簡直不知好歹!本公主是看在你是魏晏的好朋友的情面上,才來補償你的,你……你為什麼不原諒本公主?!」


  為什麼不原諒?


  為什麼應該原諒?

  被陷害了,對方說一句道歉,給一些補償,就應該豁達大方去原諒?憑什麼?

  阮清微不與她多言,只一針見血的問道:「公主殿下是害怕民女向魏晏大將軍告狀?」


  亦心公主咬唇,整個人的氣焰頓時弱了,道:「是,本公主是害怕你去告狀,如果魏晏知道了這事,他一定一定會非常非常的生氣,一定一定會很兇很兇的訓本公主。本公主就是不喜歡他生氣,不喜歡他訓本公主!」


  阮清微為之一震,道:「只要公主殿下要答應民女的條件,民女會守口如瓶。」


  亦心公主趕緊問道:「如果他聽別人說了,找你問真假,你能告訴他不是真的?」


  「能。」


  「你說。」


  阮清微道:「從此以後,對民女視若無睹,不再與民女說話,不再來太子府。」


  聞言,亦心公主詫異,見她很認真,便點頭同意,只要能跟魏晏相處的愉快就行。


  阮清微示意道:「亦心公主請回。」


  亦心公主緊抿著唇,一言不發的抱著小木箱,快步的乘上馬車離去。


  她們達成了一致。亦心公主對魏晏痴情不已,一心要成為魏夫人。阮清微不願意再被亦心公主牽纏,以免再遭殃。


  進入太子府中,阮清微坐在陽光下的鞦韆上飲酒,對身後的慕徑偲道:「魏晏希望能在迎娶亦心公主過門之後,讓皇上派他去戍邊,他想帶著亦心公主遠離京城。」


  慕徑偲道:「即可以使府內安寧,也能遠離朝堂爭鬥。」


  阮清微沖著他溫柔的眨眨眼,道:「是啊,我答應了我會幫他想辦法。」


  慕徑偲道:「你對他真好。」


  「我失去過太多的親與友,在失去時我束手無策,至今憶起,依舊遺憾當時的無能為力。我不想再有遺憾。」


  「我明白。」


  阮清微聳聳肩,道:「我知道很不易。」


  慕徑偲篤定的道:「交給我。」


  阮清微點頭,鄭重的道:「謝謝。」


  慕徑偲輕撫著她的肩,道:「不用言謝,我們已不分彼此。」


  阮清微的心窩一暖,笑了笑,不由得,她想到了他的姐姐庄文妃,便問道:「姐姐怎麼樣了?」


  「她已經被肖老闆帶去了大越國。」慕徑偲俯身輕吻去她唇瓣上的酒澤。


  阮清微頗覺奇怪,發現他很放心的樣子,眼睛一亮,驚道:「難道肖老闆對她……」


  慕徑偲道:「你的感覺對了,肖老闆對她一往情深,九年了。」


  肖老闆原是大瑞國的人,是丞相之嫡子。九年前,在大瑞國的皇宮中,他邂逅了身為公主的庄文妃,情根深種。兵荒馬亂,戰爭節節失利,已無力回天,城破,大瑞國滅亡。


  得知庄文妃被虜到大慕國,肖老闆便潛入大慕國尋找庄文妃,權衡之下,主動投靠慕徑偲,並坦白的告知他的目的:他知道大慕國的當朝皇后是庄文妃的生母,真誠的願為太子的幕僚,為太子忠心效勞。一願,能常常得到她的訊息;二願,在太子登上皇位之後,讓她自由的離宮。


  慕徑偲見識了肖老闆的足智多謀,便同意了他的請求。


  肖老闆默默的孤獨的思念庄文妃,八年了,從不打擾她,只是等待,等待她自由時。終於等到了她離宮,她卻不識他,不知他對她的痴情一片。他便小心翼翼的待她,帶著她遠離這個令他們傷心的地方,用真心去追求她。


  真是幸運,阮清微莞爾一笑,道:「但願她有幸能得到承蒙上天眷顧的幸福。」


  慕徑偲抿嘴一笑,擁吻著阮清微,溫柔的呢喃道:「我們何其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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