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可與人言(四)
懿旨一定,李鴻藻尤嫌不足,還準備說什麼,要把這法統的事兒定下來,胡林翼對著李鴻藻說道,「保定公,您別擔心,皇太后是英宗皇帝的生母,絕不會就看著這事兒沒頭緒的,如今要先把嗣皇帝接進來,昭告天下,這才是正理。」
李鴻藻於是也不再堅持,軍機大臣一同去了九州清晏圓明園殿,把準備好的事情一一彙報,太后都無不可,特別是那句嗣皇帝過繼為文宗皇帝的第二子,繼承大行英宗皇帝的皇位,英宗皇帝無子,將來嗣皇帝有了兒子,再過繼給英宗皇帝為子,繼承大統最為中意,「如此以來,英宗皇帝萬年之後還有子孫祭拜,實在是好事,」慈禧太後用帕子抹了抹淚,「就如此下發吧,垂簾的事宜我瞧著也不用改,用同治初年的就是。」
太后又問,「派誰去接?」
「定下了孚郡王帶著御前大臣一起去接。」
醇郡王也是御前大臣,太后哦了一聲,不再言語問別的話兒,「既然是定下人選,就先把嗣皇帝送進園子里吧,天色晚了,早點接進來安置才是。」
軍機們依次退下,只有慈禧太后一個人坐在寶座上,天色慢慢的暗了下來,太監們進來,把燈點上,小夏子進來,看到了慈禧太后雪白的臉在昏暗的燈光下分外懾人,不敢多看,只是低頭回道:「主子,瑨貴人不見了。」
「什麼時候不見的?」
「大約是那一夜,」小夏子回道,「園子各處門都被打開了,有幾個太監宮女趁著亂逃了出去,伺候瑨貴人的宮女太監們說,那一****原本是要去拜見瑛貴妃的,沒曾想就沒再回來。」
「走了也好,」太后漠然說道,「她在宮裡頭,心裡怕是也不痛快的,走了一了百了,什麼事兒都不會再有了。」
「奴才已經讓宣禮處去尋找了。」小夏子說道,「有了消息他們就會把她控制起來。」
慈禧太後點點頭,「這樣就夠了,也沒必要要大張旗鼓的找,宣禮處要做的不是這樣的事兒,接下去,我會給宣禮處一個活動的範圍和內容,第一個首先,不能再允許出現叛變這樣的事情,還有一個,就是要準備好西洋諸國的消息刺探之事。」
「嗻。」太后說了一會子話,看上去有些疲倦,小夏子結束了這個話題,把太后從寶座上迎了下來,「娘娘還是歇一會吧。」
太后盤膝坐在了炕上,盯著放在炕桌上的白玉蓮花瓷盞燈籠,搖搖頭,「心裡亂的很,睡不著。」
小夏子只是垂著手不再說話了,一會兒雲貴太妃從外頭走了進來,「娘娘,瑛貴妃,哦,瑛皇貴妃那裡已經料理妥當了。」
「那就好,總之要安排妥當,英宗皇帝就留下了這個一個公主,」太后意氣蕭索,低著頭擺了擺胸前的彩悅,「咱們應該好好照顧她。」
「瑛皇貴妃,哎,」雲貴太妃嘆了口氣,「嘴上雖然沒說,心裡可是失望的緊。」
「誰說不是呢,」慈禧太后靠在窗邊,歪著頭,「我是真想她誕下一位皇子,只要是平安誕下,我就算冒天下之大不韙,就敢抱著他登基,可惜,為什麼是位公主呢,在中國,公主能頂什麼用,」慈禧太后木著臉說道,「也只好是冊立他人為君了。」
「娘娘,」雲貴太妃見到慈禧太後有些懶散的樣子,「咱們可都是靠著你啊,您一定要振作,不然我們這些人該怎麼辦?」
「恩。」慈禧點點頭,「我也知道,只是這些日子,死了這麼多人,有些不適應罷了,過上幾日就會好的,」她打起了精神,「皇后也過世了,宮裡頭沒有別人,有些事情你們幾個要幫襯著,不要讓大行皇帝的嬪妃們受了委屈,這幾日又有的忙了。」
「東邊的,娘娘準備怎麼處置?」雲貴太妃問道。
「我已經在外頭說過了,是豫親王和睿親王挾持慈安太後行叛亂之事,把她摘了出來,這幾天太監來報,傳出消息想要見我,我還沒空見她,等到新帝登基了再說吧,我只是想問問,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奉迎新君的儀仗,是掌燈時分出圓明園的,由孚王率領,直往太平湖的醇王府。這座曾為八旗女詞人西林太清春吟詠之地的園林,人傑地靈,龍「潛」於此,如今得改稱「潛邸」了,欽使到門,只見大門洞開,燈火輝煌,孚王捧詔直入,先宣懿旨,后敘親情。
醇郡王伏在地上,也不知道是喜是悲,邊上的醇王福晉葉赫那拉氏也一同跪著,等到懿旨宣好,孚郡王對著醇王福晉請安道,「七嫂,大喜了!」
婉貞的臉上流出了清淚,卻又不敢哭泣,只是點頭忍著悲聲說道,「謝謝王爺。」她不知道如何說話,一時間悲欣交集,別的話也說不出來了。
夫妻兩個只是無言陪著幾個傳旨的御前大臣,「皇上呢?」孚郡王坐了一會喝了口茶,隨即起身,「起駕吧?時候可不早了。」
醇王福晉點點頭,進了內室,過了許久,都沒出來,醇郡王有些焦急,說道,「六姐夫,伯王,老九,請坐一會,我進去瞧瞧。」
到了內間,只見到醇王福晉坐在床前垂淚,載湉還躺在床上睡著,邊上已經有了一套朝服,載湉雖然行二,實同長子。他生下地不久,就被賞了頭品頂戴,舊年前又以大行皇帝的「天花之喜」,加恩親貴近臣,賞食輔國公俸。公爵是寶石頂,醇王福晉特為替他做了一頂小朝冠,全套的小蟒袍、小補褂,預備進宮賀節之用,這時卻先派上了用場,這根本就還沒伺候穿衣,醇郡王頓足,「這是怎麼回事,怎麼還不穿衣服?」
醇王福晉是慈禧太后的胞妹,素來溫柔可人,和其姐的性子完全不同,從來沒有和人紅過臉,這時候卻是忍不住放聲哭泣了起來,「憑什麼輪到咱們家,憑什麼要把二哥兒送到那不見天日的地方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