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鬼門(三)
鬼門(三)
「什麼叫好久沒有人跟你說話了?」
說話間,那船已經跟濯以秋只有一步之遙了,這讓濯以秋終於算是看清了船上的這位船夫,看清楚對方臉的同時,濯以秋嚇了一跳。
那位船夫如同一個紙人一樣,臉白如雪,五官扁平,不管是眉眼還是口鼻竟都跟拿了一隻毛筆胡亂塗上去似的,臉頰上還有兩坨周正的紅暈,真的是嚇人。
「因為沒人會在這裡攔船,都在渡口排隊……」那紙人半合著眼睛說這,話說到一半突然頓住了,不由的往前湊了湊,似乎在努力的嗅著什麼似的。濯以秋感覺全身汗毛都快豎起來了,整個人都快要炸開了,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離這個奇怪的人遠了點。
「奇怪……活人。」
船夫喃喃著,睜開了眼睛。
這一睜開更可怕了,那雙空洞洞的眼睛里竟是沒有瞳仁的。一雙眼睛就像是被抹了兩個圓圈似的,畫的也太隨便了點兒。
更不用說對方話語里所透露出來的奇怪信息。
濯以秋只感到臉上不太好了。
「為什麼活人會奇怪?這裡到底是哪裡?」
那船夫咯咯笑起來,那聲音真是難聽的可怕,只見船夫一邊笑一邊伸出來了一條胳膊。
從斗笠下面露出一隻修長的指頭,只是那指頭看起來也像是紙糊的,白的可怕,又是扁平的。濯以秋戒備的看著那隻手指,心裡只把這個人也當成了跟饕餮他們一樣的惡人。
只聽那船夫說道。
「忘川河畔,黃泉路寒,你說這是什麼地方?」
這下就算沒見識如濯以秋夜明白了,她驚訝的瞪大了眼睛,這裡竟然是……陰曹地府?她怎麼跑到這裡了?或者說小貓怎麼跑到這裡了?
「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回去罷。」那船夫說完,食指一彈,打在濯以秋肩膀上,沒想到濯以秋身體里竟然爆發出一陣金光,直迎上那白紙一樣的手指,白色的手指撞上這金色的靈力,那紙人船夫竟然橫飛了出去。
那船夫大概真的是紙糊的,這所謂的飛出去真的是不帶任何文學藝術的誇張修辭,是實實在在的字面意思。那船夫就高高的飛起來,如同扔出去的紙飛機一樣,在空中打了一個旋兒,直直的落進了忘川河裡。
濯以秋:……???
這可真的是冤枉了,她可什麼都沒做,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對方就飛進了忘川河裡,而且掉進去連個水花兒都沒留下,忘川河就跟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平靜的流著,而那個船夫則……不見了。
濯以秋真的是傻眼了,本來她來這裡就只是為了找人,知道這裡是陰曹地府就多了一層緊張。不管怎麼無法無天,依著某些聽來的故事,總是對這樣的地方心存敬畏的,結果還沒問什麼先謀害了一個……公職人員?
這能算正當防衛么?
濯以秋哭笑不得,盯著那被船夫留下來的小船發獃。
她是追著小貓來的,如果殷懷瑾的符咒沒出問題的話——不過應該也不會出問題,她當時真的分明感覺到了小貓的呼喚,非常清晰,所以她一時激動就想順著那個感覺追出去了,然後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在這裡了。
濯以秋睜開眼睛心情非常複雜。
先不想自己為什麼會莫名其妙跑到這裡,但是當時的感覺是不會有錯的,那麼小貓一定在這裡,在這個陰曹地府。
小貓怎麼會跑到這裡來?她的身體還活著好好的,她的靈魂只能算是生魂,不管如何都不應該被陰差勾走了才對,不應當平白無故的跑到這裡。如果真的是被工作失誤抓過來的,不知道陰曹地府能不能告工作失誤什麼的。
濯以秋想了半天不得不承認自己實在對這種鬼怪的事情基礎太差,不管怎麼笑也不確定有沒有生魂誤闖過陰間的經歷。她唯一經歷過的生魂離體就是梁容了,在這事情上真是完全沒有參考價值。不過看梁容生魂離體還能到處蹦躂找不痛快,濯以秋有充分的理由認為小貓不至於傻到自己跑來這裡。
那大概就是被窮奇弄來的了。
那可真的難猜小貓到底在哪兒了。她情況特殊,又遇到這種情況,可能她自己也覺得很不妙吧?畢竟妖師沒有靈魂的,作為一個妖卻生魂離體了,還跑到了陰曹地府,想必很驚訝吧。最大的可能就是先好好藏起來保護好自己,然後找機會回去。
但是這樣就不好找了,分析了這麼半天她只覺得找小貓更難了,甚至可以說是毫無頭緒。
剛剛那個船夫說什麼?渡河的都在渡口排隊?
那地方,想必是所有死魂都要去的地方吧,也許是傳說中的奈何橋孟婆湯的地方也說不定,濯以秋想來想去,覺得小貓不可能去那面。民間傳說總是有根據的,孟婆湯忘卻前塵往事,總是不好的,小貓除非被逼不然應該是不會往那面去的。但是其他地方她也不知道能去哪兒找小貓。
這黃泉路走了許久都沒見到一個人,只覺得荒郊野嶺的,在這裡找小貓的確不容易。
還能怎麼辦呢?她總不能再在這裡擺個陣法找一次小貓,殷懷瑾的符咒她沒仔細看,看了也不一定能用的出來。這麼一想更覺得氣悶。
要不去找人多點兒的地方打聽打聽?搞不準能找到靠譜的人,總比這麼在黃泉路上亂晃來的好吧?濯以秋不確定的想,那就又要去前面渡口看看?總是不太好,那面如果真的是孟婆湯排隊,她過去到底是喝還是不喝呢?
總不能說,不好意思,我就進去找個人,找到就出來了吧?
總是不合適。
濯以秋眼神慢慢落到了小船上。
船夫跳河以後再也沒上來,忘川河就如同凍住了一樣,看上去一動不動,那小船也就一直在濯以秋面前。
不就是渡河么?
濯以秋心思突然活絡了出來。
前面也是渡河,這裡也是渡河,她也不是不能乘著這小船去對岸吧?只要到了對岸不就好了?幹嘛還要拘泥方法?面前這個小船簡直就是現成的方案啊。
濯以秋激動起來。
雖然她沒劃過這種船,但是小時候也是坐過公園裡游湖用的船,劃過一點,總覺得應該不會差很遠。再說對岸看起來也沒有多遠,用不了幾分鐘就劃過去了,濯以秋猶豫了半天,伸出來一隻腳就準備上船了。
「您且等等,這船不是活人能上的。」
身後突然橫插一腳,一個聲音及時制止了濯以秋的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