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5章 隕落，風化
沙沙的腳步聲緩緩響起，江若虛已經面對著那巨大的墓碑，似乎毫無察覺，可寒星卻在第一時間便回過頭來。
之前，寒星也想過究竟是誰會第一個趕過來。
可真正看到白樂的時候，卻還是讓他微微一怔，這一刻的寒星，才想起，江若虛很早就說過，他的態度一直都沒有變化，他最看好的人，依然還是白樂。
如今，白樂第一個趕到這裡，顯然也印證了江若虛的判斷。
可寒星依然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站在原地。
誰都沒有說話，空氣彷彿突然就安靜了下來。
白樂的目光也跟著落到了那一座巨大的墓碑之上。
墓碑上明明沒有一個字，可江若虛卻彷彿看的極為入神，這讓白樂心中也不禁微微一跳。
雖然接觸的並不算太多，但白樂自問對於江若虛也還是有些了解的。
這絕不是一個裝模作樣的人。
能夠一直站在這裡看，江若虛就一定是發現了什麼，或者意識到了什麼。
下意識的將目光也停留在了這無字的墓碑之上，可白樂卻依然什麼都沒能發現。
時間緩緩流逝，差不多隔了半個時辰的時間，旁邊再次響起一陣腳步聲。
卻是顧忘情也已經趕到了。
似乎是顧忘情的腳步聲有些大，終於驚醒了江若虛。
緩緩轉過身來，江若虛的目光分別從兩人身上掃過，緩緩開口道：「這裡有上百位神靈的傳承，其中不乏一些，比你們之前參悟的神靈雕像更玄妙的傳承……你們為何要到這裡來。」
「先生沒有奪取金色星辰，身上沒有神之本源，又為何要執意踏入這死氣濃郁的墓地之中？」
抬起頭，顧忘情不答反問道。
「我以為你會問我，為何要強行踏入眾星神域。」
看著顧忘情，江若虛的臉上帶著一絲笑容，輕聲回答道。
顧忘情不答，只是表情卻依然保持著平靜。
「人總會死的。」
抬起頭，將手負於背後，江若虛輕聲說道，「我也好，國師也好，殿主也好……又或者是你們。」
「活著，也不僅僅只是為了活著！總有一些責任需要擔負，也總有一些執念，想要完成。」
眼皮跳了跳，顧忘情想要說什麼，可卻終究沒有開口。
「關於這一片墓地，你們怎麼看？」
避開了這個話題，江若虛再次開口問道。
「先生身後的這座墓碑，應該才是這裡的核心。」
幾乎沒有思索，顧忘情就給出了答案。
「先生何以教我？」
與顧忘情不同，白樂並沒有給出自己的答案，輕聲反問道。
「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道路，我又如何能夠教你。」
搖了搖頭，江若虛輕聲道。
「我之前，也一直有一個疑惑，眾星神域究竟是什麼樣的地方，如今……似乎已經得到答案了。」
緩緩轉身，再次將視線落下那座無字的墓碑，江若虛輕聲開口道，「如果這裡真的是眾神的墳墓，那麼眾神又是究竟因何而死？」
「咳！咳！」
說話之間，江若虛卻是突然咳嗽了起來，整個人透出一種衰老的氣息。
「先生！」
一瞬間，寒星便頓時扶住了江若虛，有些緊張的開口道。
擺了擺手，江若虛輕聲道，「無妨，縱然生機斷絕，支撐我把這些話說完，總還是辦的到的。」
無論是顧忘情還是白樂，也都看的出來，如今的江若虛與寒星，的確是生機耗盡，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刻。
雖然有些不敢相信，可他們卻也必須承認，如果沒有什麼意外的話，江若虛恐怕真的要死在這裡了。
這似乎合情合理，可卻又令人難以置信。
江若虛啊，這個在眾星小世界之中，猶如傳奇一般的人物，難道竟然真的要隕落在這裡了？
白樂與顧忘情都沒有開口。
這種狀態下的江若虛，似乎隨時都可能會徹底隕落。
在這種關頭，江若虛還要堅持說完的話，勢必非常重要，由不得他們不重視。
「紫微帝星之說，我以為，標誌的應該是一種星象，一種時刻到來的預言……至於你，不過只是適逢其會罷了。」
看著白樂，江若虛輕聲說道，「生即是死，死即是生……大劫，又何嘗不是新生，不必太執著了。」
聽到這話，白樂還沒什麼反應，顧忘情卻是不禁微微挑眉。
這話江若虛是在對白樂說，可卻又何嘗不是在對他說，甚至是對眾星殿說。
只是，這話，顧忘情卻並不能認同。
寧殺錯不放過！
白樂既然與紫微帝星的預言搭上了，那麼便該死，即便白樂是被冤枉的，也沒關係。
因為，死一個白樂無足輕重，但是一旦預言成真，影響的卻是整個眾星小世界。
當然，這話他並不會說出來。
他雖然對江若虛執弟子禮，可卻並不意味著，他就會贊同江若虛的一切觀念。
他是眾星殿的少殿主，是天生道體，是這世上最出色的天才！
代表著眾星殿的意志，也代表著，整個眾星小世界的未來。
只是與顧忘情不同，白樂卻似乎聽出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彷彿有什麼東西，模模糊糊的在腦中徘徊，可卻又始終都抓不住重點。
可惜，江若虛卻並沒有給白樂繼續思考的時間，繼續說道：「這世上的事情，總是要做出取捨的，什麼都想要，便往往什麼都得不到，當然，反過來也是一樣，若是什麼都不爭……也一樣沒有意義。」
「如何取捨，只在你們自己之前。」
頓了一下，江若虛繼續說道，「就像這座無字碑……你認為它是什麼，它就是什麼，能夠在上面看到什麼，也同樣是個人的造化。」
聽到這，白樂心中微微一動，下意識的再次將視線落到了那屋子的墓碑之上。
臉上再次透出一抹灰敗之色，江若虛似乎疲倦的站都站不住了，就這麼在墓碑前坐了下來，寒星扶著他，也同樣一起坐了下來。
兩個人就像是兩個垂暮的老人一般，相互扶持著坐了下來。
抬起頭，最後看了白樂一眼，江若虛臉上露出一抹燦爛的笑容，輕聲說道：「若是能夠葬在這裡，與眾神為伴，我這一生，也算是榮耀至極了。」
幾乎是說完這句話的同時，江若虛便驟然閉上了眼睛，盍然而逝。
「先生！」
看著江若虛失去一切的氣息，寒星彷彿心中的執念也隨之消散，眼中落下兩行濁淚，扶著江若虛的胳膊，同樣隨之失去了氣息。
彷彿有風吹拂而過，透出一陣沙沙的風聲。
白樂與顧忘情上前一步，想要走到兩人的身邊，然而，彷彿是隨著一陣風聲，江若虛與寒星的屍體，卻是隨之化為了一片風沙，就這麼悄然消逝，什麼痕迹都沒能留下。
眼睜睜看著這一幕，無論是白樂還是顧忘情，心中都不禁猛然一顫。
這裡處處都透著詭異！
人死之後，甚至連屍體都無法留下，而是直接風化，這也未免太詭異了點。
兩人都忍不住多看了那無字的墓碑一會，可卻依然沒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白樂，看在先生的份上，我再饒你一次，這是第三次！」
抬起頭，看向白樂顧忘情眼中透出一抹淡漠之意，高高在上！
不用說，白樂自然也明白，顧忘情的第二次，指的就是在最後一座神靈雕像前，他先一步突破，可卻最終被白樂脫身的事情。
雖然，當初顧忘情之所以沒有再追殺下去，是因為有太多人出手搶奪那金色的星辰，可那個時候的顧忘情，的確是占著上風的，硬要說饒了白樂一次，也不算太誇張。
何況，無論是白樂還是顧忘情都很清楚，三次也好，兩次也好，不過都只是一個借口而已。
到了真的需要分出生死的時候，哪怕之前沒有發生過任何事情，他們彼此也根本不會留手。
說完這一句話，顧忘情當即轉身而去。
這一座無字的墓碑之中，或許真的隱藏了什麼秘密，但是既然連江若虛在這裡停留了這麼久，都沒能發現，那麼他自忖也同樣無法在短時間內發現什麼。
而如今，時間正是最珍貴的東西。
江若虛說的沒錯，這些眾神墓碑上留下了傳承，的確有一些非常適合他們，如今，倒不如借著這個機會，參悟一兩處，然後想辦法先退出這一片墓地再做打算。
顧忘情走的很乾脆，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可是白樂卻依然並沒有離去，反而僅僅鎖緊了眉頭。
江若虛死的有些太突然了，雖然沒有神之本源，死在這裡，死在死氣的侵蝕之下，似乎並不算難以理解。
可這種合乎邏輯，卻似乎本身就是最大的問題。
江若虛這樣的人物，是常理所能揣度的嗎？
白樂總覺得這裡面似乎有問題，只是卻又抓不住其中的關鍵，無奈之下，只得將目光再次落向了那無字的墓碑，試圖從中找到一點什麼線索。
如果是在創出劍臨天下這一式神通之間，白樂或許也會做出與顧忘情相同的選擇，可如今，白樂卻隱隱明白，其他人的劍道未必是看的越多就越有用。或者說，至少應該是並沒有想象中那麼有用才對。
而且，他要的也並不是與顧忘情爭一時的得失，更不是實力的上一些提升，而是一種本質的突破與改變！
而這些，其他那些眾神的墓碑都無法帶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