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69.坦誠(一)
素白的瓷瓶在掌心中冰涼涼的,江蘺在床榻邊蹲了好半天,才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一鼓作氣走到了蕭子翊身前,在他抬起眼眸的時候,豪氣衝天地道了一句:「把衣裳脫了。」
此話一出,他愣了愣。
羅淳那一掌十分霸道,若是沒有底子,恐怕早就心脈盡斷。
如今蕭子翊並不輕快,五臟六腑宛如撕裂一般,光是從唇邊湧出的鮮血都已經浸濕了前襟,坐著都有些困難。
看到他愈發蒼白的面色,江蘺一咬牙一跺腳,伸出手去,二話不說就要扯他的前襟。
不過在下手之前,她還是皺著眉說道:「……從方才給你收拾血跡的時候,咱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她頓了頓,「你要是想活命,就給我老老實實的。」
她的本意是想從氣勢上壓倒他,好讓他乖乖聽話,可是聽了她一番話之後,蕭子翊沒有聽話多少,反而彎起唇角,輕輕笑了笑。
那輕輕一笑牽連了傷勢,又讓他皺了眉頭。
他這一笑讓江蘺傻愣了半天,半晌才回過神來,結結巴巴道:「你、你笑什麼啊。」
「我果真沒瞧錯。」蕭子翊輕聲說著,漸漸舒展開眉頭,「阿蘺……當真是極好的人。」
夜晚本就安靜,他一語既出,聲音又輕又好聽,她語塞,頓時有些局促。
他唇邊沾著血跡,略微有些刺眼,在這種情況下能笑得出來,還能打趣她,讓她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好。
雖說這稱呼有些親密,從小到大也只有師父師兄這樣叫過她,可面對一個受傷的人,她也不能太較真了。
所以,她癟了癟嘴,「得、得了吧,你少給我戴高帽子。」
她撩起衣擺蹲在他身前,「金翅鳳蝶三月之期的假消息是我告訴你的,如今幫你也不過是為了心安而已。」說著,她話鋒一轉,「你就是盜聖這件事,今夜之後可要好好跟我說說才行。」
蕭子翊笑著點了點頭,「樂意之至。」
懶得再說話,秉承著大愛無疆的念頭,她一咬牙,輕輕扯開他的前襟,剛剛一觸碰他的衣裳,就感受到鮮血浸濕布料的觸感。
漆黑的夜行衣早已濕透,也就是黑色過於暗,看不出來血色罷了,可素白的裡衣上早已鮮紅一片,看到這麼多血,她的手有點哆嗦,但還是堅持著幫他褪下了衣衫。
對於脫衣裳這種事,尋常姑娘家肯定沒有她這麼熟練,蕭子翊也察覺到這點,目光從她的手逐漸上移,饒有興趣地借著窗外亮光細細打量她的面容。
固定頭髮的紗帽早就歪了,髮絲落下了不少,凌亂地在鬢角隨風微微揚著,本是很英氣的裝扮,卻突兀的帶了些女兒家獨有的柔和味道。
她此時很是認真,又怕弄痛他又怕血蹭在地上留下痕迹,所以一舉一動都小心翼翼的,認真到鼻尖冒了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