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入宮8
馬車行的不快不慢,琳琅輕輕撩開車簾的一角向外看去,在蕭府門外折騰了那許久,現如今這街上的行人已然漸漸多了起來。
蕭玄一身紅袍端坐於馬背之上,微寒涼風撩起他身後的烏發,低垂的雲袖在身側蕩起半個水波似的紋浪,華美絢麗。
街邊有三三兩兩的女子望著蕭玄穿街而過的身影呆愣起來,甚至連迎麵而來擔著兩筐菜的中年人也沒看到,直接便撞了上去。
琳琅輕輕一笑,看來,蕭玄當真是不負賺盡天下女兒淚這句話。
其實蕭府距離皇宮算不得遠,兩刻鍾左右車馬便停在了宮門之外,蕭玄出示了自己赤帥的腰牌,車馬才又緩緩進了第一道門。
撩開簾子向外望去,入目便是雄偉壯闊的朱漆紅門,遠遠向裏看去,紅牆綠瓦,雕梁畫棟,玉階金陌,無不精致奢華,就連那圍牆角落裏的一隻木杆,也精雕細刻了龍鳳呈祥的吉祥物。
不知為何,琳琅突然便覺得有些疲累,自古以來,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她還未曾見識過這朝代之下的黑暗是怎樣的,但即便是好,又能好到哪裏去?
放下簾子軟軟靠在馬車車壁之上,輕輕吐出一口氣。
司舞看著琳琅略顯蒼白的神色,心下輕輕一疼,附身拉住琳琅的手,暖聲道:“主子,可是覺得累了?”
微微一笑,琳琅懶懶的搖搖頭,整個人如同一隻慵懶的貓兒,輕軟的縮進司舞的懷裏蹭了蹭。
司舞伸臂環住自家主子,更覺琳琅越發的單薄了。
不經意間看了看自家主子的手掌,正見接住馬蹄的那隻手掌微微的發紅,掌心之間淺淺的腫起來。
想起自家主子的罪原本應該受在司琴身上,再不濟也該是受在自己身上才對,偏自己無能,每次有事都是主子出麵擺平。
想著想著,淚水便不受控製的低落下來,琳琅正窩在司舞懷裏想事,猛的便覺水滴滴落在自己手心。
微微一呆,琳琅翻身起來便見司舞慌亂的去擦眼角殘餘的半第淚珠,司舞很少哭,即便當時在祁城幫著琳琅擋了那一箭,幾乎要了她的命,她也未曾哭過。
是以如今司舞這一哭,琳琅便有些慌了手腳,手忙腳亂的去擦司舞的麵頰,還不忘安慰:“司舞,你這是怎的了,可是聽風那小子對不起你了?”
見司舞不語,琳琅眉頭一皺,作勢便要下去找聽風算賬:“好個聽風,我把我最愛的司舞都給他了,他竟還敢欺負我的司舞,我去弄死他!”
司舞一驚,拉住琳琅,噗嗤一聲笑出來:“主子,你亂說什麽呢,我與聽風無關的。”
斜睨著司琴,琳琅笑的滿臉邪惡:“司舞,你還騙我是不是,還說你與聽風無關,我都知道呢。” 瞪了司舞一眼,琳琅傲嬌一哼:“還妄圖騙我,你再也不是我的好司舞了。”
不再理琳琅的調侃,司舞握住琳琅的手正色道:“主子,你不必對我和司琴這麽好,我幼師蒙你相救,否則如今不知是何模樣。”
微微哽咽一下,司舞看著琳琅的眼睛接著道:“主子,若不是你,我與司琴也不會有今日,你可知今晨之事讓我多擔心嘛,奔雷的一蹄若是踩下去,主子你該怎麽辦!”
看著司舞眸中又開始聚集的霧氣,琳琅微微一歎:“司舞,我剛剛在春華院已經跟司琴說過了,我把你二人當作我自己的姐姐,有我在,怎麽也不會讓你們出事。”
“可是主子……”
按住司舞的肩膀,琳琅望著司舞的眼睛:“司舞,我知你擔心我,但我同樣的視你們若珍寶,我若不能保護我珍視的你們,我又何苦將你們帶在身邊?”
司舞微微一愣,主子對她們一向極好,可是她從未想過,這個好,竟是好到了可以以命相護!
拍了拍司舞的臉頰,冷某人賤笑一聲,輕輕在司舞耳邊吹了一口氣:“司舞,你若真是這般感動,不若以身相許好了。”
司舞一呆,傻傻問道:“許給誰?”
見司舞難得露出這般嬌憨神態,琳琅一聲輕笑,伸手攬住司舞的香肩,湊近司舞發間嗅了一口:“當然是許給我了,你還想許給誰?莫非是聽風那小子?”
司舞臉一紅,一把揮開琳琅的鹹豬手,縮到琳琅對麵坐下,嘴角抽搐著防備的看著琳琅。
唇角一勾,琳琅正想再調笑幾句,便聽見司琴的聲音在馬車之外歡快的響起來:“主子,姐姐快下來,人家說往裏不許再騎馬行車了,讓我們下來走進去呢。”
琳琅一笑,應了司琴一聲,起身便作勢要去拉司舞,司舞嫌棄的看了自家主子一眼,杏黃色身影在眼前一晃,便從琳琅眼前逃了出去。
稍稍一呆,琳琅哈哈笑起來,真是難為司舞那妮子了,這般逼仄的馬車內,她還能如此敏捷的逃出去,功力見漲啊。
出了馬車,正見蕭玄扶著尹青青自馬車上下來。尹青青那女子不得不說當真是美女,一身青色衣裙恰到好處的勾勒出女子纖細的身姿,烏發輕垂,更顯她白皙如玉。
她一手搭在蕭玄手上,一手輕輕提著裙擺,當真是純美雅靜,溫婉清淑。
見琳琅出了車馬,蕭玄看了那個立在馬車前板之上的女子一眼,眼眸中似有些許情緒在翻騰,不過轉瞬卻又寂滅下去。
琳琅唇角微微一抿,一躍而下,似是一隻翩飛的赤蝶,盈盈落地,滿頭烏發隨著少女的動作一抖,在身後蕩出一個雅致的大圓。
一身男裝的司琴湊到琳琅身旁:“主子,這皇宮果然氣派,能住在這裏麵的人不知有多滿足呢!”
看著司琴單純的笑臉,仰頭看了看被高牆綠瓦圍起來的方寸天空,悠悠道:“人哪裏有滿足的時候呢?況且,宮闈爭鬥,才是黑暗之所。”
司琴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隻覺得自家主子又開始裝逼了,她還沒有自己大呢,哪裏來的那麽多鬼道理。
琳琅自是不知司琴心中所思,隻看著那妮子懵懂的樣子微微搖頭,皇室之人啊,最好一個也別招惹,否則,誰知是什麽結果呢。
司舞看著自家主子突然沉寂下來的神色,心下有些疑惑,方才主子與司琴的話音太低,她什麽都未曾聽到,便拉了司琴問道:“主子方才與你說了什麽,怎的像是不大開心了?”
司琴一呆,愣愣的看著司舞:“不知啊,主子說了什麽宮闈,我不懂耶。”
司舞嘴角一抽,暗罵一聲司琴傻逼,轉頭去看微微仰著頭的自家主子。
琳琅兀自看著頭頂的方寸天空出神,尹青青緩緩走到琳琅身邊立定:“琳琅姐姐,從這裏進去便不可用車馬代步了,且是男女分門而進,我便與姐姐一起進去吧。”
琳琅聞言看了看站在另外一邊看著自己與青青的蕭玄,眼眸微閃,旋即看向尹青青,唇角輕抿:“如此,有勞青青姑娘了。”
琳琅等人此時來的已是有些晚了,是以路上進去也隻遇到三三兩兩赴宴的女眷,那些婦人見了尹青青,便熱情的湊上來攀談,尹青青倒也平易近人,不管是誰,總是笑臉相應。
倒是琳琅,走在尹青青身側,一身紅衣恍若墮凡妖仙,卻無一人搭理她,好在琳琅也不覺得尷尬,自在慢行。
打發了身邊的人離去,尹青青快走幾步跟在琳琅身旁笑道:“琳琅姐姐不要在意,都是些官場上的人,看在玄的麵上跟我說說話,我不好推辭,冷落了琳琅姐姐,還望勿怪!”
琳琅輕輕一笑:“青青姑娘說笑了,我慣愛清閑,不覺冷落。”
尹青青正待說些什麽,便見旁邊一條小路之上,一個身穿淺緗色裙衫的宮女自那邊過來行到她麵前行了一禮:“姑娘,尹妃娘娘吩咐奴婢請您過去,說是有事找您。”
沉吟片刻,尹青青輕柔的聲音響起:“尹妃娘娘可說了找我有何事,若是不急,我先將琳琅姐姐送到宴席之上再去尋娘娘,可否?”
那女婢看了看旁邊的琳琅,遲疑半晌,為難道:“這……,奴婢不知娘娘有何事,隻是,若是去的晚了,奴婢……”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琳琅若是還不說話,便顯得太不通情理了。微微偏頭看了尹青青一眼,琳琅輕聲笑道:“青青姑娘自去便是,我自己去宴席上便可。”
朝著琳琅歉意一笑,還不忘吩咐來找她的宮女再為琳琅找一個領路的宮女,方才隨著那宮女走了。
看著尹青青越去越遠的背影,琳琅唇角緩緩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若是真的有心找人送她去宴席,又怎會隻是當著自己的麵說說而已?
此時的人雖少,可她尹青青身為尹妃娘娘的親妹妹,她若真心開口找個宮女為琳琅引路,誰還敢不從不成?
司琴早已隨著蕭玄自那邊門進去了,琳琅身邊便隻有司舞一人。看著周圍七彎八拐的行廊和七通八達的小道,琳琅長歎一聲,默然無語。
罷了罷了,且先找個方向先行著吧,不認識路可以問嘛,總不能在這裏幹等著。
想著,琳琅站在原地衡量片刻,帶著同樣一臉懵逼的司舞撿了條方才看著走的人最多的路去了。
待二人去的遠了,一個身穿淺緗色的宮女從一座假山後轉出來,在二人身後輕輕一笑,轉身朝另一個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