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出院

  4月29日陰

  「熟悉的環境，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房間，熟悉的味道，原來所有一切都未曾改變，唯一改變的只是我，我已經開始不認識自己了。」


  今天葛森終於可以出院了，自從他離開icu病房后，他就一直盼望著這一天，雖然今天早上他又夢見了那個黑衣人，但是出院的渴望還是戰勝了對夢境的恐懼。


  一大早楊子就過來了，「終於可以出院了，今天感覺怎麼樣啊？」


  「我又夢見他了。」葛森毫無表情的回答楊子的問題。


  「身體是康復了，心理上還是需要時間的。」


  「要多久？」


  「嗯，這個很難說，有的一個月，有的一兩年，還有的……」楊子沒有繼續說下去。


  「一輩子嗎？」葛森用一雙迷茫的眼睛看著她說，「是么？」


  楊子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因為這是一個無法預料的事情，世界上無法預料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我們絕大多數人不是一直都在跟無奈做鬥爭嗎，所以楊子覺得沒有必要回答這個問題，「陳惠什麼時候到？」


  「她說今天會早點過來。」葛森非常平靜的回復他。


  出了icu病房的這段時間，楊子覺得葛森對楊子的熱情正在減退，他不再像之前那樣，每天都會把劉惠掛在嘴上，他甚至沒有再拿起畫筆畫過她，而劉惠送來的畫具幾乎沒有再用過，她希望這是自己的錯覺，「還有什麼需要我幫你的么？」


  「也沒有什麼東西。」葛森搖搖頭，雖然是出了icu病房，但是他依然是住在一間單人病房裡，雖然是可以出去走走，但是每次都必須在楊子的陪同下，所以他幾乎沒有跟外界有任何的接觸。


  楊子見葛森又沉默的望向窗外，就準備離開，這時候，葛森好像突然說了一句話，只是他並沒有看著自己說，所以楊子也沒有搞清楚他到底是什麼意思，「什麼？」


  葛森依舊保持這剛才的姿勢，好像什麼都沒有聽見一樣。


  「我來了，今天上班的人真多，差點沒能坐上地鐵。」劉惠拿著一些葛森平時的衣服出現在病房門口，見到楊子正在和葛森聊天，連忙滿臉微笑的看著她說：「楊子小姐，你也在啊。」


  「出院手續我已經幫你們辦好了，你們收拾好東西就可以直接回去了。」楊子微笑的看著他們說：「如果還有什麼問題可以隨時回來找我，另外，記得下一次的複查哦。」


  「謝謝楊子小姐，非常感謝這段時間你對葛森的照顧。」劉惠一邊說，一邊像她致意。


  楊子見葛森沒有任何反應，依舊是默默的望著窗外，就只好對劉惠笑了笑，然後離去了。


  見楊子離開后，劉惠拿出帶過來的衣服，放在葛森面前，「需要我幫你換嗎？」


  葛森終於有了反應，一張沒有表情的臉轉了過來，「我自己來吧。」


  「是不是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劉惠看著葛森冰冷的臉，心裡咯噔一下，雖然最近葛森對自己的熱情明顯不如以前，但是她始終覺得現在自己一定要站在他的身邊，陪他一起度過這個艱難的時期。


  「我沒事，」葛森笑了一下，「只是今天又做噩夢了。」


  「沒事的，等我們出院了，會有很多事情要去做，這樣，你就不會有時間想起那件事情了。」劉惠關心的說，「你不是說過想吃義大利面嗎？今天晚上我準備了你想吃的肉醬意粉，我們回去好好慶祝一下。」


  葛森看著劉惠心想，或許她說得對，今天是個好日子，我應該高興才對，於是他微笑的摸著劉惠的頭髮說：「我們走吧。」


  走出病房的葛森，發現門口站著兩大一小三個人，他們正是當時被葛森救下來的女孩及其家人。


  「葛先生，真是謝謝你！」一個中年男子見到葛森，立刻伸手過來跟他握手。


  「你是？」


  「我叫勝誠，」然後他指著旁邊的一個三十多歲保養的很好的女人說，「這是內子，余美麗。」然後他把躲在自己身後的一個5、6歲的小女孩拉到面前說，「這是我的女兒，勝藍。」


  「來，跟叔叔問好。」勝誠拉著勝藍說。


  「叔叔好。」小女孩羞怯的說完又躲到了余美麗的身邊，偷偷的望著葛森。


  「本來我們早就來了，但是醫院那邊不讓我們進來，說是你當時的情況並不適合被人叨擾，需要靜養，所以我們一直等到現在你可以出院了，才趕過來，專程像你致謝的，感謝你救了我女兒一條命。」


  「你客氣了。」葛森看著這一家子，心裡突然感到一絲溫暖，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勇氣衝出去的。


  「這是我的名片，以後要是有什麼需要用得上我的地方，儘管給我電話。」


  葛森接過名片，上面寫著勝誠律師。


  「今天你出院我們就不叨擾你的休息了，過段日子我再請兩位到我們家裡一聚，儀錶感激之情。」勝誠滿臉真誠的說。


  葛森完全不記得自己救下的小孩子到底是什麼樣子的，所以他對這一家人表現的非常陌生，倒也不是刻意，只是他覺得沒有什麼需要人家幫忙的，況且救下小孩也是自己自願的舉動，加上醫藥費也是醫院給解決的，所以他壓根沒有想過要在這家人身上得到些什麼回報，所以等他們離開之後，葛森把名片悄悄的給丟掉了。


  劉惠叫了輛計程車在外面等著，為了不讓葛森太勞累，她提前幾天，專門去了葛森的出租屋打掃了衛生，還準備好了今天要用的食材，因為沒有冰箱，所以她只要等今天接了葛森回來之後再去附近的市場買些新鮮的肉類和蔬菜就可以了。


  坐在計程車上的葛森，安靜的看著車窗外的風景，所有的景物都和他最後一次看到的時候一模一樣，他不自覺的摸了下頭，那道傷疤已經被長出來的頭髮遮住了不少，但是摸上去的感覺還是那麼明顯，「和記憶里的一樣。」葛森自言自語的說。


  「什麼和記憶里的一樣啊？」劉慧沒有聽清楚葛森在說什麼。


  「啊，沒什麼，只是看著眼前的景物有點傷感罷了。」葛森連忙搪塞過去，他並不想和劉惠討論他目前的狀況，免得讓她為了自己的事情胡思亂想。


  劉惠笑了笑，「就快到了。」


  「嗯。」葛森又轉過頭去，望向窗外。


  十分鐘后，計程車停在了葛森出租屋的樓下。


  「看，我給你收拾了一下屋子，是不是有煥然一新的感覺？」劉惠拉著葛森的手，帶他參觀著自己收拾的成果。


  其實房間一眼就能看完，但是葛森還是耐著性子聽著劉惠在他面前炫耀著自己的勞動成果，「怎麼樣，是不是很棒啊？」


  葛森點點頭，「真是幸苦你了！」不可否認，家裡有個女人之後，一切都變得溫馨了起來，看來劉惠是下來一番功夫的，她甚至還在窗檯前插了一束色彩絢麗的波斯菊。


  「你還和我客氣什麼？」劉惠的臉紅了起來。


  「現在我需要做點什麼？」葛森覺得自己好像不是這間房子的主人一樣。


  「你先休息一下，我去買點新鮮的蔬菜和肉類，很快你就能吃到我做的肉醬意粉了。」劉惠一邊說一邊出門，她的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劉惠離開后，葛森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房間里，有點不知所措，他想還是先洗個臉吧，這樣或許能清醒一點。


  葛森來到衛生間，他將冰冷的自來水潑到臉上，然後才抬起頭，突然間，他覺得鏡子里的他開始變形，嘴角不斷的上提，眉毛和眼角卻在往下壓，慢慢的變得像個小丑一樣。這是一張他從來沒有見過的臉，如此的陌生，葛森使勁的揉揉眼睛，但是眼前的鏡像變得更加模糊起來，他驚恐的問自己，他是誰，鏡子里的那張臉到底是誰，為什麼我會如此害怕！他覺得自己的頭又痛了起來。


  過了好一會，眼前朦朧的鏡像才開始慢慢聚攏，重新變得清晰，葛森認出了鏡子里的那張屬於他自己的臉，他一隻手扶著鏡子的邊框喘著粗氣，另一隻手則不斷的揉著太陽穴。剛才看到的那張臉到底是誰？他為什麼好像用一種極其邪惡笑容看著自己，他是在嘲笑自己嗎？


  「你怎麼了？」劉惠進門看見葛森正扶著鏡子臉色蒼白的喘著氣，嚇得立刻放下手中的物品，跑了過去。


  「我沒事……」葛森不想讓她擔心，「……就是剛才突然有點頭疼，現在沒事了，你不用擔心。」


  「真的沒事了嗎？」劉惠一臉擔心的說。


  「嗯，沒事了，可能是肚子餓了，大腦供血有點不足造成的。」葛森隨便編了個理由說。


  「很快就能有飯吃了，你到床上休息一下。」劉惠扶著葛森躺下后，馬上動手做起晚飯來。


  晚飯葛森並沒有吃多少，他好像心不在焉的樣子，劉惠只好努力的找些話題來和他討論，她說起前兩天一個大胖子到夢幻花店買花，一轉身就把她們店裡的花瓶給掃到了地上，然後當他想去扶起那些花瓶的時候，又不小心把擺花的長桌給撞倒了。劉惠一邊描述當時的場景，一邊忍不住哈哈大笑。雖然葛森不明白為什劉惠會覺得這些事情好笑，但是他還是盡量保持著興趣，聽她講完。


  「今天晚上我可以不回去。」劉惠紅著臉說。


  這曾是葛森的夢想中的事情，但是今天他似乎怎麼也提不起興趣來了，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曾經多麼渴望的身體，現如今擺在眼前，卻陌生到毫無感覺，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拒絕。


  劉惠見葛森並沒有拒絕，連忙高興的收拾好剩下的飯菜，又在一起討論了一下近期的電影后才一起上床休息。


  晚上，葛森抱著劉惠溫暖而柔軟的身體，他希望自己能夠找回對她的渴望，但是這樣的方法似乎沒有奏效，他依舊沒有一絲的興奮的感覺，最後他在疲憊中慢慢的睡去。


  第二天早上醒來，葛森看著睡在自己旁邊的劉惠，突然覺得，這個姑娘要是皮膚能白皙點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