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豬人之子（一）
「我到青銅階級了，我終於是個真正的鬥士了！」少年猛地睜開了眼，臉上迅速堆起來一抹激動之色。
仔細感悟了下體內緩緩流淌的鬥氣，他眼中的興奮之色越來越濃。
這是真正的鬥氣啊！再不是之前那種若有如無，難以捕捉的微弱能量，而是真正能如臂指使為我所用的鬥氣啊！
少年激動的站了起來，迅速衝到了房間的角落從草堆下挖出一個裝滿銀幣的小麻袋，推開小木屋的門就往街上奔了出去。
他跑的飛常快，甚至連鞋子飛掉了都沒有發現，天上飄著蒙蒙雨粉，給初冬的街道上帶來了一陣入骨的寒意。
可是少年此刻的內心卻是一片火熱，寒風吹在他的脖子上讓他的皮膚上冒出了一層細小的疙瘩，可是他毫無所覺，目光中像是有一團熾熱的火焰在熊熊燃燒。
他是一個棄兒，父母不知道是誰，他被遺棄在池青城的角落裡，一個飛舞著噁心的蒼蠅的垃圾堆中。
收養他的，是一個豬人。
豬人是池青城裡一個富商手下卑賤的奴才，豬人被遠征的人族軍團俘虜，被賣到了偏遠的池青城中，修為被廢掉大半，成為了一個可以隨意踢踹打罵用來出氣的對象。
也許是老天垂憐，不忍讓少年早早夭折。
在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豬人奉了命提著兩桶污物走到了此處，然後便在一堆狼藉中發現了昏睡在襁褓中的他。
「快看啊，那頭噁心醜陋豬頭人又來了。」
「你看他手中抱著什麼，好像是一個嬰兒？」
「這些怪物就是可怕，我早說過他們是吃人的，我們快快離開……」
豬人將嬰孩捧在手中，瞪大了一雙渾濁的老眼，好奇的看著這個渺小而脆弱的小生命。
「咿咿呀呀。」嬰兒迷迷糊糊的醒來，嬌嫩的小拳頭擦了擦眼，望向豬人醜陋的面容，看著黑暗中那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突然就哇的一聲，在這夜幕下啼哭起來。
……
……
「父親，這個世界是怎麼樣的？」少年坐在木墩上，雙手托著下巴，歪著腦袋看著正在奮力劈柴的豬人，好奇的問道。
「我不是說過了，你不要喊我父親，你的命是主人的。」
「知道了，父親父親父親父親！」少年吐了吐舌頭，沖豬人做了一個鬼臉。
豬人停下來，無奈的看著這個機靈古怪的小傢伙，醜陋的豬臉上流露出一抹慈愛。
……
……
「看啊，那頭肥豬好醜啊，哈哈哈。」
豬人牽著少年走在大街上，四周一道道厭惡的目光投來，伴隨著一道道冷漠的嘲笑。
「快走快走，醜陋的死東西！」
「世界上怎麼會有如此醜陋的怪物，這種東西就應該早點死光嘛！」
「看它那噁心的鼻子，媽的比我平時吃的烤豬還讓人膩味，我沒食慾了。」
豬人沉默的走著，突然一個被啃了一半的烤豬就砸他的在頭上，四周眾人嘻嘻哈哈的大笑起來。
「扔的好！哈哈哈。」
「這種醜陋的玩意，身上的氣味都快臭死我了，快給我滾吧！」
「吃我一記臭雞蛋！」
「吃我一個爛番茄！」
爛菜葉，被啃了幾口的白麵餅子，雞骨頭，裝筷子的瓷盅……被一股腦從四面八方砸來，落在一大一小的兩人身上。
豬人旁若無覺，拉著少年繼續向前走去，突然腳步一頓，感覺到手中拉著的少年停下了腳步。
「你怎麼不走了？」
少年抬起頭，目光中流露出一絲憤恨，「父親，為什麼不還手？」
豬人搖搖頭，道：「他們不是壞人，只是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
……
「死野種，吃我的穿我的，竟然還敢偷我東西，打！給我狠狠的打！」
鞭子落下，狠狠的抽在少年的背上。
感受到身上火辣辣的疼痛，少年倔強的抬起了頭，道：「不是我，不是我偷的！」
「還敢狡辯！」富商大怒起來，伸手將鞭子從家將手中接過，然後揚了起來。
吼！
豬人突然從外面闖了進來，撞開了兩名家將，在那鞭子抽落在少年身上之前抓到了手中。
「狗奴才，你想造反嗎？」富商色厲內荏的喝道。
少年呆愣愣的看著豬人，豬人高大的身影深深的映在了他的眼底。
「不，東西是我偷的。」豬人放開鞭子，恭順的跪伏下來，「請主人懲罰我，這事情和這賤命的小奴才無關。」
「哈哈哈。「富商大笑，然後又發出一聲厲喝，道：」打！繼續打！兩個都給我打！」
鞭子揮動，無情的抽落下來，豬人憤怒的一聲低吼，猛地撲了過來，將少年護在了身下。
「不要！」少年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倔強如他在這一刻再也支撐不住。
透過豬人的身體與地面上的縫隙，他分明看到在眾家將的後面，幾個和他一般年紀的少年人在指指點點的朝這邊笑著，臉上帶著一種得意的神色。
人生第一次的，在少年的眼底浮現了出了一絲仇恨……
……
……
「根骨還算不錯，可以修鍊鬥氣。」一位老者面無表情的從少年身上抽回了手。
少年的眼中頓時浮現出一抹喜意。
「呸，這小野種竟然也能這個天賦。」富商吐出口中的葡萄皮，驚訝開口道。
「許雨飛，你好菜啊，一個下人的天賦都比你強。」一個模樣有些嬌艷的少女嘻嘻哈哈的笑了起來。
「閉嘴。」名叫許雨飛的公子哥大怒，恨恨的看著少年，呵斥出聲道：「小野種過來，讓我揍你一頓，不然你別想有修鍊的機會，今晚也別想吃飯了！」
少年咬了咬牙，不做聲的走上前去，然後抱著頭默默蹲了下來，一頓拳腳落在他的身上。
「哈哈哈，根骨再好有什麼用，還不都是我的尋樂子的道具，我想把你怎麼樣就怎麼樣！」
「我也來一腳，嘻嘻。」
待到這些人打累，丟下幾個沾滿污漬的銀幣一一散去，富商走到了少年面前，一個進入修鍊堂的牌子甩在他的臉上。
少年默默的撿起來，抬起頭望向富商，問道：「大老爺，如果有一天我修鍊成了強者，你可以放我的父親離開這裡嗎？」
「賤種，誰是你的父親！」
富商眼中閃過一絲怒氣，一個巴掌狠狠的拍在少年的腦袋上。
……
……
「父親，我想成為一個真正的鬥士，我想保護你，到時我會帶你離開。」少年睡在溫暖的草堆上，目光定定的望著躺在身旁傷痕纍纍的豬人，喃喃開口道。
「孩子。」豬人抬手輕輕摩挲著少年的小腦袋，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柔聲道：「你會成為強者的，但我不能離開，你有更廣闊的天地，我老了，不能跟著你走那麼遠的路了。」
「不行！」少年不滿的嘟囔起來，道：父親在哪裡，我就去哪裡，你不跟我走，我哪裡也不去！」
豬人傻笑起來，呵呵的喘著粗氣，目光中滿是溫柔，道：「你會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的，一定會！」
「會的！」少年用力的點了點頭，目光中流露出一抹深深的期盼。
……
……
街道上的寒意好像更盛了，少年的耳朵和鼻子都已經凍的通紅，哈出的氣息都變成了一團白霧。
少年搓了搓手，將身上的衣服裹緊了一些，然後又快步趕起路來。
「站住！」便在這時，一道冷厲的喝聲從街道旁響了起來。
少年一驚，徒然站定了腳步，便見得兩個手上提著短刀的漢子走了過來，目光冷漠的望著自己。
「手上拿的是什麼？」
「拿出來給我們看看！」
少年神色一變，緊緊抱住了懷中的小麻袋，警惕的退後了兩步，道：「你們想幹什麼，這是我攢的銀幣，我要用來購買功法的！」
「購買功法？」其中一個漢子笑了起來，道：「一個奴才也想成為鬥士，我認得你，你是城西那個富商家裡的小豬崽，你的銀幣都是偷來的吧？」
「別逼我動手教訓你，拿過來，不然我打斷你一雙狗腿，再把你扔回你主人的家門口，到時你只有死路一條。」
「這是我自己攢的錢！」少年臉色白了，一雙秀氣的大眼睛露出了慌亂之色，辯解道：「我要用這個購買功法的，只要我成為了真正的鬥士，我的父親就能……」
啪！一個耳光將少年抽懵了。
他捂住臉怔怔的跌坐在冰冷的地上，望著那兩名漢子撿起地上的錢袋子，嘻嘻哈哈的向遠處走去，他目光中徒然浮現出一抹瘋狂，啊啊啊的大叫著，沖他們撲了過去。
「不知死活的小崽子……呃啊！」其中一個漢子回過身來，不耐煩的一腳踹在了少年的肚子上，少年臉上流露出痛苦之色，卻是順勢抱住了他這一條腿，張開嘴巴就狠狠咬了下去，頓時讓對方痛叫起來。
「找死！」另一名漢子被激怒，短刀在寒風中揚起，帶著一股凌厲，無情的向少年的臉龐劈了下去。
少年眼睜睜看著，這一道寒光劈開了簌簌的雨粉，斬開了凌冽的寒風，離自己越來越近，他的瞳孔逐漸擴大。
一段已經模糊的記憶，在這最後的一瞬間，突然便在眼中清晰了起來。
……
……
「父親，這個世界究竟是怎麼樣的？」少年依舊坐在矮木墩上，再一次的問出了這個問題。
豬人停了下來，望著一臉好奇的少年，眼中露出了思索之色。
少年跑過來，抱住了他粗壯的手臂，撒嬌道：「你叫說嘛，你就和我說說嘛。」
「這個世界……」豬人笑了起來，淡淡道：「這個世界是很美好的，暴槍啊，你永遠不要熄滅掉心中的火焰。」
「切，又是這麼說！」
……
……
刀光落下，冷酷而無情。
少年瞳孔越放越大，恐懼填滿了心間，他卻倔強的睜大了眼睛不肯閉丄。
他要看著，看著這人世間最後的一刀，要看著這人間最後的一幕場景。
轟！突然一聲巨響，響徹了這片區域。
刀芒化成了點點碎片，隨風飄散。那兩個漢子拋飛起來，身在空中突然噗的一聲被點燃，變成了一個火人。
少年大腦一片空白，望著身前如同天神一般出現的高大背影，不知怎麼的，嘴巴里就自動的蹦出了一句話來，「你說，這個世界是怎麼樣的？」
「嗯？」關昊疑惑的轉過身來，望著這個滿身塵土髒兮兮的少年，隨手便向後方拋出兩個熾盛的火球。
他略微思索片刻，抬手揉了揉少年本就散亂的頭髮，臉上勾勒出一個和煦的笑容，笑道：「這個世界，當然是美好的咯，永遠不要熄滅你心中的火焰啊小朋友。」
「嗯。」少年似懂非懂，呆愣愣的點了點頭，再回過神時，關昊已經走遠了。
望著漸漸遠去的高大背影，少年握緊了拳頭，眼中流露出堅定的神色，心中彷彿有一團烈火在燃燒，讓他的血液都似乎沸騰了起來。
好像，這初冬的寒夜裡，站在池青城寂靜無人的街道上，似乎也不是特別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