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不混圈子,不亂逛網路,白霖羽是個精緻的文化人,她能報上各類法國、義大利的菜式,卻難倒在私生飯這三個字。王旭東本著自己上知天文,下通地理,大像螞蟻海賊王,沒什麼他不知道的,對著白霖羽解釋:「嗨,那就是說你有一些粉絲太愛你,又心理不太健康,喜歡跟蹤、偷拍,騷擾你的私生活,這叫私生飯。」頓了頓,頗有點得意道:「哥也有這種女粉絲,所以我就沒買房子,打一槍換一個地方,她們也堵不住我。」
「你說的我都起了雞皮疙瘩。」白霖羽左手搓著自己的右胳膊,不知道王旭東在得意什麼。
顏伸手拍著王旭東的後腦勺道:「瞎炫耀什麼?別嘚瑟你那些騙腦殘女粉絲的無恥事兒。」頓了頓,奪過照片再仔細看看,也有點擔心起來,王旭東被幾個無知小姑娘追一追倒是沒事兒:「白老師一個女的,跟你這種糙爺們能比嗎?你出事兒頂多就是被人打一頓,她萬一遇上神經病男粉絲怎麼辦?」
「哎呦,把這茬忘記了,公眾可不知道她取向。我還老以為她也就全是女粉絲……」自從知道白霖羽是同性戀,他就把她當一大哥們了。
這讓這個宣傳活動蒙上了一層揮散不去的陰影,白霖羽對成功是渴望的,但對成名的負面影響顯然沒有準備。
處理這類事件,顏扉不算完全沒經驗,她帶過幾個小白臉男偶像作家,女粉絲比電影明星粉還腦殘,每次簽售都搞得跟黑色星期五的搶折扣盛況一般,就差打出全武行來,多虧執勤的警察叔叔攔著。顏扉嘆口氣,拿著電話:「還是報警吧,備個案,預防著。」
事已至此,也只能這樣,錄完節目本來就天黑,再錄口供,折騰到10點多才結束。派出所里,人聲嘈雜,民警逮著電台的人問了一圈,還得找快遞公司查包裹的發件人。
「跟蹤偷拍,根據現行法律,如果事實成立判處5日以下□□,500塊罰款。」警察解釋後果,這結果讓顏扉不太滿意:「這也太輕了吧,這法律能有什麼威懾力啊?」
「法律就是這麼規定,也不能拍點照片就拉去槍斃。」男民警一天事情也特別多,整理筆錄道:「我們會調查取證的,如果事態有進一步發展,請及時打電話通知轄區警察。」
「你們不派人保護嗎?」顏扉的期望過高。
「顏小姐,希望你諒解,全國這麼多名人、明星,遭偷拍的沒有幾千也有幾百,我們一個人派一個警察保護著,警力夠不夠用不說,納稅人也不答應。」警察說的也是大實話,這事兒報警的效率也就是心理安慰:「我建議,再沒有進一步惡化的情況下,你作為名人,得雇點專業保鏢。護衛你的安全。」
「哪兒跟哪兒啊,你們這也太推卸責任了。」王旭東也有點聽不下去,感情來一趟就是做點筆錄,壓根沒有什麼實質進展:「這叫官僚主義,我得發微博批評了。」
「王先生太會扣帽子了,你看我們這十幾個人一個所,早上加班到晚上,水都喝不上一口,哪門子的官僚。你愛批評使勁兒,我們都是說實話,誰大晚上愛跟你耗著似得。」民警也是煩躁了。
再整下去,也是要吵起來了。白霖羽勸停了:「旭東,法律就是法律,別誤會人家警察。他說的也沒錯,取證抓人都要時間,既然筆錄結束了,咱們回去吧。」
「白小姐你體諒,我們會儘快調查,確保你的安全。」民警站起來跟她握手,白霖羽跟警察再說幾句客套話,三人算是派出所一日遊了,二半夜的馬路牙子上,王旭東取了圍巾照舊給顏扉那丫頭裹上,雖然他身邊的女人全是同性戀,但不妨礙他的紳士風度:「本君有愛一石,顏扉獨佔六斗,何雪言佔一斗,送白老師一斗,天下女人共分一斗。」
「臭不要臉。」顏扉總結他的德行,瞧瞧白霖羽那個看上去就不太像戰鬥型選手的模樣:「白老師,何雪言說你會跆拳道,是真的嗎?你是那種歹人要害你,你刷刷就能把人打跑的作家嗎?」
「她誆你的,我就是手勁小,掂鍋掂不動,做不了爆炒的菜。」白霖羽一臉憂愁,陪他們倆壓馬路。
「你要不介意,我跟你住也成。保鏢太貴,顏扉他們破單位請不起,我這身板揍倆粉絲沒問題,我不要錢,你管兩頓飯就行。」王旭東自告奮勇,惦記人家飯是真。
「得,我還是自己小心些吧。」白霖羽可不歡迎家裡來一男人。
顏扉倒覺得這主意不差:「白老師,你一個人住是不□□全。要不,最近宣傳密集,你這兩天還是和旭東住酒店吧,五星酒店監控多,要是再有人拍你,咱們也好取證調查看看是誰。」
經不住二人說辭,白霖羽是勉強答應最近一周出入由王旭東陪著,王旭東二半夜開了車先送顏扉回了家,再送白霖羽回家收拾東西和他住幾天。
折騰一天,躺上床的時候,顏扉翻看手機,何雪言還是沒有消息。她本不常使用的社交網路,更是一片空白。像從來沒有在這個世界上來過,消失的徹徹底底,一絲水波紋也沒有留下。
回憶過去,顏扉有悲有喜,但喜悅仍是多些。何雪言和她之間,不過是幾日露水姻緣,仍讓她感到欣喜,便是到了這一刻,她仍從未感到過何雪言是真的要傷害她。在何雪言離開的第五天,顏扉經不住想給她打個電話,像過去做朋友時那樣,說一說今日遇到的種種。
她想自己仍是在乎那一點點自尊,終究放下手機,任由何雪言漂泊,低到塵埃里去愛一個人,不顧一切去懇求她留下來,顏扉雖然想,但是做不到。她有那麼一瞬是沮喪的,但換個角度想,在愛何雪言和愛自己上,自己都不愛自己,如何去愛何雪言?
保留自我的代價如果是失去一段愛情,顏扉會惋惜,但沉溺在傷痛中不可自拔更不會是她的選擇。
……
飛機上的空姐的播報聲音很輕柔,穿過氣流的震蕩卻讓何雪言難以入睡。她曾經感慨時間不夠,等大把時間拿來揮霍時,又覺得毫無頭緒,渾身輕飄飄的,只有行禮箱子沉重的讓她頭疼,她應該什麼也不帶,瀟洒到只帶一絲還想活的靈魂。
她從未嘗試過這樣的生活,一個人不用接打電話,不用關心父母,不用想明天還有什麼樣惱人的工作。她突然想到何雪茗說的未嘗不是對的,人有錢不是壞事,可以想幹嘛幹嘛,愛幹嘛幹嘛,她明白這事兒太晚,也鬧不懂一生看不起錢,跟錢較勁是怎麼個愚蠢勁頭。
夜班機里有人的鼾聲,也有人睡不著,窸窸窣窣翻著報紙的聲音。何雪言靠在座椅上,內心仍有一些空茫,出走並不是一個最佳的方式,也許什麼也改變不了,但她太困頓,極其渴望一個缺口讓心中的鬱結傾泄而下。北方的海濱城市是第一站,她在海邊的酒店睡了個大早,整整三天只是每天一個人在海灘散步,在沙灘上發獃,冬季的海灘風大寒冷,空無一人的地界,倒是合她的心境。
海水有些冷,她脫了鞋光著腳踩上去,忽而覺得輕鬆愜意,嘴角上揚露出一個笑容。
「小心。」顏扉追在她旁邊想把她拉回來,但模模糊糊,何雪言的影子只是往海里墜,她做了整晚何雪言去旅行的夢,最後是她自己從夢裡驚醒了,一覺醒來,天光大亮,身旁沒有海也沒有何雪言。
顏扉愣了半天,怪那個夢太真實。
她又開始為執意不去找何雪言這個決定耿耿於懷,白霖羽擔心何雪言,她何嘗不是也快操心瘋了。
扶著額頭,她懷疑自己被折磨的有些神經了,聽見外頭沈素玉敲門道:「你剛喊了什麼小心?」
「夢話,姐你別管了。」顏扉有氣無力。
沈素玉把門打開,看著她亂七八糟坐在床頭,有些擔憂又心疼:「何雪言一走,你天天睡不好。要不然,你去找她吧。」
「約定就是約定,人要講誠信。我答應等她三年,她來找我,我才找她。」顏扉倔,何雪言走的這十天半月,白霖羽瘦了多少她沒問,她整個是減了好幾斤肉。
「自作自受。」沈素玉現在是有臉罵她了,嘆口氣作踐不下去:「好了好了,知道你厲害,起來吃飯。」
顏扉恍恍惚惚下了床,洗漱完畢,去吃沈素玉熬的粥,偶然手機翻看新聞,倒是瞧見一條十分有趣題目,知名女星xx作家男友帶美女同回酒店……
畫面倒是清清楚楚,王旭東拎著箱子,白霖羽在他旁邊。
顏扉差點一口粥噴出來。
狗仔講是非的能力太強,八竿子打不著都能成緋聞。過去她整日提心弔膽,她和王旭東去喝酒吃肉讓狗仔抓個正著,萬一惹上了王旭東那些姐姐妹妹粉絲團簡直堪稱踩著核地雷,這廝賣弄風騷,那些女腦殘粉和他一樣騷的恨不得長出狐狸尾巴,天天在微博上酸那些睡過她們東東的女明星。
同為女性,為了個好看點的男人,什麼話都能說出來攻擊同性。王旭東換女明星勤快叫才子風流,女明星睡王旭東就叫以色侍人活該被甩。
顏扉捏著手機,嘴角絲絲吸氣,她好不容易剛剛把白霖羽的形象打造的無比光輝,就此卷進低俗緋聞,難免前功盡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