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1.橋歸橋路歸路。
一陣敲門聲響起,沐瑤從睡夢中驚醒。
前後也就兩個多小時,窗外陽光正好。
眼睛酸疼,沉重的手剛抬起就被人壓下。
“先別動,你手上還紮著針。”
沐瑤甚至都看不太清身邊的人是誰,大腦一片很鈍,似是還沒有完全從夢中醒來。
秀眉蹙起,“好吵……”
“你睡,我出去解決。”
時景至把窗簾拉起來,擋住刺眼的陽光,出門之前對房間裏的江慕琛說,“你先幫我照顧她。”
“嗯。”
……
“時先生,打擾到您休息很抱歉。”
工作人員禮貌的道歉之後,劉安用眼神示意她回避。
房間的門在時景至出來的時候就被關上了,走廊裏寂靜一片。
四目對視,一人冷漠一人沉靜。
時景至先開口,“傅總找我有事麽?”
傅城深也不說廢話,直接打開手機裏醫院的監控錄像。
雖然是黑白畫麵,但時景至和沐瑤的臉都還看得清。
淡漠的嗓音毫無起伏,“她今天還是傅太太,時先生恐怕是有點心急。”
時景至也不否認,雋冷的氣場毫不遜色。
一字一句,很清楚,“據我所知,你們已經在協議離婚了。”
頃刻間,周圍的氣溫下降了幾度。
傅城深捏著手機的力道無形中加重,但冷峻堅毅的五官不動聲色。
“這不是你帶走她的合法理由,我沒有直接踹門進去是在給你留麵子。”
“不需要,我不介意上新聞,正好也可以讓大家了解一下表麵君子的傅總私下到底有多殘忍。”
話裏有話,已經不是暗示了。
傅城深冷漠的黑眸仿佛是浸了寒冰,森冷幽暗。
長達五分鍾的死寂,空氣裏凝結著強強對峙的刀光劍影。
“一句話,要麽我進去,要麽你送她出來……”
哢嚓——開門的聲音。
時景至就站在門口,門板抵住他的背部,他轉身,沐瑤就從房間裏麵出來了。
江慕琛無奈的攤手,“抱歉,沒攔住。”
時景至眉頭皺起,“瑤瑤,你……”
“我好多了,謝謝時先生,”沐瑤禮貌的道謝,聲音很低,但聽不出異樣。
她走了幾步,回頭看向傅城深,淡淡的問,“不走嗎?”
傅城深的視線睨著時景至微微抬起握了空的手,冷冷的嗤笑似是嘲諷。
邁開長腿,身姿交錯的時候,時景至的肩被他撞了一下。
看著兩人走進電梯之後,江慕琛開口道,“她會暈倒是因為低血糖,出血不嚴重,暫時沒有太大的問題。”
時景至冷漠看了他一眼。
江慕琛無奈,“她要出來,我總不能跟她動手,剛才她跟傅城深揍的時候你不也是沒有任何立場留她麽?”
時景至啞口無言。
“蔣家現在的下場多半都是因為傅城深,沐瑤大概是要還人情吧,你來的太晚了。”
————
車裏,劉安小心翼翼的問,“傅總,是去醫院還是回家?”
“回家。”
沐瑤問,“不是應該去醫院嗎?”
沉默。
得到回應,劉安便立刻啟動車子,整個路程他都有留心著後座的兩個人,一直到南水灣別墅兩人都是沉默的。
空氣仿佛死寂一般,他連呼吸都有壓迫感。
車在院子外停下來,沐瑤下了車就轉身往外走,但沒走兩步就被人扣著手腕拉進了別墅。
臥室裏,沐瑤被男人沉重的身體壓在沙發,兩人之間的距離隻剩分毫,他淡漠的氣息拂在麵頰。
“傅太太到底有什麽魅力,能讓時家的人為了你這麽大張旗鼓,嗯?”
慢條斯理的嗓音,蔓延著譏諷的意味。
沐瑤所幸放鬆身子靠著沙發背,虛白的眉眼卻笑意盈盈,“不知道啊,我本來以為是你,醒來才發現不是,你想知道他為什麽不想讓我跟你回來,剛才應該直接問他。”
低低的笑從傅城深喉嚨裏溢出,深不見底的黑眸漸冷,視線下移,隨著一起移動的還有他空著的手,最後都停留在女人平坦的小腹。
暴風雨來臨的前兆。
“你已經告訴我答案了,不是麽?”
明明男人撫摸著小腹的動作是難得多溫柔,但仿佛有一陣涼意順著男人的手指傳遞過來,在溫暖的室內,沐瑤竟然覺得有點冷。
她笑了笑,“你覺得是……那就是吧,反正不是你的。”
傅城深捏著女人的下顎,削薄的唇貼著她的耳廓,譏笑,“如果他真的在乎你,就不會讓我帶走你。”
“這就是他和你不一樣的地方啊,”沐瑤輕笑出聲,慵懶隨意,“你心裏沒數麽?”
傅城深掰過女人的臉,強勢的逼著她直視他的冷冽的目光。
一字一句,“迫不及待想擺脫我,是想另結新歡?”
沐瑤似乎是不想在這些無聊的問題上多浪費精力,昏昏沉沉的大腦有點缺氧,懨懨的模樣反而有種不一樣多美。
“傅城深,現在是你求著我。”
傅城深深眸絞著把反感寫在臉上的女人,沉沉的嗓音毫無情緒,“所以呢?”
“所以別擺著一幅高姿態,我欠你的會用這顆腎還清,手術之後橋歸橋路歸路,我不影響你跟舊愛續前緣,你也別耽誤我。”
半分鍾的寂靜之後,傅城深鬆了捏著女人下巴都力道,站直身體,筆挺的西裝外套多了幾處褶皺,但絲毫不影響他冷氣逼人的強勢。
修長的手指整理著微亂的襯衣領口,無波無瀾的嗓音緩緩慢慢。
“早在第一天就告訴過你,我不是什麽好人,敢在傅太太的位置懷上別人的孩子,應該也做好了充分的心理準備。”
黑眸微斂,所有的黑暗戾氣都被藏起。
“想離婚,現在就沒那麽容易了。”
皮鞋踩在木質地板的聲響很柔和,漸遠,然後被刺耳的摔門聲截斷。
氧氣充足,窒息的錯覺慢慢消失。
沐瑤看著窗外那一片清澈幽藍的海,波光粼粼的水麵反射的陽光讓她閉上了眼睛。
唇邊是似有若無的淡笑,幾乎看不到。
她手臂上還有扒完針頭之後帶出來的血滴幹涸的痕跡,在白皙的肌膚上尤為明顯。
傅城深摔門離開之後,整棟別墅都陷入了寂靜。
沐瑤就像是沒事兒人一樣,該吃飯就吃飯,該睡覺就睡覺,周姨擔心又心疼,但又不敢多說話。
從暖陽正好到夜幕降臨,每一間屋子都安靜的沒有一點多餘的聲音。
沐瑤這幾天的作息亂的一塌糊塗,晚上睡不著,或者說是害怕晚上睡覺,白天又昏昏沉沉,隻要身邊沒人就能睡著。
她窩在沙發上睡了一下午,在黑夜到來之前醒來。
手機的震動聲響個不停,好一會兒沐瑤才從外套口袋裏摸出手機,接通。
被吵醒,脾氣不太好。
“幹什麽?”
電話那端的蔣希兒也不浪費時間,直接進入正題,“我找到了幾張你媽的照片,想著你應該很想要,這段時間我是窮怕了,開價就賣,能談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