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第110章 110

  宋華深最近幾天沒找過林初,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林初樂得做自己的事,隻是偶爾閑暇的時候,會忍不住的想:他果然就是隻把她當成消遣……就像從前那樣。


  六點半,林初打卡下班。


  從寫字樓出來時,接到了陳灼的電話。


  “我在街角的停車位上。那個……額……”


  陳灼支支吾吾的,像有什麽難言之隱似的。


  林初皺了皺眉頭,問道:“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


  “……”手機那邊,陳灼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憋出一句話:“你先過來吧……上車說。”


  林初掛斷電話後,立即往街角走。


  在一排排的車位上,找到了陳灼的那輛路虎,他正好摁了下喇叭。


  林初徑直過去,打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


  陳灼一臉憔悴的樣子,像一天一夜沒休息好。


  林初猜到了什麽,開門見山的問:“蔣樂萱鬧出什麽事了?”


  陳灼抬手摸了摸脖子,有點不好意思說。


  之前他還想當然的認為,小表妹就是個小孩,需要哄著。而林初這個做姐姐的,態度實在太過強硬了。


  可昨晚他喝了點酒,回去後沒多長時間,蔣樂萱就穿著吊帶裙,在他迷迷糊糊的時候,爬到了他床上……


  萬幸酒醉三分醒,他理智還在,沒幹出什麽禽獸的事。


  但這麽一鬧,他肯定也沒法再把蔣樂萱當成小孩了,更不可能再繼續收留她。


  陳灼有些尷尬,把事情跟林初說了,又委婉道:“她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姑娘,住我那兒確實不太方便……你還是把她接回去吧。”


  林初的反應倒是平靜。她歪著頭看了他一會兒,幽幽的說:“你不是說,她隻是個孩子麽,怎麽這會兒又是二十多歲的小姑娘了?”


  “……”陳灼咳了兩聲,無奈的服軟道:“是弟弟單純了,弟弟跟您道歉。”


  這次沒有陳灼在中間攔著,事情倒是好解決的多。


  陳灼家裏,七八隻貓在邊上“喵喵”的叫著。林初站在其中,冷冰冰的樣子,簡直不近人情到了極點。


  她下了最後通牒,說:“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好,現在跟我回去。不然,我會讓陳灼直接報警。”


  蔣樂萱聞言,委屈的咬了咬嘴唇,睜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望著陳灼,一副可憐模樣:“陳灼哥哥,你真的要趕我走嗎?”


  男人大多是吃這一套的。陳灼的性格,一貫灑脫不羈,平易近人,這麽跟他哭,他是有點心軟的。


  可林初卻在他之前說:“蔣樂萱,你是二十三歲,不是十三歲,想要裝單純、裝無辜,也要先想想,別人願不願意吃你這一套。我再說一次,收拾好東西,跟我回去。”


  蔣樂萱:“陳灼哥哥,你、你……”


  林初說話時,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習慣性且無比尋常的一個動作。


  可冷靜自持的模樣,卻和蔣樂萱形成了鮮明對比。


  其實,從年齡上來說,林初也隻比蔣樂萱大了三歲。


  但她進入過職場、有過一段婚姻,接觸過形形色色的人。在飽經世事後的那份平靜淡然,不止是蔣樂萱,其他數不清的女人,也很難有這樣一麵。


  陳灼不禁心頭一動,實實在在的被吸引了一下。


  他那點心軟的念頭,頓時消散的無影無蹤。


  但他措辭還是挺委婉的,說道:“小表妹,咱們倆孤男寡女的,住一起確實不合適……等以後有機會了,可以跟你表姐來這兒玩。”


  見陳灼也這麽說,蔣樂萱被氣出了眼淚。


  她握了握拳頭,失望的看他一眼,接著,重重地“哼”了一聲,轉頭就跑回了客臥。


  蔣樂萱把門反鎖了。


  林初敲了兩下,音量微微抬高,警告道:“給你二十分鍾,如果不出來,就讓警察登門跟你談。”


  蔣樂萱氣的不行。好不容易得到的機會,又這樣溜走了!

  她還是有點怕林初的。而且,現在陳灼也不站在她這邊了,沒辦法,隻好不情不願的收著自己的東西。


  但決定離開之前,她還是悄悄地,把自己的一條蕾絲邊內褲,塞在了枕頭下……


  她就不信,陳灼會不上鉤?

  做完這件事,蔣樂萱還是很氣憤!


  想了想,又拿出手機,添油加醋的編著瞎話,給宋華深發了兩條短信:


  [姐夫,表姐最近跟陳灼走的很近……他們一起去了他家裏,待了很長時間,不知道幹了什麽。]

  [姐夫,表姐好像真的不愛你了哦。她好像要跟陳灼再婚了!]

  林初思來想去,還是聯係了舅舅蔣釗,少不了在手機裏大吵一通。


  但見她態度強硬,蔣釗還是答應了雙休過來接人。


  林初這兩天也沒再回租房,跑去了辛嬈家暫住。


  一個星期的工作堪堪結束。


  星期五的下午,薛永成卻拉著她,去了趟東湖的高爾夫球場。


  上一次來這兒,還是和孫濤一起,留給林初的印象並不美好。


  這次,除了她和薛永成,還有新項目的合作方鄭總,以及那邊的項目經理。


  哦,還有宋華深……


  許是有幾天沒見過他的緣故,林初竟莫名的生出一絲恍惚。


  他倒是始終如常,衣著休閑的,跟兩位老總談笑風生著打球,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往她這瞟。


  林初站在球場外,逐漸的心煩意亂起來。


  她跟江怡、還有鄭總的助理,說了兩句話後,借口去洗手間,悄悄地從球場出來了。


  陳灼打來電話時,林初正慢吞吞地往換衣間走。


  走廊裏的空調風吹過,撲在臉上,泛著一絲舒緩的涼爽。


  林初拿著手機,貼在耳邊,聽到陳灼問:“小表妹這兩天乖麽?”


  第111章 聽人說,你要再婚了


  “就那樣。”林初懨懨的回了一聲,說:“我已經跟她家裏聯係過了,唉……”


  話未說完,就煩悶的先歎了口氣。


  想著舅舅過來後,說不準又要鬧一場。


  陳灼聽出她心情不好,關心道:“怎麽了,有什麽麻煩嗎?”


  “也沒什麽,說是這兩天過來接人。”林初沒有多談,想了想,隻說:“難為你還惦記這事兒。之前她給你添了不少麻煩,真是不好意思。”


  說話時,她抬步進了換衣間。


  而後,‘噠’的一下,打開了櫃鎖。


  陳灼聲音含笑,拖著疏懶的語調提議道:“姐姐太客氣了……正好明天周六,請我吃飯唄。”


  這也不是什麽過分的要求。況且,她本來就有這個想法。


  林初正想答應,突然聽到‘哢噠’一聲,換衣間的門被人反鎖了。


  她迅速地反應過來,回身去看時,額頭‘咚’的一下,撞在了來人身上!

  “……啊!”


  她不禁低叫了一聲,手機沒拿穩,從她手心裏滑落。卻在下一秒,被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穩穩接住。


  短暫的靜謐裏,陳灼揚高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來:“怎麽了,姐姐?”


  陳灼的聲線很年輕,有一種說不出的灑脫摻在其中,那種幹淨又陽光的音質,像極了大學校園裏,最受矚目的學長學弟。


  隻是,喊出“姐姐”這個字眼的時候,又莫名的添了幾分曖昧。


  沒有血緣和親屬關係,哥哥姐姐的稱呼,聽著就不正當。


  宋華深的眼神有些沉,他也沒掛斷電話,隻意味不明的重複著那個稱呼:“姐姐?”


  他扯了扯嘴角,帶著一絲諷刺的冷哂:“喜歡男人這麽叫你?”


  林初被困在角落與他之間,他身上熟悉的氣息,正強勢的寸寸侵入。


  不知怎麽的,想起了之前,在另一個換衣間裏發生的一切……


  時間過去了太久,但有些觸感和溫度,仍然深深的鐫刻在她腦海中……


  林初耳垂微燙,心情一時很是複雜。


  驚詫、氣憤、不甘、失落……多種情緒糅雜在一起,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麽了。


  反正,所有的情緒,最後通通的轉變成了委屈。


  她沒好氣兒的去搶手機:“……關你什麽事,手機還我!”


  宋華深拿著手機的那隻手,背到了身後。


  他垂眸看著她,語氣平平的問:“聽人說,你要再婚了?”


  林初聞言一愣,茫然的眨了眨眼睛。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他又言辭譏誚的說:“見過雙方家長了?坦誠過你曾經結過婚麽?”


  林初覺得他有病。


  “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手機——唔!”


  宋華深微涼的指腹,驀地擒住了她的下頜。


  林初被迫仰起頭,所有的聲音跟著戛然而止。


  手機在他身後,誰也不知道陳灼有沒有掛斷電話。


  他平緩溫沉的嗓音裏,帶著咄咄逼人般的鋒利:“怎麽不告訴你這位弟弟,你從19歲時就愛著別的男人,他勾一勾手指,你就不顧一切的奔進他懷裏……”


  “閉嘴!不許說了!”林初心頭一緊,立刻踮起腳捂住了他的嘴巴!


  宋華深鬆開捏著她下頜的手,轉而鉗製了她的雙手。


  他這些話,是說給陳灼聽的:“還有,整整兩年的時間,數不清的日日夜夜,你是在我床上醒來的……”


  林初幾次試著去阻止他。


  宋華深卻越說越過分了:“跟我有過多少次,最喜歡什麽姿勢……這些,你都告訴過他嗎?”


  第112章 再咬

  宋華深妒火中燒。


  他忍不住的想:難怪林初沒有主動找他,原來是正打算著跟別人再婚。


  無論是真是假,總之,他心有不快。


  林初此刻仰著臉看他,鏡片後的那雙眼睛微微泛紅,眼神是藏不住的憤怒。


  她咬了咬牙,握成拳頭的雙手緩緩鬆開。


  而後,忽然踮起腳,抓住了他的衣領!


  隨即,抬起頭吻上了他的唇……


  宋華深驀地一怔,原本平緩的心跳聲,因她這突然的舉動,控製不住的加速起來。


  他的冷硬與嫉妒,也因為這個吻,逐漸變的柔軟。


  拿著手機的那隻手,無意識的放鬆了下來。


  他攬緊了林初的腰,以為她終於肯服軟……有那麽一瞬,心頭掠過一絲難言的欣喜。


  趁著他沉浸於這個吻時,林初冷靜的搶回了手機。


  餘光瞄了一眼,已經息屏了,陳灼似乎早就掛斷了電話。


  她暗暗的鬆一口氣。然後,張了張嘴……在他順勢探入舌尖的那一刻,報複性的狠狠咬了他一口!

  宋華深驟然清醒,掐著她腰肢的手,稍稍用了力,想將她推開。


  林初卻死死地攥著他的衣服不放,踮起腳身體緊貼著他,咬了他的舌尖,再去咬他的唇,凡是她碰得到的地方,沒有一處放過。


  她一點都沒留情,能咬多狠、就咬多狠。


  淡淡的血腥味,在兩人唇間漫開……


  宋華深漸漸的放棄了推開她的念頭,大手扣住了她的腦袋,任由她發泄啃咬。


  她咬她的,他吻他的……他溫度微冷的手觸到她的肌膚,林初這才生出一絲慌亂。


  她受困於這四方天地之間,到底不是他的對手。


  宋華深埋頭咬她的脖頸。


  林初一開始沒忍住,低叫了一聲,後來又倔強的不肯吭聲了。


  他沉沉的嗓音,跟著響在頸側:“再咬?”


  狹窄的角落裏,就連空氣都好似散發出一種黏糊的膠著感。


  林初抓著他衣服的手指無聲攥緊。


  她向後退了退,可背脊早就緊貼著櫃門。


  她稍一抬頭,唇就碰到他的下巴。


  宋華深一隻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


  他垂眸看著她,眼神像深不見底的井,高挺的鼻尖輕輕地抵著她的額頭。


  她呼吸微亂。


  他聲線喑啞:“真的要跟那個姓陳的再婚?”


  “你……”林初握成拳頭的手推了推他。


  他偉岸的身形,如一座山立在眼前,竟紋絲不動。


  她緊鎖著眉頭,聲音又輕又細:“……你把手拿開。”


  宋華深沉穩淡然,說話時噴薄的呼吸灑在她額頭上:“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你沒資格管我,你……沒、沒有!”林初一開始還在嘴硬,受不住時才識趣的改了口,老老實實的說:“……我沒想過再婚。”


  宋華深的表情,似乎有了些許緩和。


  林初去推他的手……她有一點腿軟,站不穩時,整個人便靠在了他身上。沒有抬頭看他,隻咬了咬唇,央求道:“……你別這樣。”


  “哪樣?”他的聲音響在頭頂上方,說話時胸腔震動的頻率,無比清晰的傳遞給她。


  林初的心髒像要蹦出胸口似的,在看不見的地方,腳趾羞恥的蜷起。


  她索性把臉埋在了他肩窩裏,咬著牙一聲不吭了。


  宋華深鬆開掐著她腰肢的手,轉而捏住了她的下頜。


  被迫的四目相對,他眉梢微挑,似笑非笑的問:“還敢咬我麽?”


  林初眼眶微熱,咬著唇沒做聲。


  她此刻像極了他陷阱中的獵物,四肢被鉗製、翅膀被折斷,困在由他一手打造的堅固牢籠裏,不知道是該大喊呼救,還是該拚了命的從縫隙中擠出去。


  宋華深湛黑的瞳仁裏,映照出她當下的狼狽與脆弱。


  她暴露在空氣中的肌膚,每一寸都異常的滾燙。


  宋華深看上去則平靜如常,可那雙眼睛,卻隱隱跳躍著充滿侵占欲的花火。


  林初唇瓣微張,腦海中的意識,有數十秒的空白,宋華深這時俯首吻上了她的唇……


  “……唔!”她所有的聲音,轉瞬被吞沒。


  掐著他臂彎的手,逐漸的放鬆……然後,再遵循本能般,慢慢地纏上了他的肩膀……


  林初和宋華深一前一後的回了球場。


  薛永成跟鄭總在休息區說話。


  一見他回來,薛永成便開口道:“宋總,一回身你人就不見了,找了你半天,你……誒?”


  說著,注意到好像有哪裏不太對:“這嘴角怎麽弄的?咬破了?”


  宋華深平靜道:“狗咬的。”


  一旁的林初:“……”


  幾個人又相繼進了球場。


  江怡拿著球杆躍躍欲試,偏頭看了眼坐在一邊的林初,友善的說道:“林初,你會打球嗎?一起吧!”


  林初抿了抿唇:“不會。”


  上一次來這兒,宋華深說是在教她,實際上就是在耍弄她,她根本什麽都沒學到。


  江怡說:“我教你唄,一個人待在這兒多無聊啊,走!”


  江怡確實認認真真的教了她,慢慢地,林初也可以順利上杆了。隻是在自娛自樂時,總感覺有一道目光在注視著她……


  林初不常運動,再加上不久之前在換衣間,已經消耗了不少體力,沒一會兒就懨懨的從球場上出來了。


  她的手機放在休息區的桌上,過去喝水時,順便看了一眼。


  醫院那邊的劉醫生,給她打了兩通電話。


  她沒接到。


  他就又發了短信,說:[你舅舅來醫院了,我剛才經過病房時,聽到他們吵的厲害。]

  看到短信後,林初心中驀地一緊!

  她往球場上看了一眼,薛永成正陪著兩位興致盎然的老總,不好過去打擾。


  思索了一瞬,隻好給他發了微信說明情況,而後便自顧自的先離開了。


  等宋華深從球場出來時,就不見了林初的影子。


  他左右張望了一陣兒,雖然麵上沒表露出什麽,但薛永成這個人精,卻時時刻刻的注意著他的神情變化。


  他看到了林初發的微信,趁著鄭總接電話時,立刻湊到宋華深旁邊,把手機遞到了他眼前,說:“宋總,林初好像去醫院了,說是她媽媽那裏,發生了什麽狀況。”


  第113章 113

  這才星期五,蔣釗就過來了。


  林初毫無準備,一時間有些措不及防。


  她趕去醫院時,蔣釗還在同蔣茹爭吵,扯著脖子的喊叫聲,即便是在走廊裏,也聽的清清楚楚——


  “萱萱還是個孩子,她犯了什麽錯,你打她罵她就是了,為什麽讓林初三更半夜的趕她出去?!”蔣釗:“之前把她留在這兒的時候,你親口答應我會好好照顧她,可結果呢!”


  蔣茹:“阿釗,這件事……你……”


  “這件事都是林初的錯!”蔣釗:“她這個做姐姐的,沒一點姐姐樣兒!眼裏更是沒有長輩,哪回見了我不吵架?要我說,就應該狠狠地給她兩巴掌!你這個親媽下不去手,回頭我幫你收拾她……”


  話未說完,林初已‘碰!’的一下,推開了門。


  對話被驟然打斷。


  她冷冷的看著站在床邊撒潑的蔣釗,問:“你想收拾誰?”


  蔣釗語塞了一下。


  床上的蔣茹,正急促的喘著氣,朝她招了招手:“小初,小初……”


  “媽!”林初心中一緊。見狀,立即提步上前。


  推開蔣釗後,給她倒了杯水,遞到她手上。


  重度抑鬱會引起其他許多的並發症,呼吸不暢就是其中之一。再有,蔣茹的身體,本來也不怎麽好。


  她哪兒吵的過蔣釗,還沒說上幾句話,就難受的沒半點力氣了,喝了水後,虛弱的靠在林初身上。


  蔣釗是她的親弟弟,臉上卻不見半分擔憂,隻衝著林初責備道:“萱萱可是你親妹妹,你就那麽狠心趕她出去,讓她流落街頭?”


  說著,重重地“哼”了一聲,又問:“這也就算了。她自己找到了住的地方,你為什麽又聯合人家,威脅萱萱說要報警,又讓她搬出去?”


  林初先照顧了母親,一邊拍了拍她的後背,一邊接過了水杯。


  見她的狀態,漸漸的有所緩和,這才回應了蔣釗,說:“蔣樂萱大半夜的往人床上爬,你讓人再怎麽繼續收留她?”


  蔣釗聞言一愣,隨即又反駁道:“你,你胡說!”


  林初冷冷的看他一眼:“需要我把人叫來,當麵跟你對質嗎?”


  “……”蔣釗頓時答不上話來。


  知子莫若父,他自己的女兒是什麽樣,他心裏也清楚。


  林初看他的眼神,也不見半分心虛……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蔣釗卻不願意承認,蠻不講理道:“好啊你林初,你這個做姐姐的,不僅不好好照顧妹妹,居然還憑空誣陷她的清白,我看你真是——”


  說話間,走上前一步,跟著揚起手就要打她。


  林初迅速地做出了反應,麵不改色把手裏的水杯,摔在了他腳邊:“我警告你,別在這裏撒野!”


  “別吵了,你們別吵了……”蔣茹為難的勸著兩人。


  林初始終護著母親,冷傲又鎮靜的模樣,著實有幾分威懾人的氣勢在。


  自從她父親去世後,她一個人撐起了這個家,早就不是小時候那乖乖軟軟的性格了。


  蔣釗對這個外甥女,還是心存忌憚的。


  再有,他本來就沒理。


  所以,蔣茹這麽弱弱的一勸,他立刻順坡下了,收回了要打人的手,背在自己身後。又蠻橫的說:“我告訴你們,這件事要是不給我個說法,那就沒完!”


  林初冷笑一聲:“你想要什麽說法?”


  蔣釗還真是認真思考了一番,慢悠悠、又理直氣壯的說:“你不願意讓萱萱跟你住一起也行,拿錢再給她租個房子……還有,她讓你嚇得不輕,你這個做姐姐的,必須真心實意的跟她道歉。”


  林初聽著,怒極反笑,沒想到還有這麽不要臉的人。


  她張了張嘴,還未說話,這時,一旁的蔣茹抬手拽了拽她的衣服,低聲說:“小初,租個房子也沒多少錢,要不然就……”


  “我一分錢都沒有。”林初跟母親說話時,語氣還是分外和軟的,隻是在這件事的態度上,仍然保持著強硬。


  她頓了一下,複又看向蔣釗:“即便有錢,也不會拿出來給你。”


  見林初沒一點商量的餘地,蔣釗憤怒無比!

  他不敢動手打人,說又說不過她。


  卻沒理也要攪三分,故意往她們母女心窩子上戳,陰陽怪氣的道:“你跟那個姓宋的離了婚,怎麽可能一點錢都沒分到?他那麽有錢,隨便拔一根汗毛,都夠大家花了!當初你爸因為錢的事兒跳樓自殺,你這個做女兒的,但凡有一點良心,就應該把錢都拿出來給他填窟窿,也不至於……”


  蔣茹:“阿釗……你……”


  林初出聲製止:“你閉嘴!”


  提到已過世的人,勾起了蔣茹所有的傷心事,她剛剛穩定下來的情緒,又一次的決堤崩潰。


  好像所有因抑鬱而生的並發症,頃刻間滿滿的占據了她整個人。


  她蜷縮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呼吸著,表情扭曲痛苦。


  林初嚇的心尖兒顫栗,連忙摁了呼叫鈴,安撫著母親:“媽,你沒事吧……媽!”


  劉醫生很快趕到,跟其他醫護人員一起,熟練地進行著救治。


  而跟他們一同進來的,還有幾名神色嚴肅的警察。


  為首的那位出示了證件,隨即,眼光精準的看向了蔣釗,說:“接到了報警電話,說這裏有人在尋釁滋事。是你嗎?”


  蔣釗臉色一白,連忙擺手:“……不,不是我!”


  林初啞著嗓子吼了一聲:“就是他!”


  警察立即拖著蔣釗出去了。


  人都走遠了,還能聽見他嘴裏不幹不淨的咒罵聲:“林初,你給我等著……你這個不聽話的小賤人,你媽的,你——”


  病房裏,幾名醫護人員正有條不紊的救治著陷入昏迷的母親。


  劉醫生安撫了她兩句,讓她先出去等著。


  林初聽話的離開了病房,在走廊的休息椅裏坐下。


  左右無人,她心頭泛酸,害怕又無助,一直強撐著的眼淚,終於忍不住的落了下來。


  眼鏡的鏡片轉瞬模糊,她摘下來拿在手裏。垂著腦袋,抬起另一隻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眼淚濡濕了手心,她雙肩微顫,壓抑著自己哭泣的聲音,拚了命的想要忍下所有情緒……


  這時,一隻溫度冰涼的手,忽然強勢地拿下了她捂著自己眼睛的手。


  而後,質地柔軟的手帕,在她臉上輕輕地擦了擦。


  第114章 114

  林初怔了怔,意識有些抽離。


  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模糊的視線裏,出現一雙男人的皮鞋。


  再順著他平整的西褲緩緩向上……


  四目相對時,宋華深平靜的眉目間,浮現出一絲難懂的情緒。


  林初被他握著的那隻手很是僵硬,眼前的一切,突然有一種極不真實的感覺。


  這兩年來,她習慣了一個人獨自消化苦楚。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身後是懸崖,無枝可依、無人可靠。


  但是蔣茹需要她的依靠。所以,她必須堅強的撐下去。


  她本來就愛哭,在醫院裏崩潰大哭,也不是第一次。


  哭過之後,人也就漸漸的平靜下來,從未奢求過有誰能為她擦一擦眼淚。


  更何況……是宋華深。


  那段婚姻早已磨滅她所有的希冀與脆弱,她的索求鮮少得到過回應,即便有那麽一點點,似乎也是她在自欺欺人。


  宋華深給予的溫柔,要麽是有利可圖,要麽就是閑暇時分的逗趣施舍。


  林初不知道此刻是哪一種。


  但她心裏的聲音,不想讓宋華深看到她的狼狽和脆弱。


  林初在短暫的失神後,立刻挺直背脊,拍開了他的手。


  她從椅子上起身,胡亂地抹了抹眼淚,重新戴好眼鏡。


  “……你來這兒幹什麽?”話一出口,林初才意識到,自己的聲音有多沙啞。


  她側過身子,往病房裏張望了兩眼,擔憂之色全寫在臉上。


  宋華深靜靜的注視著她,淡然道:“是我讓徐澤報了警。”


  林初聞言一愣,回過頭看他時,臉上寫滿詫異。


  宋華深說:“他已經跟警察去做筆錄了,你有什麽要交代的嗎?”


  林初眼神閃了閃,心情說不出的複雜。


  她沉默了許久,才低低的回了聲:“沒,沒有……”


  宋華深這時,把那方手帕,塞到了她手上。


  林初心尖兒驀地一顫。


  宋華深挺拔的身形佇立在眼前,說話時嗓音別樣沉穩,問她:“有沒有想過,給媽辦轉院?”


  林初抬了抬頭,握緊了手心,沒有立刻回答。


  宋華深說:“她的抑鬱,更多是心理上的問題,這所醫院沒有權威的心理醫生,治療方式也太過保守,對她病情的康複作用甚微。”


  “住在這兒,你舅舅三不五時的就過來鬧事兒。”他頓了一下,道:“換一所私人醫院,無論是治療病情,還是對病人的保護,都會更讓人放心。”


  林初有一瞬間的猶豫,知道宋華深說的在理。可擺在眼前的現狀,又讓她立即打消了這個念頭。


  她根本沒那個能力,負擔起私人醫院的治療費用。


  林初無奈道:“不了,她住在這……”


  “所需費用方麵,你不必擔心。”話未說完,宋華深淡淡的打斷了她。


  她抬起頭看他時,那雙被淚水浸過的眼眸,異常的清澈明亮。卻又分明攜著濃濃的防備。


  宋華深平靜如初,解釋說:“林初,我這個提議,不是因為你。我叫了她兩年的媽,自然有幾分感情,我是真心希望她的病可以痊愈。”


  他一字一句,聽著倒是挑不出任何錯處的真誠。


  林初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


  被她攥在手裏的那方手帕,還沾著她的眼淚、以及獨屬於他的氣味。


  她的思緒有些混沌,隻是忽然間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疲倦。


  她沮喪的垂著腦袋,聽到他溫沉的聲音,響在頭頂上方:“我認識一個心理醫生,她家裏都是這方麵的專家,你可以先存下她的聯係方式,等考慮清楚了再做決定。”


  宋華深說著,拿出了手機,語速輕緩道:“加一下微信,我把她的賬號推給你。”


  林初沒有多想,她確實有些動搖。


  聽他的話,拿出手機,打開了微信。


  宋華深掃碼添加她的好友時,眉梢微不可察的挑了一下。


  而後,立即把許妍的賬號,推送給了她。


  蔣茹的情況良好,她醒來時,病房裏隻有林初和宋華深兩個人。


  “媽,你醒了。”一見她醒來,林初立刻倒水、遞水給她:“有沒有好一點?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蔣茹剛剛醒來,緩了數十秒,視線跟著落在她身後的男人身上。


  見她看向自己,宋華深便喊了一聲:“媽。”


  “華深什麽時候過來的?你……”蔣茹說著,想從床上坐起來。


  宋華深跟林初一起,把她扶了起來。


  蔣茹順勢拉住了宋華深的手,笑容慈愛:“你那麽忙……又讓你掛心了。”


  林初這個親生的女兒,反而被擠到了一邊。


  她沒好氣兒的,悄悄地白了宋華深一眼。


  蔣茹在病房裏尋了一圈,忽然問道:“小初,你舅舅呢?”


  “在公安局。”林初回她時,語氣有些冷硬。


  蔣茹聞言,臉色頓時一變!

  在她開口之前,林初忍不住說:“媽,他根本就不關心你這個姐姐,三天兩頭的過來鬧事,早就應該報警抓他了!”


  “你這孩子,你……”蔣茹一下子急了,氣的用手指著她,埋怨道:“他再怎麽說也是你的舅舅、我的弟弟,這親人之間,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你怎麽那麽狠心,怎麽能報警抓他呢?”


  到了這個時候,蔣茹居然還護著蔣釗。林初實在無法理解。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


  這時,宋華深淡淡的接過了話:“媽,是我報的警。”


  蔣茹驚詫的望著他:“你……華深,你……”


  可麵對宋華深,她卻說不出什麽重話。


  他道:“隻是給他一個教訓而已,讓他不敢再過來鬧事,您也好好的養身體。”


  頓了頓,又安撫似的補上一句:“稍後我就讓人帶他出來。”


  蔣茹聞言,臉色這才有所緩和,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悶氣。


  宋華深把水遞給她,蔣茹喝了。


  過了會兒,又想起什麽。


  “小初,萱萱那邊……”蔣茹看著女兒,猶豫了一下,說:“要不然……咱們就再給她租一個房子吧,也沒多少錢,省得你舅舅又過來吵架。”


  第115章 115

  “媽。”林初心中悲哀又無奈。無奈是為自己,悲哀則是為蔣茹。


  她忿忿不平,想也沒想就要反駁。


  宋華深卻在她之前出聲,應道:“這件事您不必擔心,我們商量著辦,不會讓您為難的。”


  林初聞言一愣,驚詫的看他。


  宋華深側臉輪廓平靜而深沉,他無比淡然,好像隻有這樣的回答,才可以平息一切。


  林初陷入了一瞬的恍惚,忽然生出一絲錯覺,像是他們從來都沒有離過婚……


  他剛才說,“我們”。


  他從前在父母麵前,好像也是這樣說話的。


  短短幾秒鍾,林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蔣茹則是連連點頭:“好,這樣也好。”


  她拍了拍他的手,說話溫聲慈愛,並給予了全部的信賴,欣慰道:“華深,有你在,我就放心多了。”


  林初頓生鬱悶。


  可看著蔣茹這麽心平氣和、又難得露出笑容的模樣,隻好無奈的咽下了想說的話。


  兩人在病房裏陪著蔣茹。


  宋華深搬了張椅子,坐在床邊跟蔣茹說話,林初則是一個人坐在小沙發裏。


  她看著孤零零的,好像宋華深才是蔣茹的親兒子。


  蔣茹從前就很喜歡這個女婿,兩年不見又重逢之後,不知怎麽的,竟對他多了一些莫名的信賴。


  許是因為這兩年過的太辛苦。不止是她,更多的是林初……


  她總想著,若是兩年前他們沒有離婚,林家興許也不會走到家破人亡……


  宋華深姿勢閑適地靠著椅背,垂眸盯著自己的一隻皮鞋尖,餘光隨時可以窺到林初。


  她正在看手機,安安靜靜的樣子,比先前在走廊放聲大哭時,狀態平穩輕鬆了不少。


  宋華深略一思索,也拿出手機看了看。


  林初的微信,就在他列表最上方。


  還沒有備注過,昵稱隻有一個「初」字。


  還記得很久以前,她的昵稱和頭像,都是花樣百出,有時一天就要換好幾個,淹沒在他微信的列表後,他甚至都找不到哪個是她了。


  宋華深點了下她的朋友圈,一條線,三天可見。


  他抿了抿唇,心情頓時有點沉悶。


  退回到對話後,他想了想,給她發了一條微信,說:[我是為了她的身體著想。她剛醒過來,情緒還在平複當中,你說話的語氣太衝了。]

  ‘——咚!’


  耳畔傳來一聲噪音。


  林初看到微信了,沒回他,還把手機重重地往邊櫃上一扔。


  這動靜引起了蔣茹的注意。


  她往窗外看了一眼,夜色已漸臨。


  麵前的這兩人都默契的不作聲了,一個看手機,一個低著頭發呆,氣氛就顯得有些僵滯。


  她想了想,出聲打破這安靜,看著宋華深道:“我已經沒什麽事了,你們兩個就別跟我在這兒耗著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蔣茹的氣色,看上去確實好了不少。


  宋華深點點頭,應了一聲:“好。”


  而後,起身又囑咐道:“您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可以隨時給我打電話。”


  蔣茹笑著應:“嗯。”


  林初還沒打算離開。


  可宋華深從她麵前經過時,卻順手拿起了她的包,動作無比自然,導致她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


  “……宋華深!”她忍不住喊了一聲。


  他已經提步出門。


  林初懵了一下,看向蔣茹。


  後者沒表現出任何異樣,還拿眼神鼓勵她,讓她去追人。


  林初沒辦法,隻好抓起手機,連忙跟了出去。


  宋華深身高腿長,又刻意的加快了腳步。


  林初踩著一雙高跟鞋,哪追得上他。


  兩人一前一後的從醫院出來,林初幾乎是小跑著。


  外麵的停車位上,徐澤已經處理好蔣釗的事回來了。


  卡宴車前,宋華深跟他說了兩句話,隨後就坐進了後座。


  林初終於追上前。


  徐澤迎了她一步,說:“林初姐,你舅舅尋釁滋事,要處十五天的拘留。如果你想讓他提前出來,可以讓張添去辦。”


  林初皺了皺眉頭,立即回道:“讓他在裏麵待著吧。”


  還未發動的車子裏,光線一片昏暗。


  宋華深穩穩當當的坐在那兒,手裏還拿著她的包,奶白色的,倒是分外的顯眼。


  她就是想要回自己的包。


  宋華深說:“上來,送你回家。”


  林初遲疑了一下,隻好坐進去。


  徐澤也緊跟著上了車。


  在他打火之前,林初開口道:“我不回家。”


  宋華深偏過頭看她,眼神便多了幾分意味深長。


  不知道他在想什麽,林初隻解釋說:“我最近住在嬈嬈那兒。”


  宋華深:“地址。”


  林初張了張嘴,正要報地址,他的手機恰好在這時響了。


  他看了一眼,而後抬了抬手,製止了她說話。


  林初不再做聲,看他接了來電。


  宋華深把手機貼著耳畔。


  是明苑那邊的管家,打來的電話:“先生,那個於巍剛剛溜進明苑偷東西,讓我們逮個正著……這事兒怎麽處理啊?”


  管家說著,猶豫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個分貝,小心翼翼的繼續道:“他還理直氣壯的說,這是經過宋太太允許的,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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