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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最沉痛的吻

  青岑戈挺直了背脊,冷漠的臉上竟莫名浮出一絲暖意。北城從門外走進來,大喇喇地走到新人旁邊,看都沒看矗在場子里的新人,倒是看了慕三爺這邊一眼,拍了下手

  「喲,三爺,寒凌兄,好巧~!」


  說著竟對新娘子撞了下,一下子將柔柔弱弱的新娘撞到了青家老夫人的膝下,然後旁若無事地走到寒凌旁邊搭了他的肩膀,彷彿撞人的不是他一樣。青家的下人這才反應過來,有人砸場子,立刻聚了一群人,向新郎官請示


  「大少爺?」


  新郎官竟然勾起了唇角,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勾起的唇角有幾分溫度。


  「下去!」


  下人以為自己聽錯了,但他們組織紀律嚴明,坤叔說過,以後全權聽大少爺的指令,當下二話不說,撤得乾淨。慕澤看到北城進門的一刻,就笑了,九卿這是要幹什麼,搶親么?

  一道藏藍的身影緩緩跨過大門,褪去了紫衣,染上了薑黃,他逼他重新做回了九卿,可這樣才是最好,只要存在,怎樣都好!岑戈露出一個淺淺的笑來,這抹笑里藏了多少滄海桑田和心疼,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賓客從剛剛的竊竊私語,變得鴉雀無聲,都不明白現在鬧的是哪出。九卿沒有理會其他的人,更是沒有看到慕澤的存在,他眼裡只有那抹刺眼的紅,他永遠也不會再擁有的紅。一步一步,走到岑戈面前,對他笑道


  「怎麼能不收我的禮就拜堂呢?可我的禮只送給你一個人,沒有準備新娘子那份。」


  手中一個四方的錦盒托到岑戈面前,岑戈連帶錦盒,抓住了九卿的手。


  「還有一拜,喊!」


  支皮先生完全被眼前的岔子搞懵了,但大少爺的氣場太過凌厲,這樣詭異的氛圍下,他還是喊了出來

  夫妻對拜

  然後,岑戈執著九卿的手,深深地拜了下去,這一拜,拜出了賓客心中無數的疑慮,也拜散了慕澤嘴角的笑意,北城眼中的冷笑,青母臉上的慍怒,青書青雲的錯愕,還有新娘子蓋頭下的頹然。支皮先生實在不知道怎麼繼續,收到大少爺強大的氣場,只得硬著頭皮喊了句『送入洞房』,喜娘急忙上前攙了新娘子往新房走去。


  九卿虛虛隱藏的痛意被這一拜血淋淋地挖出來,任岑戈帶著他走到一個寂靜的院落,那裡只有無邊無際的竹子,沒有人。岑戈看著他,他看著岑戈,曾經一抬頭,一抹笑,一裊茶煙,一支鞦韆,揮霍了他們所有的緣分,曾經以為是開始,卻不想是終結。


  清淚順著臉頰滑落,九卿卻不肯抬起衣袖擦拭一下,倔強地挺直脊樑,一字一句


  「真的再沒有話說么?」


  岑戈脫掉喜袍,裡面竟還是雪山上那抹素白,抬手輕輕拭掉他臉上的淚痕

  「你還沒有找到真正的港灣,必須繼續走下去。」


  九卿的眼裡是從未有過的絕望


  「可我很累,岑戈,我真的很累!」


  岑戈拉過他,將他輕輕靠在胸膛,任他的淚水沾濕了前襟。


  「若累了,就靠著我歇一歇,再去找,你的生命值得更好的歸宿。」


  九卿的淚更多地流下來,忍不住伸手,使勁地捶著岑戈的胸膛


  「你知不知道,不管你為什麼,哪怕有一天,你說是為了我,才不得不結這個婚,可我們再回不了頭的,再也回不了頭!」


  岑戈沉痛地閉上眼,全身的骨髓都在輕輕顫抖,他自然不會忘記,小九隻到腰身高度的時候,就拉著他的衣角說

  岑戈,你應了我,這一生就只能留我一人在身邊,若多了一個人在你身邊,無論什麼原因,我都會離開,永不回頭!


  他的小九最是決絕,正是知道他的決絕,才只有這一條路可走。退到身後,做九卿的大哥,是他唯一的出路,也是小九唯一的出路。


  九卿抬頭,眼睛的淚還在流著,嘴角卻扯出一抹笑意來,看著岑戈,眸色澄明

  「你親過她嗎?」


  岑戈知道他該撒謊,可身體卻誠實地替他搖了頭,九卿笑了,笑得戚惶,突然抓了岑戈的肩,印上他的薄唇,狠狠地咬了上去,她這輩子都得不到岑戈這個人了,因為他和別人辦了婚禮,可得到他的第一個吻,也是個念想,她重活兩世,能留下的,支撐她活著的,只剩下念想而已。


  岑戈抱著九卿,貪婪地深深地吻著,吻著吻著,兩人的淚水混雜在一起,傷透了兩人的心。


  嘴角還留著血,九卿後退,後退到足夠遠的位置,朝岑戈行了一個九十度的禮,輕輕喚了聲『大哥』,看到岑戈的寒涼漸漸升起,自己的冷漠也漸漸升起,轉身,頭也不回地消失在院門外。


  慕澤靠著牆,心中是無法言喻的陳雜,握緊的雙拳漸漸鬆開,很快朝九卿消失的方向掠去。但他沒有找到九卿,不在飄河,不在雪山,甚至連玖園都沒有回,北城在玖園偶爾接點活干,阿鵬回到飄河留守,一問之下,誰也不知道九卿去了哪裡,連性格直爽的灣子都只哼哼兩聲,宛自做著自己的事兒,誰也不理會,九卿就像在這個世界消失了一樣。


  一晃就是半年過去了,雲常一直讓人留意江湖上的動靜,尤其關於九卿的,但遺憾,玖園已經半年沒有接鏢,九卿更是蹤跡全無。慕澤總喜歡靠在亭柱上,對著湖水想著那抹遠去的背影,他總是走得毫不留戀,彷彿誰都是過客,無法與他產生交集,除了那個傷他至深的青岑戈。


  世界上就有這種喜歡,你和他在一起,忽略了性別,只有滿心滿眼的欣賞和自然而然的思念。


  慕澤平生第一次喜歡一個人,就遇到了這種讓他忽略性別的人,細細想來,九卿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決定都活在了他的記憶里,慕澤本是個運籌帷幄的人,卻喜歡靜靜地站在他身邊,聽他安排每一步動作,可.……你在哪裡呢,九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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