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夜半哭聲
百里涼見玲瓏說的篤定遂不再追問,玲瓏是個聰明的姑娘,她既有了主意,他便只需信任和支持。
兩人說了很久的話,天南地北的無所不聊。玲瓏打從出生就未出過圖州,對百里涼的經歷很好奇,聽他講那些由南到北的見聞,越聽越想往。
「真想像你一樣流蕩,見識見識咱大洲的江山!」玲瓏羨慕道。
「等到天下安泰,你也可以的,現在嘛最好別出遠門。」百里涼道。
「嗯,若今生等不到那一天,但願來世會有!」
「是啊,這輩子也不知哪一天能太平。」
又說了幾句話,百里涼重重的打了一個哈欠,困意襲來,他才恍然夜已深沉。
記起紅橙的交待,百里涼正要讓玲瓏傳話給阿籬,忽然從左側傳來凄凄慘慘的女子的哭泣聲,那哭聲悲涼徹骨,在靜謐而猙獰的月下廢墟中顯得十分驚恐迷離。
「有人哭?」百里涼算膽大的,不過此情此景仍是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邁出去的腿不敢落地。
「正常啊,所謂夜半鬼哭,總沒有夜半鬼笑的!」玲瓏故意將聲音拖得幽怨。
「你……你不怕?」
「怕啥,游府冤死的鬼多了去了,它們啊也就敢半夜出來哭一哭,你別怕,真是厲鬼的話就不哭了,早去找債主索命了。」玲瓏安慰道。
「我才不怕!」百里涼說的極為心虛。
「嘿嘿……,真不怕你就不會發抖了,」玲瓏輕輕敲了一下百里涼抬起來的腿,「我跟你說,一個鬼哭不算什麼,我們游府每逢十五月圓之夜,出來哭的鬼可就多了,那哭的一個熱鬧,能從半夜哭到天亮呢!」
玲瓏的聲音一直放的極低,加上她有意渲染氣氛,百里涼幾乎連頭都不敢抬。
又走了幾步路,哭聲越發清晰,也越發揪心,玲瓏依舊沒事人一般,百里涼卻突然加快了步子,恨不得腳下生翅,趕緊離開。
「我說你別走那麼快啊!我都跟不上你了,你不會真有那麼怕吧?嘻嘻……」
「哪有,只是……有一點點怕。」
「要不我們去看看那鬼吧,問它幹嘛哭,好歹我也是個大小姐,說不定我能為它做主,幫它把仇給報了,它也就不用晚上出來哭了,躺在墳里多舒服啊!」
「你……別多管閑事。」百里涼由走變成跑。
玲瓏一把抓住百里涼,她是有些功夫的,比起什麼都不會的百里涼強太多了,稍一使勁便將百里涼給拽的轉了個身,拉著他循著哭聲而去。
百里涼迫不得已,只能由著玲瓏,鬼雖然可怕,但沒面子自認懦夫更可怕。
前邊是一處房屋的后牆,整個屋子因為那場大火倒塌的只剩了半個牆面,哭聲正是從牆後傳來。
「給你一個機會,讓你先看,快去!」玲瓏將百里涼往牆內推。
百里涼哪敢看,手扒在牆上一點點的往裡面挪,哭聲仍在繼續,他腦中浮現出白衣披髮的女鬼形象,眼睛緊閉不敢睜開。
百里涼以前可沒這麼膽小,也不知怎麼到了游府就變得畏首畏尾了,尤其在玲瓏說出了死在老太太手上的不下百人之後,他見一草一木都顯得猙獰,這種恐懼感與當時在蠻鎮的恐懼是不同的,蠻鎮經歷的那種恐懼讓他想掙脫想打破,而游府帶給他的恐懼卻是捉摸不透,既看不清也道不明。
「看到了嗎?」玲瓏跳到百里涼身後。
「誰?」玲瓏的話音剛落,響起了一個女人的聲音,聲音中雜著哽噎。
「是我,玲瓏。」玲瓏答道。
「原來是大小姐,阿籬見過大小姐。」
「阿籬,我就猜到是你!」
百里涼這才睜眼,果然蹲在牆后哭泣的人正是紅橙要找的阿籬。
「大小姐見笑了,我……」
「行了,不就是受了老太太的氣么,你們四個人中就你最老實最好欺負,你瞧人家名字取的,松梅竹,多高雅,你呢,籬笆的籬,人家不欺負你欺負誰?在我們眼裡你是跟松梅竹同等的大丫鬟,但私底下我可知道松梅竹都當你是小丫鬟一樣使喚,阿松阿竹才二十齣頭,也壓著你,你就只知道忍,可結果老太太也沒對你更好一點。唉,阿籬,我真為你不值!」
玲瓏的話說完,阿籬哭的更加傷心。
「你怎麼光揭人家傷疤!」百里涼小聲道。
「我這是實話實說,若我有阿籬一樣的好本事我早跑了,現在上戰場的女將軍可多了,到哪裡人家還不搶著要!如今這亂世啊唯一的好處便是女人能當男人使,有本事的女人也能有個功名,阿籬,你就是太死心眼了,老太太給你一口飯吃你以為人家當你是親閨女呢,你還孝順上了!你沒見老太太還給咱家的狗肉湯喝呢,她能當那狗是親閨女嗎,她就是養著給她自個兒當奴才……」
「大小姐您別說了,是阿籬不好,老做錯事,我誰也不怨!」
「你不怨你哭啥?算了,懶得說你,不識好歹活該你哭!」玲瓏也生氣了,抱著胳膊站到一邊。
百里涼便乘機對阿籬說了紅橙想見她一面的事,阿籬猶豫了半晌,最後點了頭,說會想辦法去紅府見紅橙,百里涼便與玲瓏離開。
「原來你說的半夜鬼哭都是你們府中受了氣的下人,玲瓏,你真能嚇唬人!」百里涼道。
「難不成你真以為是鬼?」玲瓏大笑,「看不出你好膽小!」
「以前不膽小的,可能……可能這段日子過的太好了,也不知怎麼膽子就變小了。我倒是不怕鬼,我就是怕你們府里的人……好像每個人都深不可測,都能上來咬人一口!」
「你這話倒沒有錯。嗯……還有件事你記住,老太太身邊的松梅竹籬,阿松最可怕,她雖然年紀輕而且兩歲就進了游府,但她城府極深,我觀察她那麼久也未弄清她呆在老太太身邊的目的,而且,就在一年前,我曾見她私下約見陌生人,那人拿了阿松的不知什麼東西出了城往西州的方向而去,所以,若她是西州的細作就很棘手了。這件事我曾跟哥哥提起過,我怕他忘記現在便跟你再說一次,哥哥對你是很看重的,與西州一戰,他必定要借重於你,希望到時候你能提醒他。」
玲瓏要送百里涼回紅府,說是怕百里涼走夜路害怕,百里涼也不駁她,他發覺與玲瓏聊天很愉快,就像是個知己老友,不用防備,想說什麼也不必過腦子,兩人邊走邊說,很快就到了。
百里涼回紅府後,先去見了徐祿,說了徐袖與游懸的喜事,徐祿又喜又憂,喜的是女兒終於有了歸屬,憂的是兩人服內成婚必定遭人詬病,特別是游府那位老太太,是絕不會對徐袖客氣的。
接著百里涼又去見了紅橙,在床上裝睡的徐香聽到姐姐與他的懸哥哥果真成婚了,他高興的一蹦而起,吵著要去游府討喜糖吃,紅橙哄了好久,他才乖乖的重新躺下,嘴裡還一個勁的自我邀功,說是他非讓捎去嫁衣的功勞。
「阿籬願意來見我就好!」
「玲瓏也在想辦法。」
「哦?她有什麼好法子?」
百里涼於是小聲的將玲瓏讓他明晚去取兵符的事說了出來。
「這樣再好不過!」紅橙臉上這才有了笑意,「別再想著袖兒了,你這麼年輕,肯定還能遇上喜歡的女人。」
「不會了。」百里涼紅了眼睛。
百里涼所說的不會意思是再也不會有人像徐袖一樣讓他心動,紅橙卻誤會成了他不會再想徐袖。
「嗯,很晚了,早點回去休息吧。」紅橙道。
百里涼這一晚翻來覆去腦中全是徐袖穿嫁衣的樣子,直到天快放亮,他才漸漸睡過去。
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爬的老高,百里涼慌忙起床趕往圖州鍛造營,到的時候,杜重和孫沿帶來的人正與游懸的人做著分工。
「怎麼也不叫醒我!」百里涼對孫沿道。
「您睡的那麼香哪捨得叫醒!哦,我在您書房裡拿了圖紙,都發下去了,您瞧,那邊已經開始動工了。」孫沿的臉上綻放著前所未有的光彩,他這個管事管著一百多號人,他可從未如此威風過。
讓百里涼意外的是,舒瀚親自來做督工,看得出來他這位大將軍很有號召力,使得整個造弩工程的開端進行的異常順利。
這一整個白天,百里涼都呆在鍛造營裡頭,他一邊參與督工一邊與舒瀚講解著弩機的構造。舒瀚是個話不多的人,但說出的每一句話卻是一針見血擲地有聲,他只用了一個上午就完全弄懂了弩機原理,到了下午,舒瀚脫掉將軍服,加入了鍛造軍的行列,親自參與鑄造,整個鍛造營熱火朝天,人人幹勁十足。
到了下午天黑,孫沿和杜重要留宿軍營,百里涼獨自回紅府。他一直心事重重,既憂心徐袖與游懸私拜天地被公然指責,又惦記著玲瓏盜取兵符的事,也不知玲瓏的計劃順不順利。
百里涼剛進紅府大門,便被一直守在門口的李奇叫去了議事廳。
議事廳內幾位堂主都在,包括紅橙,六個人臉上表情不一,五位堂主顯得極為高興,紅橙卻是哭腫了眼睛。
「發生什麼事了?」百里涼問。
「玲瓏她……她死了!」
「什麼!」百里涼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動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