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盡頭與韋斯萊家
淅淅瀝瀝的雨打在荒原上,像亡魂的哀泣。
絲絲寒意順著呼吸侵入骨髓,要是還在破釜酒吧或者霍格沃茨,達爾可以靠著溫暖的火爐,抿上一口啤酒或是熱湯,或許還可以舒服地嘖上一聲,享受著刷刷的翻書聲帶來的樂趣。
但是在這片好像連夜琪都能凍死的荒原上,想那些只會加深自己的寒冷。
然而達爾他們並沒有想這些,他們的腦中還閃著之前的一幕幕,或許他們經歷的不同,但可以肯定那都是死亡與犧牲的基調。
達爾又想到了隊友們的犧牲,空氣和雨滴中傳來的寒冷也不能蓋過他內心的憤怒和悲傷。
地上的青草被厚厚的防水氈靴踩入泥土中,土壤里充盈的水被壓出來又滲進去。
他們已經離盡頭不遠了,昨天達爾就用鷹眼術看到了那座高高的石碑,他們都不想再在這裡待著了。對他們這樣的和平年代的巫師,特別還是小巫師,親眼見證隊友的死亡而自己卻無能為力,哪怕知道那是幻境也無法讓他們的壞心情有一點點好轉,哪怕是貴族出身的馬爾福也一樣,他還沒到能漠視生命的年紀。
他們現在的心情只會比這樣的天氣更糟,寧願在這樣的雨天行進,寧願受冷生病,也想要離開這一段榮耀得過分也沉重得過分的路途了。
達爾轉頭看了看赫敏,她的眼眶還是紅紅的,跟那天從幻境中傳送出來時一樣紅,甚至更紅。那天她只哭了一會,但達爾深深感到了她內心壓抑著的悲痛,那種悲痛在她體內發酵,在鞭笞著她的內心。
達爾緊緊握住赫敏的手,在冰冷的雨天里,赫敏看著達爾的眼睛,她的眼圈還是紅紅的,卻明媚地笑了。至少這給達爾帶來了一絲溫暖,帶來了一絲安心。
納威圓圓胖胖的臉這幾天好像一下子就瘦削了起來,深刻了起來。往日在他眼中你並不能看到什麼閃光點,堅定啊勇氣啊智慧啊這些都很難看到,能看到的只有迷糊和不安。現在再去瞧納威的眼睛,你會看到一種銳利的深刻的堅定的東西,短短几天,他好像就已經找到了自己的道路。納威現在就像是即將走上殉道之路的僧侶,力量在他體內流動。
馬爾福眉頭緊皺,他已經不再像個孩子了,經歷過殘酷的犧牲,沒有人可以再叫他孩子了。或許無能為力的不甘依然像毒蛇在撕咬著他的內心,在扯碎著他的驕傲,但那些只會讓一個年輕的馬爾福走得更遠更穩健。就像貴族中盛傳的那句話:「痛苦讓貴族更強大。」
馬爾福變強了,達爾也是,所有人都是,實實在在地變強了。
……
時間在靜默中流逝,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達爾輕輕撫摸著石碑風化的斑駁的表面,粗糙的感覺從手心傳來,歲月的滄桑感傳遍心頭。
「到了啊……」
赫敏的手輕輕按在達爾的手上,透過達爾的體溫,她感覺到了有力的脈動。
馬爾福和納威也將手放在了石碑上。
慢慢的,石碑漸漸地震顫了起來。它好像紮根在了這片荒原,它的震動帶著荒原一起震動。石碑發出白色的微光,光芒越來越熾烈。
冷冷的雨滴停下了,沒有雨滴敢冒犯它,沒有雨滴敢違逆它;呼嘯的冷風停下了,風為它的厚重所震懾,為它的威嚴而折服;陰沉的烏雲散開了,熾烈的白光彷彿太陽一樣。
震動漸止,雨過天晴。
一道宏大的意志輕輕降臨在了達爾四人的身上,達爾感覺那是個身著黑色巫師袍,手拄巫師杖的巫師形象,威嚴,昂揚,彷彿身體都沐浴著榮光。
達爾幾人微微躬身,恍惚間好像感覺到了那道意志對他們笑了笑。
……
韋斯萊家,陋居。
爐子里的柴火發出噼里啪啦的燃燒聲,火苗向上不安地竄動著,將羅恩·韋斯萊的身影在牆上投出一道長長的黑色影子。
金妮·韋斯萊,這家裡最小的女兒,此刻她雙手緊扭著。她不很待見她的那個哥哥,就是羅恩·韋斯萊,他實在沒有什麼可以讓她待見的地方,但他畢竟是她哥哥。
金妮從未看過父親和母親發這麼大的火,以前他們中總會有一個人保持冷靜的,但這次沒有。因為她的哥哥,羅恩·韋斯萊犯下了那樣的錯。
亞瑟·韋斯萊,羅恩的父親。韋斯萊先生從未這樣惱火過,不,從未這樣憤怒過。他曾聽弗雷德和喬治提起過羅恩第一個學期在霍格沃茨的行為,韋斯萊先生和他的妻子當時簡直不敢相信。然而他們的兒子,羅恩·韋斯萊甚至沒有在聖誕節假期回家,更沒有向他們提起過他那種卑劣的沒有教養的做法。
「好啊,你回來了!」韋斯萊先生氣得氣喘吁吁,好像犯了哮喘一樣,「你……」
「你怎麼敢!」韋斯萊夫人從未用過這麼尖利的聲音,「你怎麼敢那樣對你的同學!你竟然還……竟然還說出那種髒話,究竟是誰教會你的?!」
金妮手心冒汗,這些話他們已經來來回回地說了無數遍了,然而他們的憤怒似乎並未有絲毫停息。
羅恩一直低著頭,他現在終於抬起頭來。他眼眶泛紅,眼裡好像有淚水要洶湧地流下來,他開口說話了,聲音沙啞得嚇了金妮一跳:「我知道錯了……我知道錯了……」
羅恩來來回回地說著這些話,他的神智好像都不清楚了,金妮覺得他的臉色很不正常,好像死人一樣。
弗雷德和喬治也開口了:「爸,媽,我們愚蠢的弟弟已經為他的行為道過歉了,當眾道的歉。赫敏還有大家都原諒他了……」
金妮也為羅恩求情:「他可能只是一時糊塗……」
韋斯萊先生板著臉,還要接著訓斥。羅恩卻兩眼翻白,直挺挺地倒了下來。
「羅恩!」
「羅恩!」
「羅恩!」
「該死的,該死的,」韋斯萊先生急得團團轉,「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醫院,醫院!」
「送聖芒戈,送聖芒戈!」
珀西·韋斯萊,這個有著強烈的權利慾的人,韋斯萊家的兒子里唯一正經的一個,他也被驚動了,也圍到了羅恩的旁邊。
恍惚間,珀西好像聽到了嘶嘶地聲音。
「珀西·韋斯萊,你有野心,這很好,權力是多麼讓人迷醉的事物。」
「可是你的家庭制約了你,珀西,你想想,你沒有加隆去打點關係,你沒有親戚可以幫你,哦,珀西,還有幾年你就要畢業了?不會太久,難道你不想去魔法部么?難道你不想平步青雲么?」
「珀西·韋斯萊,嘶嘶,我能幫你。」
珀西用力地搖了搖頭,有些迷茫:「是幻覺么……」
羅恩的嘴角不知不覺勾起了一絲詭詐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