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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01.14發|表

  春蘭氣得快哭了。


  按照主子的吩咐,仔細地收拾了衣物、鞋襪,甚至連乾糧都讓她想到了,忙活了一個下午,到了晚間,再去找小公主之時,在清涼殿外候了半日,只是嚶嚶呀呀的奇怪聲響,再等,便是夜深人靜了。


  那倆小包袱放在鄰近馬廄的隱蔽處,她人杵在那兒,左等也不見主子出來,右等也不見主子出來。守在殿外上夜的宮娥都發現不對勁兒了,交頭接耳了一陣,其中便有一個上來問著她道:「春蘭姐姐,今日並不是你當值,這夜深,天又冷,你因何只是站在此地?難道怕妹子們服侍不好殿下和娘娘嗎?」


  春蘭沒好氣,但也斷斷沒有朝這些小丫頭撒氣的道理,因此只是哼哼兩聲:「娘娘嫌棄我今日打壞了一樣東西,罰我在這裡站到三更天才許睡覺。」


  小宮娥非常驚異,壓低了聲音道:「真的嗎?咱們娘娘原來這麼大氣性?」頓時露出很不安的樣子,遲疑了一會兒,還是說了:「往常咱們私下裡閑聊,都說以後殿下做了皇上,娘娘這麼得寵,自然就是中宮的皇后了,還想著,以後會有一位很好玩很仁慈體下的皇後娘娘呢……」目露愁容,「沒想到娘娘對你竟然這麼狠心啊,這麼冷的天……」


  春蘭心裡喲了一聲,這小丫頭夠可以的,她不過白說一句謊話,她竟就想得這樣長遠,還連自家主子的未來都給設想好了。換作有臘梅在的時節,她犯不著說一個字半個字,臘梅就能把這小丫頭教訓得服服帖帖的,但問題是現在那小蹄子不在了,只能自己上,咳嗽一聲,擺出一副深宮老油條的樣子,學著那日和主子偷溜出宮時侍衛長的精氣神兒:「幸虧你今日是和我說,若是換作別人,聽到你這麼誹謗尊上,你吃不了兜著走!有這些舌根兒嚼,不若好好當差,殿下和娘娘知道了,自然不虧待你。我么,我是摔壞了殿下極心愛的一樣古董,娘娘倒是不捨得罰我呢,可我怕娘娘在殿下跟前為難,自己請罪來受罰的,這跟咱們娘娘的仁慈什麼相干?」


  小宮女兒唬得吐了吐舌頭:「我的姐姐,今日才知道你的厲害。」說著回去那宮門口,繼續當值,瞪圓了眼睛。旁邊那兩個只是搖頭晃腦地靠著那柱子打瞌睡。


  所幸天一冷起來,殿內便燒著極旺的炭火,據馨兒講,往年都是不燒的,因殿下更喜歡清冷些的環境,連什麼手爐之類的一律不必。坊間更有傳言,殿下昔年在蓬萊山學藝,那裡的冬季,幾乎一整個季節都是銀裝素裹,大雪紛飛,殿下早就冷習慣了。現下這個改變,約莫是殿下怕太子妃受寒,所以一入冬就著人準備了上好的銀碳,旺旺地燒起來,映得殿外的金磚上,都有火紅的光影。


  這炭火,對上夜的小丫頭們也很有好處,不然,那過堂風一吹過來,裹再多的被子,也是於事無補,只會冷得瑟瑟發抖。


  春蘭發現,自己的估計還真准——守到大約三更時分,那太子便從殿內出來了。衣冠齊整,行色匆匆,估摸著還是要去老皇帝的寢宮守著。這皇帝一病,宮內各種猜測都出來了,最後的結論殊途同歸,都是老皇帝要死了,太子殿下要登基了,各種曾經開罪過東宮的勢力還是抓緊時間跑路的好,跑不了的,比如太極宮的那一位苟延殘喘的老太太,便只有等死罷了。畢竟太子殿下殺伐決斷說一不二,連太子妃的老娘家都是毫不手軟就剷除了,幾乎沒滅了族!


  也有一說是關於這老皇帝病重的原因的,竟是因著他早年東征西討,殺人殺紅了眼,如今那些冤魂都來索命了。因著老皇帝先時算命,那會卜文王卦的一位異士便說過,大限就在今年。眼見得凜冬已至,堪堪今年將盡,還以為那異士是信口胡謅呢,到底還是准了,這一關,老皇帝怕是過不去…


  春蘭目送容予出了東宮,便貓手貓腳地進了殿。那上夜的宮女兒太監,有一半被瞌睡弄得半眯著眼,搖頭晃腦的,便是醒著的那些,知她是太子妃的貼身侍婢,也自不會攔她。


  暢通無阻地進了寢殿,一瞅,自家主子正安穩睡在被子里,被角掖得好好的。整個人像只小貓一樣縮在那兒。


  春蘭本不贊同出宮,希望主子能夠想開,留下來。但又怕耽誤了主子的決定,於是要盡一盡自己的本分提個醒…又不願打攪她睡覺。


  因此只輕輕咳嗽了一聲。


  林夏就是累而已,聽見春蘭咳嗽,早醒了,睜開眼,望著帳頂道:「你來啦。」


  春蘭聽了這句又有氣了,都在外面等了你幾個時辰了,腳丫子都凍得不是自己的了!因此帶了點賭氣的意味道:「早來了。」頓一頓問:「主子,可還走不走?」


  「……」林夏擁被坐起來,對春蘭招了招手,「你過來。」


  春蘭走過去,見她抬手,是要握自己的手這麼個意思,有點奇怪為什麼只是亂抓。遂炸著膽子,一把抓住了她的。


  林夏便笑了一笑:「在外面等得很冷吧?」


  「也還好。」春蘭看著別處,「站久一點,習慣了,也就不冷了。」


  「對不住啊,春蘭,今天咱們不能走了。」林夏臉上帶著一個安然的微笑,「我放心不下。」


  春蘭不滿意這個答案,什麼叫今天不走了,那難道改天還是要走?粗聲粗氣問:「那明日呢?後日呢?可還走不走?」


  林夏笑了一下:「走,還是得走,不然沒有辦法的。」又將她的手握緊了些,「三日吧,再等三日,三日後咱們出發,春蘭,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主子只管吩咐。」春蘭覺得今天的小公主,格外給人一種可憐兮兮的感覺,好像剛剛斷奶的那種小羊,剛離開了母羊獨自到一個羊圈裡那種樣子。她最心疼的就是羊了,因此語氣也忍不住變得柔和了一些,「只要奴婢辦得到的,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林夏百般愁緒之中還是笑出聲來:「嗨呀,你也會說赴湯蹈火這種甜言蜜語哇,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春蘭皺了皺眉頭:「你說的我又不懂了,這句是臘梅教我的。說如果你吩咐我話了,我這麼答,你會開心。」


  臘梅,林夏有點心酸,好想臘梅醬啊,為什麼要把那麼好的臘梅嫁給張昀?都是當日一時慷他人之慨,弄得她如今陷入孤軍奮戰的境地。


  「好,我知道了。」林夏繼續打起精神來,再勉強笑了一笑,「我要你答應我,這幾日都要好好陪在我身邊,要做到寸步不離,聽到沒有?」


  春蘭好奇:「奴婢不是一直都寸步不離么?除了那太子在你身邊的時候。」


  林夏咳嗽一聲:「對,從現在開始,殿下在的時候,你也站在我身邊。」


  「…………」春蘭還是有一點為難,不過還是點了點頭,「好吧。」


  林夏放心了,鬆開了她的手,笑道:「好了,你下去歇會兒,我也要再睡會子,大約要睡到近午時才會起。你屆時再來服侍……去罷。」


  接下來兩日,春蘭便果真寸步不離地服侍,只覺小公主越發像那羊圈裡的小羊羔了,什麼都不願意自己動手,最起初是什麼都搶著自己做,這兩日,就連喝杯水,茶具現成的在她面前,她都要嬌滴滴地說:「春蘭,過來給我倒杯水。」就抬著手在那裡,等著她斟好了放在她手心裡,再笑眯眯地端了自己喝。


  若是那太子在的時候,她便會朝著那太子撒嬌,比如吃飯的時候,「殿下,人家要你喂。」


  春蘭聽得渾身一個激靈,起了好幾陣雞皮疙瘩。據她揣度過去,自家主子真的是有點福分的。明明這太子在皇帝病床前伺候累得目露疲色,只要主子些微撒個嬌兒,竟然就毫無怨言地喂飯耶。看得她咬著小手指在後面直犯嘀咕。這兩個人,真是不把旁的人放在眼裡。


  如此過了二日,到了第三日上頭,只聽聞這老皇帝非但沒有好,病勢反而愈發地沉重了,這東宮的太子便死守在那病床前。直到半下午方回東宮來瞧了瞧太子妃。此時有宮北門的侍衛進來回話,跪在殿外,聲如洪鐘回道:「殿下,啟稟殿下,宮外來了個蠻族,臣等百般阻撓,那人只是要打進來,聲稱是娘娘的姐姐,說要來看看娘娘的病勢如何。臣等請殿下的示下,如何應對?」


  林夏聽得呆了一呆,抬手便掐住了容予的衣袖,「殿下,」帶著哭腔求起來,「不要殺她,不要抓她。」


  小太子似乎是挺無語的,「本宮何曾抓她?何曾殺她?若要殺她,上次她便沒有機會走脫了。」


  「……」林夏想了一想,確實是這麼一回事。


  那殿外跪著的侍衛便又請示:「回殿下、娘娘,此人十分野蠻,道是要麼見到娘娘,要麼,便拼得一死殺進來。」


  總之不成功便成仁了。林夏臉抽抽起來,這還真是五姐的脾氣。


  「你可想見她?」小太子今天好大度。


  「不見她她便不走。」林夏道,「還是我和她說清楚,讓她自己走吧。」


  容予便道:「宣。」


  大約,十年之後,容予還在後悔當日的這個決定。


  那一位很快便被帶了進來,哭著嚷著要來見小明,來了之後,卻又一言不發。林夏覺得奇怪,便對那人道:「五姐,你過來,過來坐罷。」


  那人仍舊沉默,但是聽了林夏的話,便過來了,也坐下了。


  「你看看我。」林夏真的有生之年第一次透徹理解了強顏歡笑這個詞,「你看看我,我好得很。不用你記掛了。若說你記掛著國讎家恨……兩國交兵,勝敗都乃兵家常事。你自對我們殿下有怨言,但此時你是弱勢,我奉勸你,不要以卵擊石……」


  那人依舊一言不發。容予此時略略神疲,坐在一旁也有些奇怪,這個明家小五,與以往所見的那個,似乎有哪裡不一樣。


  林夏見對方不為所動,便抬手討要對方的手,就像當日在蓬萊山上告別時那樣。所謂十指連心,握一握手,興許心意就相通了吧。


  對方似乎愣了一愣,帶著幾分遲慢,將手遞到了小明的手裡。


  林夏一握到那隻手,心下吃了一驚,頓時發覺不對,便刷地一聲站了起來。方才站起,耳畔便聽到了風聲。說時遲那時快,她飛身便撲在小太子的身上,只來得及喊出一句:「殿下小心……」這個心字尚且吞沒在周遭一片驚呼和混亂、還有小太子一聲急慟之中。


  是的,自打「林夏」的視力幾乎降到「零下」之後,她的耳力便陡然提高了十多個百分點。難怪說上帝在給你關上一扇門的時候,會順便夾一下你的腦子,再打開一扇窗。


  一定是腦子被夾得太厲害,才沒有想到,若是真正的五姐,才不會從什麼宮南門宮北門出現啊!她從來都是翻牆的啊!比如去冷宮找她,不也是悄悄地就出現了嗎?

  這次是耳力成全了她。她一直怕沒有辦法證明自己的深情——在這個時候拋棄了小太子跑路了,顯得多麼狼心狗肺哦,只顧自己逍遙快活——現在她可以證明了。她也是配得起容予的愛的。比如她問容予,如果我死了,你怎麼辦?小太子奸詐無比,拿情聖那一套來誆她:「容予也絕不獨活。」


  現在是她贏啦,雖然小太子是選手,可她還是贏了。你不願在沒有我的世界里獨活。而我,可以為了你獻出生命。


  那人想必是纓國或是百里家的什麼暗殺機器,那一刀本來是要扎在小太子的身上的。她聽見了,條件反射一般就擋了下來,這不比經過思索的答案更加厲害么?順便袖子里一直帶著的琅月刀也出了鞘,禮尚往來式的扎進了對方的胸膛或者是肚子或者是橫膈膜隨便什麼地方。總之小明的背心噗嗤一聲中刀不久,那個人也一聲慘叫……


  小太子絕望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為什麼這麼傻?他傷不到我,他傷不到我,你怎麼能這麼蠢?……」說到最後便帶了哭腔。


  啊,小太子的懷抱真是溫暖啊。可是小明的身體卻越來越冷越來越寒了。媽蛋容予你別哭了,現在沒空管你好嗎,到底為什麼要穿越啊?被插一刀很痛誒。你就安靜地抱抱我不好嗎……


  耳畔所有的聲響都如抽離般的漸漸去遠了。意識和靈魂,都已沉入幽暗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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