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12.07|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啦
容予現下的心情,大約是困惑。政事上的兵不厭詐她可以理解,也常常因成功引對手入瓮得到父皇的讚賞。可是,這個太子妃……
追隨師尊學習武藝之時,有一年臘月初八,有位前來待月山莊借宿的過路俠客,晚間圍爐夜話時曾說,他的一位故人,因練武走火入魔丟了性命,即將火化之際,卻又醒了,坐起身,嚇得火化台下的眾人哭喊震天、作鳥獸四散,這俠客與這仙去的乃是至交,所以驚喜之心蓋過了驚嚇,炸著膽子上前詢問究竟。
這醒轉過來的,卻全然與俠客不相識的模樣,懵懵的,只說自己是某某國的某某人,問此是何地你又是何人。那某某國,距離大興沒有十萬里也有八萬里,若是單憑腳力走,怕是一個人的大半輩子都耗在路途上。
因而俠客認定,好友的身軀必然是被他方的魂魄寄居了。叮囑那人道:「你且去吧,我那老友是不能回了,你無論做個什麼營生,過好這下半輩子也就是了。不然,我這老友的二位高堂,都是決絕之輩,只怕寧肯將你活活火化了,也不肯容你霸著他們孩兒的身子。」那人聽了,嚇得不輕,作揖而去,臨行前依然是一副懵懂之態。
自打去纓朝見到太子妃,就發現大事不妙。因聽聞七公主受傷頗重,出於對未來合作夥伴的關懷,著了夜行衣前去探視,誰成想,初見時那樣穩重端方的一個女子,竟然作風舉止大變,於睡夢之中撈過她的手就不客氣地啃咬,將幾根手指細細吮過,做出種種令她耳紅心跳的動作,末了還含混說道:「水晶肘子,好吃。」……
此是一惑。
她前去小纓國,原本帶著其他的秘密任務,其中之一即勘察金與纓的交界處是何種狀況,金若是要取道纓國南下侵擾興朝,有幾分可行,勝算又是幾何。這些,都是她要查清楚的。那一日晚間,略略探視一二,回程之中便見一女子抱著小羊,被母羊瘋狂追趕……竟然又是那位傳聞中的七公主。
此是第二惑。
還以為,她給的「驚喜」僅此二次……
後來才曉得是太低估她了。
原本容予還想,她本人的性子已經清冷得猶如隆冬的初雪,再加上明梓錦的一心向佛,以後的東宮,只怕要比冷宮還要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
誰知自打有了這位太子妃,東宮再也不是那般冷冰冰的寥落了。至少李冬貴就趁便來跪著求了她數次,每次都是哭得淚下千行:「殿下,求殿下看在老奴伺候殿下這麼多年的份兒上,疼惜老奴半分,讓娘娘別再去動廚房的傢伙了吧,砸了東宮的廚房事小,累著了娘娘鳳體事大……」
種種非常規行為推測過去,又經過幾次刻意試探,再加上這位毛毛躁躁的太子妃自己屢屢露陷,容予幾乎可以確定,她迎到東宮的這女子,與那位在普救寺月夜所見的公主,絕對不是同一人!
可是看她的模樣,再有纓國那邊的光景,應當是不存在掉包的可能,也沒有掉包的必要。
百思不得其解,不由得又想起那在師尊府上借宿的俠客所說的故事。莫非,這太子妃,莫非竟然是寄居在七公主的身軀里的,別的魂靈?果然如此,那七公主的芳魂,又歸了何處?
面上雖不露出來,心裡的疑問卻滾雪球似的,日益壯大。
那日在上書房批閱奏摺實在睏倦,不覺小憩。期間便有原本的七公主來託夢了。夢裡她已遠非昔日形容,一身灰濛濛的僧尼打扮,腳下穿的雖是破鞋,卻是步步生蓮。開口了,倒依稀是當日的語聲,帶著些超然的笑意:「殿下,我不能踐行與殿下的諾言,只能在此抱歉了。只是,我欠殿下一個太子妃,也還了一個太子妃給殿下。」
容予在睡夢中動了動,沒能說話。
那明梓錦於是又道:「這位遠道而來的小施主,比之貧尼的寡淡沉默,可是要精彩百倍的人物,有小施主相伴,殿下往後的日子,定不會再寂寞了。貧尼已得償所願,惟願殿下也能得到一心所求之物。你我故人,從此一別兩寬,各生歡喜。殿下保重。貧尼去了……」
醒來時一層薄汗。
其實,無論是誰,只要佔著太子妃之位,不讓百里家的丫頭進門,那麼就是好的。真的明梓錦,和假的明梓錦,原本並無區別。
可是,在身邊的這一位,讓她越來越參不透,時而溫柔似水,時而痴傻如狂,忽近忽遠,欲拒還迎。原本容予只是要將她作為自己的擋箭牌,留得餘地,完成興朝太子所背負的使命。
只要護她周全,她樂意做什麼,但凡於大義無害,也就罷了,譬如砸了東宮的小廚房就砸了吧,重整就是。咋咋呼呼常鬧些小意外,也無妨。可她,對於自己這位東宮之主,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明明不曾撩撥過她,可這太子妃卻一而再再而三地先行挑戰。
先是偷偷親臉,再是在百里家偷跑出去與慕臻幽會!也不知為什麼,明明覺得沒必要在意,可是一想到她甜絲絲地叫慕臻「慕大人」,而慕臻也笑眯眯叫她一句「小錦」,就前所未有地失控,想砍人的腦袋!
父皇原本還說:「予兒,你太心慈手軟,不是帝王之選,一個人,太過仁慈,是做不了皇帝的。君主既要有仁德的一面,更要有心狠手辣的一面!」容予覺得,只要這太子妃多叫幾句慕大人,她自然而然地,就會心狠手辣起來!
這也就罷了,當天擄了回來,她竟然騎上來,俯身就又親又舔又…咳。
自打知道小東西的私藏其實很重口之後,覺得也沒必要再刻意把她當小孩子來憐憫,可以把她當成自己的真正的妃子來愛寵。同門的慕臻,十四歲上就有了心儀之人,那人不是別人,正是她的錦葵姑姑,彼時姑姑早已是賀雲的妻子,這慕臻卻死心不改,屢次醉酒之後,和容予傾吐心事,哭得跟淚人似的。彼時容予才知曉,原來自己更心悅女子,並非罪惡,比如慕臻不就是堂而皇之地念著姑姑嗎?
雖如此說,早年忙著學六藝,又要練武強身,離開師尊下山之後,回了宮,又要為父分憂,不多時又失去了母后…接二連三的,她實在沒有功夫去找一個人來做自己的寵妃。
卻不想,上天垂憐,送到她身邊的這個西貝七公主,竟然是個熱情似火的小東西。容予千里冰封萬里雪飄的心,竟然漸漸回暖了。
可才暖了沒一會子,才略試了試,放縱一次,在浴池裡親了親,感覺還不錯,覺得可以繼續,自然而然,本能地需索更多。本以為太子妃也和自己一樣呢,可她怎麼又故技重施欲拒還迎了?
無論她有任何不願意的,只要她說,容予絕對不會勉強。她卻使詐把蘭兒叫到東宮來,橫亘在兩人之間,是幾個意思?
容予深知用兵之道不厭詐,可她和她之間,並不是兵馬之事啊,她可是自己的太子妃,也就是民間所說的妻子。妻子怎麼可以對夫君使詐!?怎麼可以欺騙她說要散步消食,結果去了趟端柔宮就把賀蘭帶過來?
容予躺在清涼殿白玉床的外側,眉頭微微蹙著。心情很不好。
林夏此時卻看不見小太子激烈的內心活動,只見她很安穩地躺在那裡。鬆了一口氣。抬起上身,一手撐著頭,對小糰子笑一笑:「睡吧,糰子。」
賀蘭眨巴著明亮的大眼睛,低聲說:「姐姐為什麼叫我糰子?」
「因為你就像酒釀糰子一樣白白胖胖軟軟糯糯的,很可愛啊。」
賀蘭嘟著嘴,翻身看一眼容予,又翻身過來對著林夏道:「太子哥哥睡著了。」
林夏也看一眼容予,笑:「嗯,因為她明天要上朝。不像咱們,可以晚睡晚起。」
「姐姐,我白日里睡得太多了,現下有些不想睡,你能不能給我唱歌呀?我睡不著的時候,娘親都會給我唱歌的。」小糰子抬起一隻肥肥的小爪子,抓著一縷林夏的散發。
「……容我想想。」林夏到了二十幾還在沉迷二次元,完全沒有想過生兒育女這種常人在意的人生大事,因此,對於搖籃曲壓根沒概念。
在腦海里搜索了一圈,退出樂壇很久了,還記得的都是些老歌,適合用來唱給睡覺的小朋友聽的,還真沒幾首。
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低聲唱起來:「故事的小黃花/從出生那年就飄著/童年的盪鞦韆/隨記憶一直晃到現在……從前從前,有個人愛你很久,可偏偏,雨漸漸,大到我看你不見……到故事的最後你好像還是說了,拜拜…」
那賀蘭只是扯皮,想拉著林夏多說幾句話而已,其實早到了平時入睡的點。因此這一安靜下來,又有林夏那清甜之中帶著三分慵懶的歌聲催眠,一雙眼皮不多時便垂下來,惺忪了,腦袋再歪一歪,睡了過去……
容予聽得心在滴血,她居然給別人唱歌。
而且,唱的又是什麼奇怪的東西啊?
雖然,唱得還挺好聽的。
皺著眉頭翻了個身。
林夏看了看她,眼見小白從外面避難回來了,踉踉蹌蹌的,一貓臉的落魄。只見它挨到床邊,小心翼翼繞過容予,滑落了好幾次才艱難地爬上來,挨著林夏,啪地一聲,總算化作藍光回歸本位了。
才一歸位,腦海里便噼里啪啦地炸開來:對不起宿主大人,系統延遲,現在為您補分,親密指數+1,親密指數+10……親密指數+99……
林夏起先還滿意地聽著,總算沒白白被容予輕薄。可聽到親密指數+99的時候,她發現不對了。
刷地坐起來,喊了一聲:「小白。」
小白這個渣系統應了一聲:「納尼?」
「親密指數,增加99點是怎麼回事?那不是早就破百了嗎?!都滿分了還怎麼加?」
小白懶懶的:「誰告訴你滿分了?」
「……我讀書少你別騙我。滿分難道不是一百分?」
小白呵呵一聲:「高考數學滿分多少分?理綜滿分多少分?」
林夏呆愣愣的:「一百五……和三百……」
小白宣告:「這不就對了。親密指數滿分是一千分。」
過分。
實在是過分。
林夏倒在枕頭上,泣不成聲。
第二日一早,林夏眼睛微微腫著醒來,還是賀蘭叫醒她的,小糰子一臉不滿:「姐姐騙人,還說給我做好吃的呢。睡到日上三竿了還不起來。你瞧瞧,太子哥哥都下朝了。」
林夏起來一瞧,果然,容予人都坐在小飯桌那兒了 ,面色淡淡的,看不出悲喜。
糰子拉著她過去,讓她坐在那兒。
馨兒領著一眾小宮女兒,成群結隊上早膳。滿滿的擺了一桌子。估計是為了款待宮裡這位小客人。
林夏實在沒什麼胃口,悶悶地坐在那裡。賀蘭見她打不起精神,猴上身來,爬起來就要親她。
「別這樣,蘭兒。」她正色阻止了他。面色前所未有地凝重。
真是嗶了狗了,犧牲了小明的色相不說,都和容予舌|吻了,親密指數爆表,衝破一百大關,結果渣系統告訴她,滿分一千?別說賀蘭了,今天就是天皇老子來了,她都沒心情應付。
可是蘭兒下一段話,輕輕鬆鬆就讓她端莊的氣場整個破了功。
只聽他說:「不公平!姐姐偏心!」
「……我哪兒偏心了?」林夏懵住。
賀蘭跳下地去,叉著小肥腰氣鼓鼓道:「你就耍賴吧!昨晚我半夜醒過來,全都看見了!姐姐一邊哭一邊偷偷親太子哥哥!還親了好多次!為什麼你可以親他,就不可以親親我!?」聽到一半林夏就搶過去捂他的嘴,奈何手速不夠快,糰子又在躲,還是讓他全說了出來。
幾個宮女兒都回過頭去憋笑,林夏方才起身急,碰翻了自己跟前的一個碗,碗里半碗粥打翻在桌子上。
這也顧不得,只把臉紅成猴子屁股去看容予。
只見小太子盯著這邊打翻的粥碗,於是結結巴巴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容予彷彿心情很好,淡道:「無妨。」
「!!!!!!!!!!!!你不要誤會!!」林夏急死了。
容予嗯了一聲,繼續吃早飯。
「……」明明就是誤會了。
馨兒搶著上來收拾了,臘梅伺候小糰子早膳,才吃了大半,錦葵就打發奶娘過來了。
那奶娘先跪著和東宮裡的二位告了擾:「昨日小公子定然擾了兩位殿下歇息,公主改日再略備薄酒謝過二位殿下。今日有太傅要教新功課,故命奴婢等來接公子回去。」
容予道:「吃過早飯再去罷。」
可是,那賀蘭聽聞「太傅」兩個字,早就吃不下去了,嘴裡那口咽了,悶悶地跳下地,難得沒有任性。可憐兮兮的:「蘭兒告辭了。望姐姐想著蘭兒些,有空了就去接我。」
林夏也很難受。說好的要帶他玩一整天呢,結果只是利用完他就把他扔給太傅了。愧疚得不得了,點頭鄭重答:「你放心。」送他和奶娘到宮門口,回身遇上氣定神閑的某太子。
狹路相逢,小太子的目光又帶著戲謔。
林夏氣死了,跺腳道:「你有完沒完!不是說了讓你別誤會!」
「誤會什麼?」容予好整以暇。
「我,我不是因為喜歡你才親的!」林夏咬著牙,眼睛看著別處。
「哦。」容予心情依然很好。
「……是真的!」林夏握著拳頭,「我有別的苦衷!才不是因為喜歡你!」
「嗯。」容予更開心了。臉上的冰山都開始消融,壓了一晚上的烏雲鑲上了金邊。
「……」媽蛋。算了,這瘋狂的世界。林夏氣呼呼往裡走,走了沒幾步,李材巴巴地上來了,跪下回道:「殿下,娘娘,百里姑娘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