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寵壞
第270章 寵壞
信上內容不多,短短百字,字字珠璣,溫婉蓉來回看了數十遍,看得她心驚,額頭沁出細細的汗,所有事似乎遠遠超出她的承受範圍。
溫婉蓉愣了會神,從容收疊好信紙,塞進懷裏,起身前往老太太那邊。
她到時,老太太屋裏正熱鬧,一屋子丫頭婆子正陪著颯颯玩鬧,站在門廊下都能聽見奶聲奶氣的說話聲和歡聲笑語。
溫婉蓉整理下衣服,勉強扯出笑容,掀開簾子進去。
冬青聽見動靜,出來看一眼,一下認出來者,忙迎門請安,又責怪守門的小丫頭沒眼力勁,夫人來了也不知道打簾子,報一聲。
溫婉蓉沒心思計較這些小事,瞧眼裏屋,低聲道:“你叫乳娘抱走颯颯,我跟祖母有點話說。”
冬青伶俐人,應聲明白,重新回裏屋,不知說了什麽,裏屋頓時安靜下來,隻有颯颯腿腳不穩興衝衝跑出來,甜甜叫著娘親,娘親。
溫婉蓉彎腰,伸開雙手,將穿紅著綠的娃娃抱起來,親親白嫩嫩的小臉,笑道:“今兒早飯有沒有乖?”
颯颯連連點頭,扳著小手指,糯糯道:“颯颯乖,吃了蛋羹和奶粥。”
說完,她又看向屋門口,眨巴幾下水靈靈的大眼睛,歪著腦袋問:“爹爹呢?”
然後不等大人說話,小家夥拉長尾音哦一聲,自問自答:“爹爹忙去了。”
溫婉蓉被可愛又蠢萌的小樣子逗笑了,摸摸細軟的頭發,輕聲道:“颯颯,你先和乳母還有冬青出去玩會,娘親要陪曾祖母說說話,一會再來陪你好不好?”
“不要。”颯颯想也不想拒絕。
小孩不懂,大人明白,乳母伸手把颯颯接過去,結果颯颯扭捏幾下,掙不開,哇的一聲哭起來。
溫婉蓉這次沒心軟,板起臉,肅容道:“颯颯,現在娘親陪你,等晚上爹爹回來就不陪你了,你自己選,是現在玩,還是爹爹陪你玩?”
颯颯年紀小,不代表聽不懂話,她哭了會,見溫婉蓉不說話,乳母和其他丫頭婆子也不說話,她哭聲漸漸小下去,想了想,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聲音亮亮來句:“要爹爹。”
乳母趕緊趁小戲精沒改主意前,把人抱出去。
溫婉蓉鬆口氣,心裏一個勁埋怨覃煬把颯颯寵壞了,愈發無法無天。
“娘老子可不好當。”不知何時老太太坐在堂屋上座,笑眯眯看著她。
溫婉蓉給老太太福禮請安後,忍不住抱怨:“祖母,孩子現在一天天長大,覃煬不教規矩罷了,還由著性子胡來,颯颯昨兒個新奇牆上的匕首,非要玩,我不讓,覃煬說沒開刃,傷不了,攔都不攔住。”
“看來我家颯颯不愛紅裝愛武裝。”老太太笑得合不攏嘴,“這點和她大姑奶奶小時候挺像。”
溫婉蓉就擔心颯颯將來舞刀弄槍,一聽頭都大了:“祖母,您別打趣我了,我隻求孩子無病無災,平安長大就好,至於王侯將相那些表麵風光,冷暖自知。”
老太太很是讚同:“有你這份心,颯颯歪不了,至於煬兒,他以前野慣了,頭一次當爹,又是個漂亮閨女,自然有些找不著北,等你們有了兒子再看他會不會這般寵。”
不用老太太提醒,溫婉蓉都能想象,覃煬對兒子和對閨女的差別,英哥兒就是最好的例子。
一番體己話說完,老太太心知肚明醉翁之意不在酒,品口茶潤潤嗓子,開門見山道:“你把人都支走,可有什麽事?”
言歸正傳,溫婉蓉遲疑一瞬,從懷裏掏出那封信交給老太太:“請祖母過目。”
老太太倒不驚訝,對著光,遠遠拿開仔細閱讀後,不露聲色看向溫婉蓉:“這信是誰給你的?”
“丹澤。”溫婉蓉解釋道,“他是阿蓉在燕都一位故友,之前任大理寺卿,現在辭官任命大周使者,和覃煬一同前往西伯商議和談一事,這封信是他的夫人親自送過來的。”
她說著,又將柳一一那番話一字不漏告訴老太太。
老太太聽罷,沉吟半晌,點點信紙,問:“你有什麽想法?”
溫婉蓉麵帶難色搖搖頭:“阿蓉束手無策,還請祖母指點一二。”
老太太想想,一件一件的事分析:“關於你的身世,以及信上所說皇上寢宮曾掛有一副與你相似的美女圖,並非覃家有意隱瞞,涉及皇室宗親的臉麵,作為臣子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你懂祖母的意思。”
溫婉蓉順從點點頭,說明白。
老太太語重心長:“阿蓉,你明白就好。”
很明顯,覃家不想摻和皇上家事,溫婉蓉識趣地問第二件事:“祖母,關於齊家?”
老太太皺皺眉,歎氣直言:“我倒是同情齊臣相先後失去三個孩子,世間苦痛莫過於白發人事送黑發人,齊佑的事,覃煬告訴過我,事關各家族利益,非常時期非常手段,沒想到紀家也參與進來,齊臣相一把年紀竟忍得下這口氣,化敵為友,如今溫夫人被害的證據已毀,扼住齊家的繩索已解,再無忌憚。”
溫婉蓉心裏一沉,隻問:“祖母,可有補救的法子?”
老太太輕輕搖頭:“到底年輕,急功近利,怕隻怕一步錯,步步錯。”
溫婉蓉沒吭聲,體味老太太短短一句話,老人家既沒說丹澤不是,也沒罵覃煬魯莽,大抵因為責罵於事無補了吧。
老太太稍作停頓,繼續說:“好在牡丹已離宮,這會蘭夫人正憂心,你抽空去看看,好歹是英哥兒的生母,我們不能熟視無睹,讓別人覺得覃家淡漠。”
溫婉蓉點點頭,說一會安排下去。
“還有,”老太太想想,鬆口道,“你若在蘭家見到覃昱最好,見不到,就讓蘭夫人給他帶個話,他心裏有牡丹,想娶便娶吧,要他倆在外麵好好過日子,以後與覃家再無幹係。”
說完最後一句話,老太太無聲歎口氣,低頭抹抹眼角。
溫婉蓉知道老太太心裏舍不得,舍不得割出去的一塊心頭肉。
“祖母,傷心傷身,您且保重身子,”她搜腸刮肚地安慰,“覃煬說了,爭取今年給颯颯添個弟弟,給您抱重孫。”
“他就會胡謅。”安慰湊效,老太太臉色微霽,依舊歎氣,“覃煬小時候就皮,沒少挨打挨罵,覃昱跟他正好相反,凡事規規矩矩,讀書練功都勤奮,然而世事難料啊……”
溫婉蓉臨走時,老太太拉起她的手拍了拍,囑托道:“阿蓉,覃煬脾性不好,你若容他,就和他安安穩穩過下去,千萬別和覃昱那般,覃家經不起折騰。”
“祖母放心。”溫婉蓉告辭前,鄭重點點頭。
因為覃煬隔天就要出發,今天回府比平日早,溫婉蓉一邊給他清理行裝,一邊提了提老太太那番話。
覃煬和颯颯玩得正高興,敷衍地嗯一聲,繼續瘋玩。
“孩子都被你慣壞了!”溫婉蓉看見颯颯又吵著要牆上的匕首,阻止覃煬胡鬧。
覃煬來一句有他在沒事,然後把匕首拿給颯颯,颯颯昨天已經玩過,今天駕輕就熟拔開匕鞘,兩隻小爪不停捏來捏去,看得溫婉蓉膽顫。
“颯颯,這不是你玩東西。”溫婉蓉說什麽都不讓,掰開颯颯的手,拿走匕首,塞給她一個布老虎。
颯颯冷不丁被人奪走新玩具,先是一愣,然後看向覃煬,耍嬌氣道:“爹爹,我要!”
覃煬隻好看向溫婉蓉,溫婉蓉毫不客氣道:“說了不行就不行,姑娘家家玩什麽匕首。”
颯颯在府裏向來隻有被寵,突然有人凶她,還是軟言細語好欺負的娘親凶她,頓時不幹了,一通小脾氣上來,匕首不要了,布老虎也不要了,小嘴一別,哇哇大哭起來。
“她喜歡玩什麽就玩什麽,丫頭小,哪來那麽多規矩。”覃煬慈父形象上場,抱起颯颯,拍著小屁股哄。
颯颯假哭變真哭,淚珠子一顆接一顆往外冒,小臉哭得通紅,緊緊摟著親爹脖子不撒手。
覃煬耳朵都快被小尖嗓子吵聾了,抱著孩子往外走,邊走邊說:“好好好,都不要了,我們去騎馬好不好?哎,不哭了,你哭這麽大聲累不累?”
然後一路哄,一路出了院子。
再回屋是半個時辰後,覃煬獨自回來,溫婉蓉聽見他推門進來,坐在堂屋搖椅上淡淡瞥他一眼,不言不語。
覃煬哄完小的哄大的,嬉皮笑臉道:“颯颯玩累了,我叫乳母抱回去別來煩你。”
溫婉蓉視線回到書上,繼續不理。
“哎,我明天就走了,還不抓緊時間親熱親熱?”覃煬說著,湊過去要親被擋開。
溫婉蓉合上書,起身進了裏屋,厚臉皮跟在後麵繼續哄:“哎,自家閨女,至於生氣嗎?”
“我氣什麽閨女。”溫婉蓉轉頭白他一眼,不悅道,“我問你個事,你老實回答我。”
覃煬笑起來:“興師問罪啊,你說。”
溫婉蓉推了推麵前的人,正色道:“這次跟你們一起出發的,是不是有紀昌?你別裝不認識,他是刑部紀侍郎的親侄子,派去作監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