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在乎你
第150章 在乎你
覃煬原本一肚子話,被問得啞口無言,他想說他從來都把她當回事,以前都是他的錯,如果世間有後悔藥,他一定吃,把曾經的錯誤糾正過來,保證在疆戎好好待她,不讓她受半分委屈。
但話要怎麽說出口,才不顯得蒼白,才能讓覆水收回。
覃煬詞窮。
他顧不上溫婉蓉反感,重新拉住胳膊,說出最簡單幾個字:“溫婉蓉,我真的愛你。”
溫婉蓉對他笑笑:“晚了。”
覃煬求她:“不晚不晚,你再原諒我一次,哪怕最後一次。”
溫婉蓉抽出手,抹平袖子上的褶皺:“我一次也不想原諒你。”
說完,她轉身出門,叫來紅萼,語氣淩厲:“方才不是叫你找冬青嗎?!人呢!”
紅萼從沒聽她大聲說話,嚇得眨了眨眼,指著院門口,囁喏道:“冬青姐姐一直在門口候著,沒敢進來。”
溫婉蓉沒再說話,直徑去了院門外。
覃煬看著她的背影,頹然站在門廊下,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心知肚明,自己踩破溫婉蓉底線,她容忍的所有舊恨一並翻出,算總賬。
可他真不願失去她。
他說愛她不是敷衍,哪怕現在說一百遍,不改初衷。
問題,溫婉蓉再也不信了。
覃煬頭一次覺得無能為力。
但他沒時間跟溫婉蓉細說,早朝要去,樞密院還有一堆公務。
出門時,覃煬特意留意遊廊下的溫婉蓉,她坐著,冬青低頭站一旁,兩人在說話。
他放慢腳步,撿個耳朵。
溫婉蓉用從未嚴厲的語氣問冬青,昨天牡丹在老太太屋裏說了什麽?
冬青不想告訴,遲疑片刻,還是說了牡丹的要求。
溫婉蓉聽了冷笑:“想入覃家族譜?”
冬青點點頭。
溫婉蓉發現不遠處覃煬,瞥了眼,麵向冬青,話卻是說給他聽:“她連個姨娘都不算,憑什麽入族譜?就憑三歲大的兒子?”
冬青也發現覃煬,偷瞄一眼,遞個眼色示意快走。
覃煬有些無奈,他在自家宅子,弄得跟見不得光似的。
不過溫婉蓉在氣頭上,他盡量順著她。
溫婉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兒子我可以考慮,但大人想都別想,一個出身粉巷的下賤胚子還擺譜?你現在把人找來,我不管她什麽想法,從兒子進府這天算起,天天早上得給我請安,這是規矩。”
冬青一愣,覃煬腳步也頓了頓。
溫婉蓉無視兩人的反應,接著說:“你告訴牡丹,二爺每天卯時進宮,我不苛求她伺候二爺起床洗漱,但寅時過半就得安排好小廚房的早飯,再到門廊下候著。”
可寅時過半,天都沒亮,現在夏天還好說,等入秋冬,這個時辰正寒涼。
溫婉蓉見冬青遲遲不動:“怎麽?覺得我安排的不妥?”
說著,她指了指覃煬的背影,故意大聲說:“冬青,你拿我原話去問問二爺,看他有什麽意見,他說改,我便改。”
“這……”冬青麵露難色。
“去呀!”溫婉蓉催促。
冬青沒轍,踩著小碎步趕到覃煬身邊,把剛才的話複述一遍。
覃煬不是沒聽見溫婉蓉的話,他能說什麽,該說什麽,擺擺手,告訴冬青,後院的事一律歸溫婉蓉管,她想怎樣就怎樣。
說完,頭也不回快步離開。
溫婉蓉冷哼,又問冬青,牡丹人現在在哪?
冬青猶豫一下,說昨天老太太要求,牡丹不可以再去粉巷拋頭露臉,老老實實待在自己小宅。
溫婉蓉尾音上揚哦一聲:“你的意思,她現在還在小宅睡覺?”
冬青沒吭聲。
溫婉蓉神色冷漠,摸摸百褶裙上的銀線蝴蝶,命令道:“我剛才說了,從她兒子進府起,天天得來給我敬茶請安,你現在找幾個人,捆也給我捆來。”
冬青想勸,再看溫婉蓉滿臉慍色,沒敢開口,應聲,照辦。
前後不過兩刻鍾的時間,冬青將人帶到。
溫婉蓉淡淡看了眼牡丹,又看向冬青,起身道:“到我屋裏說話。”
她走前,後麵兩個人亦步亦趨跟著。
到屋裏,溫婉蓉坐堂屋上座,叫冬青給牡丹搬個杌子,連太師椅都不讓坐,然後支走冬青,她要單獨和牡丹說話。
“我聽二爺說,他以前是你的恩客?”
牡丹垂眸,遲疑道:“回夫人的話,以前二爺有段時間到我那喝酒喝茶,算不上恩客。”
“是嗎?”溫婉蓉叫人上茶,反唇相譏,“不是恩客,三歲大的兒子怎麽來的?”
牡丹抿抿嘴,低頭不說話。
溫婉蓉也不說話,就看對方出什麽幺蛾子。
隔了好一會,果然牡丹先開口:“夫人,妾身認識二爺時,並不知道他有婚約在身,他也從未提及半句,妾身不過討口生計,沒有半分冒犯夫人的意思。”
話說得好聽,不愧是粉巷調教出的姑娘。
溫婉蓉上下打量牡丹,難怪覃煬喜歡,貌美,會說話,細語軟糯,聽得骨頭都酥了。
她不動聲色繼續問:“既然如此,是我錯怪你,你會什麽才藝?”
牡丹回答:“茶藝、琵琶、樂舞。”
多才多藝。
溫婉蓉點點頭:“會認字寫字嗎?”
牡丹答:“會認字寫字,但不懂詩詞歌賦。”
溫婉蓉拿起茶杯,品一口,語氣平靜:“姑娘可謂內外兼修,難怪深得人心。”
她心裏卻想,難怪覃煬以前對她百般刁難,她除了騎馬射箭,懂一點茶道,看書寫字外,哪懂什麽樂曲樂器,既不會彈也沒那個情調,再看身姿,牡丹婀娜,大概和會樂舞分不開。
再看看自己,她唯一勝出就是詩詞歌賦。
但覃煬那個大老粗哪懂文人清雅,遠不如浮於表麵的靡靡之音,更得人心。
對比下,溫婉蓉心裏極難過。
她想自己在溫府十年,默默讀書、練字,學禮儀,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贏得夫家尊重,夫君疼愛,到頭來,全是自己一廂情願,還不如眼前柔枝嫩條。
念頭一閃而過,溫婉蓉麵上對牡丹露出幾分悅色:“今兒來的路上,府裏的規矩,冬青都跟你說了吧?”
牡丹愣了愣,她以為隻是嚇唬,沒想到覃家主母動真格。
再看溫婉蓉淺淺一笑,牡丹明白自己把入族譜的事想的太簡單,這個看似年紀尚輕的主母是個笑麵虎。
見對方不說話,溫婉蓉指了指門外:“不知者不罪,今兒就算了,從明兒開始,每天寅時過半要來伺候二爺吃早飯,以及給我請安,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牡丹蹙蹙眉,搖搖頭。
溫婉蓉笑了笑,另起話題:“還有你跟祖母提及入族譜的事,祖母怎麽回複你的,說我聽聽。”
牡丹不敢打誑語:“回夫人的話,老太太並未提及半句。”
也就是,老太太也不同意牡丹入族譜。
“孩子呢?”溫婉蓉想大人不行,小孩不會也不鬆口吧。
果然如她所料,牡丹說孩子入譜等大一點再說。
這個“再說”就是可入,可不入,以觀後效。
溫婉蓉微微蹙眉,老太太發話,她不好多說什麽,打發走牡丹,拆了頭發去睡個回籠覺,然後起床梳妝,去參加官夫人聚會。
這群官夫人有一陣子沒聚一起,見到溫婉蓉的時候,都驚奇不已,還問她怎麽想通了,打扮如此華貴。
溫婉蓉習慣性對她們笑笑,說些不痛不癢的話。
有人阿諛奉承,她裝不懂,總之以前什麽態度現在依舊什麽態度。
而後一群人看戲,不知道誰點的一曲《霸王別姬》,最後一幕烏江邊,虞姬與西楚霸王項羽訣別,抽劍自刎,溫婉蓉哭得不能自已。
她不是哭戲,是哭自己。
同為將軍,別人與愛妻生離死別,自己卻是另一番光景。
她在覃煬心底到底算什麽?
覃煬這段時間對她好,是因為愛?
還是因為愧疚,做了虧心事,心虛才會如此。
溫婉蓉想想就心寒。
再多努力,比不過一個優伶。
好在一群官夫人都哭,沒誰注意她的情緒。
散場時,溫婉蓉心情不好,跟一行人打招呼,獨自回去。
她剛鑽進馬車,倏爾一愣。
“你怎麽來了?”
溫婉蓉沒想到覃煬坐在馬車裏等她。
“我下了早朝,樞密院沒什麽事,回府找你,下人說你在戲院,我就過來了。”
溫婉蓉“哦”一聲,坐好,無話可說。
覃煬看她的眼睛,皺皺眉:“你哭了?”
溫婉蓉沒理會。
覃煬坐到她身邊,抬手想摟,被溫婉蓉躲開。
他無奈收回手,像解釋又像求她諒解:“溫婉蓉,祖母說把牡丹的事查清楚再說,但那孩子還小,暫住府裏由祖母看管,她老人家也知道你心裏不好受。”
溫婉蓉目無斜視,麵無表情,隨便他說什麽,一句應答都沒有。
覃煬看她的樣子,心情也糟,他握她的手,被甩開。
他煩躁問:“溫婉蓉,都是過去的事,較真有屁用?!”
溫婉蓉涼涼瞥他一眼,不說話。
覃煬立刻音量變小:“我沒有吼你的意思,我的意思是,過去的就讓過去,三四年前的事,就算要查個子醜寅卯,也需要時間。”
溫婉蓉帶著幾分諷刺說:“可以啊,你想查就查,反正兒子接進府,我能如何?忘了說你那個美人真是多才多藝,改明兒要她在府裏陪你喝茶喝酒,彈小曲,可好?”
覃煬皺起眉頭,目光看向別處:“溫婉蓉,我說過不會娶牡丹進門,都過去的事,你還要我怎樣?”
溫婉蓉冷冷道:“你想怎樣就怎樣。”
覃煬見不得她冷言冷語,急了,要車夫別回府,直接去城郊。
車夫不好說什麽,調轉馬頭。
溫婉蓉不管不問,隨他去。
兩人到了城郊僻靜的位置,覃煬要車夫到旁邊等。
他回到車裏,壓著一肚子火,說:“老子再跟你說一遍,那小子不是老子的!”
溫婉蓉回擊:“不是你的,接回府幹嗎?吃飽撐的!”
覃煬煩了:“老子就是不能讓覃家人流落在外!我解釋,你聽得進去嗎?!”
“我為什麽要聽你解釋!你以為你是誰!當個二品官了不起?!沒有我,你憑什麽坐上護國大將軍的位置!比你資曆老的多了去!”
“你他媽當個公主,飛天啊!”
“我就飛天!怎樣!你不樂意大可效仿齊家去大宗正院要求和離!去啊!你那麽喜歡妓女,跟妓女過一輩子啊!”
“你有病!”
“你才有病!正經姑娘看不上,竟喜歡歪門邪道的東西!”
覃煬怒極反笑:“好好,老子喜歡歪門邪道,你是好東西,玩陰的刁難人,天不亮,寅時過半在門廊等,你不好過也不讓別人好過。”
溫婉蓉哼一聲,譏誚道:“是不是粉巷姑娘哭得梨花帶雨,你舍不得,心疼啊,覃將軍?”
“對!老子舍不得,你滿意了!”覃煬忍住動手的衝動,“之前誰說無論發生什麽事都信我?你就這麽信我?”
溫婉蓉恨不得掐死他:“我瞎了狗眼才信你!不要臉潑皮無賴!牡丹配你正好!”
覃煬也氣,專挑她不愛聽的說:“牡丹配老子正好,你吃醋啊!”
“滾!有多遠滾多遠!下賤貨!”
“要滾你滾!媽的!”
覃煬上句剛罵完,溫婉蓉起身要走。
他趕緊拉住她,話鋒一轉:“好好,我滾,我滾。”
“你滾啊!”溫婉蓉轉頭指著車外。
覃煬厚臉皮笑笑:“真要我滾?這裏離城門有點遠。”
溫婉蓉不管:“你滾不滾?”
覃煬沒轍,說句我滾,灰溜溜下車。
他剛落地,溫婉蓉就叫來車夫,直接回府。
車夫哪敢把覃煬一個人丟在城郊外,隻好速度極慢。
眼下正是午時末,一天中最熱的時候,太陽當空照,又辣有毒的陽光把四處照得明晃晃。
覃煬和小廝一樣,硬著頭皮跟在車邊。
走了好一會,他伸手撩開車窗紗簾,哀怨:“哎,溫婉蓉,外麵好熱。”
溫婉蓉不理。
他一個人說話沒意思,放下簾子,繼續跟車走。
又過一會,外麵響起死皮賴臉的聲音:“溫婉蓉,老子快熱死了,中暑氣,你要照顧我。”
溫婉蓉哼一聲:“要牡丹照顧你!”
“老子跟她沒關係,真的!”覃煬快被曬幹了,抹了把臉上的汗,“那兒子到底誰的,你去問牡丹,她肯定知道。”
溫婉蓉不想聽他鬼扯:“我問了是不是你的,她默認。”
覃煬喊冤:“她默認個錘子,你腦子這麽聰明,就沒想過她是不告訴你?”
做錯事還嘴硬!
溫婉蓉掀開車簾:“你敢說你沒睡她?”
“沒睡。”
“不要臉!敢做不敢當!”
覃煬臉上的汗珠子就沒停過:“哎,你講點道理行不行。”
“不講!”
“好好好,你不講,我講。”
“不聽!”
“好好好,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
“本來就是你的錯!”
“我都認錯了,你也得給個改正機會。”
“不給!”
“好好,不給就不給,我們商量個事行不行?”
溫婉蓉不說話。
覃煬接著說:“以前的事不提了,過兩天我把公務安排一下,我們帶著颯颯去遠一點的地方避暑,玩幾天回來好不好?”
“鬼跟你去避暑!”
“這不是你主動提出的嗎?”
“現在不想了。”
女人心海底針,覃煬感歎,繼續哄:“你先讓我上車,我們車上說,老子真的快熱死了,不信你看我的汗。”
說著,他伸手撩車紗簾,就差沒把腦袋鑽進去。
溫婉蓉不管,把車簾一扯,還怨他把熱氣都放進來。
覃煬想,就一個破紗簾,擋個屁的熱氣。
想歸想,怨歸怨,伏低做小還得伏低做小,該討好還得討好。
“哎,溫婉蓉,我曬脫皮,明天去奉天殿早朝,其他官員怎麽看我啊?”
“我管別人怎麽看你。”
“你好狠心。”
溫婉蓉哼一聲:“對你好,不珍惜!”
“誰說我不珍惜,今早你說的話,我都記得,早朝說什麽,我一個字沒聽見,都在想你的事。”
“胡扯八道。”
覃煬笑起來:“哎,你說我沒把你當回事,就衝這句話,我就很冤,我要真不把你當回事,我現在在幹嗎?”
“犯賤。”
“連你都知道我在犯賤,我頂著大太陽,陪你說話,還叫不把你當回事?換其他人,老子早走了。”
“你走啊!以為我多愛和你說!”
覃煬賤兮兮地說:“我不走,這不是用實際行動表示我把你當回事嗎?”
溫婉蓉就覺得他臉皮不是一般厚,掀開車簾,探出頭,丟他三個字“厚臉皮”!
覃煬笑,坦然道:“是,老子就是厚臉皮,哎,我陪你說了這麽久,走了這麽久,你好歹給我杯水,我渴。”
“渴死你拉到。”
再往後,無論覃煬說什麽,溫婉蓉一律不理。
一個坐車,一個走路,硬生生走了近一個多時辰的路,到府邸。
覃煬一進屋,徹底曬趴下。
隔天,牡丹寅時過半在門廊下候著,他看見也當沒看見,因為曬狠了上火,鼻子和額頭曬脫皮,連帶嗓子全啞了。
吃早飯時,他前所未有的溫柔,指了指嗓子,用氣音說:“溫婉蓉,看你的幹得好事。”
溫婉蓉不理,吃自己的。
覃煬無語問蒼天,他想今天早朝,萬一皇上有事問他,這嗓子說個屁啊!
好在奉天殿上,兩老臣對掐,他僥幸逃過一劫。
但到樞密院,就瞞不住了。
宋執發現他今天很安靜,沒有鬼吼鬼叫,特意跑來看看怎麽回事,一看他的臉,笑得直不起腰。
“覃煬,沒想到啊,你好這口,自虐啊。”
“滾。”
好好一個滾,是宋執認識覃煬有史以來聽過最溫柔的一次。
宋執哈哈笑不停:“肯定又被溫婉蓉陰了吧?”
覃煬說不出話,動作很麻利,操起茶盅砸過去。
宋執側身一躲,笑得更大聲:“活該!鬼叫你得罪溫婉蓉,帶兒子回去!”
“你少他媽誆老子!”覃煬想大聲也大不起來,“那兒子壓根不是老子的!”
“長得像你,不是你的,是誰的?!”
覃煬往椅子裏一窩,沒有十足把握,隻是推測:“牡丹說她是大前年年後發現懷孕,在那之前我和她剛認識不久。”
宋執嘖一聲:“你睡過的哪個認識很久?除了溫婉蓉,好像都不超過兩個月吧?”
“閉嘴!聽老子說完!”
宋執說他嗓子啞了,氣比鬼還粗:“你說,你說。”
“前幾天我問過那幫王八蛋,我想起個事,你先前被打折過一次腿,好像就是大前年年關前吧?說府上女眷多,不方便,要我去照顧你,那段時間有兩個月吧。”
“然後呢?”
“老子睡你府上,睡屁的牡丹!”
宋執不以為意:“誰知道你半夜有沒有翻牆偷跑。”
“滾滾滾!”覃煬差點掀桌子。
宋執狗臉,滾就滾,反正來幸災樂禍,目的達到,拍屁股走人。
覃煬尋思,找個機會揍死這王八蛋!
不過眼下,他得趕緊摘清自己,回想片刻,難怪認識牡丹沒多久,隔了很長一段時間沒見到她,八成懷孕生娃去了。
再出現,他對她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尤其有些話,他聽著耳熟,但沒細想。
正因為這份似曾相識,讓他那段時間很喜歡鑽她身邊。
特別他父親和他哥忌日那幾天,覃煬心情不好,就想找牡丹。
後來和溫婉蓉成婚,恰巧兩次忌日兩人都不在燕都。
事情就這麽過去了。
轉念,他疑點集中在牡丹三歲兒子身上?
覃煬閃出一個念頭,他先前在溫婉蓉被刺的時候有所懷疑,但老太太說禍從口出,別亂說話,他心裏留有問號。
再想牡丹,他和她關係不錯的那陣子,牡丹對他的好,不像裝出來的。
他有時無聊,跑青玉閣喝茶,或者聽彈琵琶,他不懂這些,就是想和這個女人多待一會。
後來去疆戎,去之前覃煬確實動過給牡丹贖身,娶回府的想法。
誰知半路殺出個溫婉蓉,他害她受重傷,再回燕都,娶妾的事不了了之。
似乎整件事來龍去脈就這樣。
覃煬前前後後想幾遍,實在想不出哪出紕漏,弄出個兒子。
而且都是陳年舊事,他想不通溫婉蓉為什麽要在這件事上抓著不放。
覃煬覺得冤,比竇娥還冤,怎麽老天沒下一場六月飛霜洗刷他的冤屈呢?
他替自己鳴不平。
溫婉蓉也夠狠心,硬是不讓他上車,足足曬了一個多時辰的太陽,三伏天的太陽,曬得死人!
覃煬左歎口氣,右歎口氣,嗓子不但啞,還疼,咽唾沫都疼。
他趁下屬不在,癱死狀窩在太師椅裏,什麽公文都不想看,什麽公務都不想幹,尋思趕緊把溫婉蓉哄好,然後叫牡丹回她的小宅去,別在覃府晃來晃去禍害人,改明兒兩個女人掐起來,他怕……
他不怕牡丹吃溫婉蓉的虧,是怕溫婉蓉到太後那告狀。
大夏天被透骨鞭打,背上的皮不想要了吧……
不知心煩上火還是中了暑氣,覃煬頭疼腦熱,一整天哪哪都不舒服。
然後不到申時,就回去了。
進屋後,屋裏沒人,他猜溫婉蓉去老太太那邊照顧颯颯了,便脫衣睡下。
覃煬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醒過來時,就看見八仙桌上豆大的燈芯突突跳幾下,一個身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書。
他伸手抓了下對方的裙子,啞著嗓子喚聲“溫婉蓉”。
“醒了?”溫婉蓉看他神色淡淡的。
覃煬渾身疼,腦子暈乎乎的,估計自己在發燒,翻個身,本想叫溫婉蓉倒水,想想算了,自己爬起來,坐在床邊,緩了緩,一抬頭,一杯茶水在他眼前。
他滿眼感激接過去,跟溫婉蓉說謝謝。
溫婉蓉對他態度不冷不熱,接過空杯子,坐回去重新拿起書,邊看邊說:“躺著吧,一會小廚房藥煎好了端過來,你喝完繼續睡。”
覃煬心裏不是滋味,拉住她袖子一角,沙啞道:“我知道你不會不管我。”
溫婉蓉抽回手,要他別自作多情:“是祖母要我來照顧你,不然坐在這裏的就是冬青。”
覃煬知道她氣沒消,重新躺下去:“你來了就行。”
頓了頓,他怕她走了,急著表態:“溫婉蓉,我真沒不在乎你,天地良心。”
溫婉蓉翻一頁書:“你有良心嗎?”
“有。”
“被狗吃了吧?”
覃煬歎氣:“我怎麽說你才信啊?溫婉蓉,我承認在疆戎對不起你,但我左背上三道疤,怎麽來的?一箭差點穿心,我要不護你,在汴州城就把那幾個人收拾了。”
“多久前的事,一年前有吧,我不在乎你,會用命護你?”
“再說安吉,大雪夜我逆風找去找你,生怕你有個三長兩短,這叫不在乎你?”
說著,他看向她,語氣誠懇:“中秋我甩了玳瑁,帶你一人去玩,叫不在乎你?”
“還有,我在樟木城怎麽受傷,大姑姑應該告訴你原因,我速戰速決,不就想早點回燕都,不然能中埋伏?現在一到下雨天,我側腰就疼。”
頓了頓,他問:“如果這叫不在乎,你告訴我,什麽叫在乎?”
溫婉蓉手裏捧著書,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覃煬說:“以前我混蛋,就牡丹的事上,你信我一次,行不行?”
溫婉蓉不吭聲。
他接著坦白:“是,我承認我喜歡過牡丹,但不都過去嗎,後來我們成親,大多數時候我都在府邸,這點毋庸置疑。我什麽性格,你知道,我想娶誰進門,早娶了,何必等現在。”
“再說,”他費勁翻個身,“要真是我兒子,我能不認?還跟你死皮賴臉解釋個什麽勁。”
“你說兒子是誰的?”溫婉蓉哽咽。
覃煬吸口氣又吐口氣:“兒子的事,先不談,這事祖母在操心,你看我天天早朝,樞密院,哪有閑工夫管這些,說句不好聽的,如果你和牡丹同時生死關頭,我肯定先救你。”
最後他對她說:“溫婉蓉,我從來沒對哪個女人這麽上心,從來沒有,你是第一個。”
溫婉蓉也滿腹委屈:“你對我上心就是無窮無盡的傷害我。”
覃煬說後悔:“早知如此,在疆戎就是我去死,也不放你做美人計。”
而後,他抬頭看著她:“我什麽心意你不了解?”
“不了解。”溫婉蓉把書搭他臉上,起身去拿藥碗過來。
覃煬把書抓下來,爬起來,湯藥一口氣灌進去,苦得皺眉頭,呸呸兩下:“真他媽難喝!”
溫婉蓉拿塊糕點塞他嘴裏:“良藥苦口利於病。”
覃煬看她的樣子,就知道剛才一番話聽進去,犯賤拉她手:“今晚陪我睡,我曬病了,你要負責。”
溫婉蓉甩開,丟下一句自己睡,轉身去西屋。
覃煬哎一聲,壓在嗓子喊:“西屋熱,這邊涼快。”
溫婉蓉聲音飄過來:“熱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覃煬無語,回一句:“熱出痱子,就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