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一章
「秀芳,你家昨晚這是怎麼了?大半夜鬧哄哄的,把我家阿寶都給嚇哭了。」
說話的是蘇秀芳左邊姓許家的老太太馬大娘,她手裡抱著她口中的那個阿寶,一臉八卦地看著蘇秀芳問,她人老了覺淺,聽到隔壁的敲門聲,敲得還挺急的,憑她這麼多年的經驗來看,這裡頭准有事情,可她在院子里張望了半天,什麼都沒聽到看到,正失望的時候,就聽到隔壁吵囔囔的聲音,等她忙開了門,還是遲了一步,就一個人影站在隔壁門口,哪有什麼熱鬧啊?
馬大娘看到的正是陳秋生,當時陳秋生在門口站了多久,她就趴著門縫看了多久,在陳秋生走後,她是怎麼都睡不著了,心裡老想著這事,這不一大早就在自家門口徘徊,一見趙大娘上了蘇秀芳的門,就迫不及待地抱著她的寶貝孫子跟了過來,嘮了幾句家常,就按耐不住地問起昨晚那件讓她抓心窩的事。
瞅著馬大娘那張興奮的臉,再想到趙大娘說這人就是個事兒精,蘇秀芳心裡有幾分瞭然,怕是吵到是假看熱鬧是真,但甭管馬大娘這話是真是假,人都這麼說了,她便打算表達一下自己的歉意,畢竟昨晚她家是挺鬧騰的,說不定還真吵著人了,不成想她話還沒說出口呢,趙大娘就在那說,「馬大妹子,你這話就不對了,昨晚我怎麼就什麼都沒聽到?哪吵了?你家阿寶哪天大晚上不哭幾回的?」
說著話,她撇了眼馬大娘,不說她大兒子的事還要拜託蘇秀芳,就是馬翠花這德行的,她就看不慣,別人家的事,你湊什麼熱鬧!
聽到那聲大姐,馬翠花嘴角抽了抽,她就不愛聽這老太婆這麼喊自己,這老太婆滿臉的褶子,瞅著就比自己老一輩,她怎麼叫得出口?說了好幾次還不改,老糊塗!
「趙大娘,跟你說了多少次了,喊我名字就成。」都平白無故地把自己給叫老了,別人還以為自己跟她是一輩的呢?馬翠花頓了頓,又跟蘇秀芳解釋,「別看你大娘叫我大妹子大妹的喊,其實我比你趙大娘小……」
趙大娘嗤的一聲笑了,「馬大妹子,你也就比我小一天,你也好意思說。」這麼多年鄰居了,馬翠花什麼性子她能不知道?她承認她就是故意的,再說了,她也沒叫錯,都五十好幾的人了,比小年輕還愛俏,也就她命好生在城裡,這要是在農村,還不跟自己一樣。
馬翠花心塞,乾脆扔下蘇秀芳,轉過頭跟趙大娘爭了起來,後來還是她懷裡的小寶餓得哭了起來,她才滿心遺憾地走了,最後她仍沒有順利地讓趙大娘改口。
看不到馬翠花的人影了,趙大娘呸了一聲,然後好心地提醒蘇秀:「馬翠花嘴碎,怕是不到下午,這片地兒的人都知道你家昨晚的事……」其實一開始她就扯了謊,昨晚蘇秀芳這裡的動靜,她也聽到了,說心裡不好奇是假,只是她知道不是什麼熱鬧都能看的,而且她還多少能理解這事,當年她小兒子出息了,那些香的臭還不是都湊了上來,趕都趕不走。
趙大娘這話說了沒多久,這片地兒的街坊領居就開始對蘇秀芳家指指點點了,什麼不認鄉下的親戚了,什麼不近人情大半夜不讓人進門,再有前段時間賈梅蘭打聽的時候含糊地說了幾句蘇秀芳兩口子的不是,漸漸地小兩口的名聲就不咋好聽了。
蘇秀芳聽了后,還有心思跟跟陳國華打趣,「看來咱倆這輩子就別指望有個好名聲了。」村裡村裡是這樣,城裡城裡也這樣,不過呢,她不在乎,正好她樂得清靜,要知道這段日子,她天天聽誰家兒子相個個對象,誰家女人把他男人打了……她聽得頭都大了。
媳婦都不在乎了,陳國華一個大男人更不在乎了,他們就跟還在村裡的一樣,又關起門來過日子。
當然了,也不是所有人都這樣的,趙大娘還特意上門來安慰蘇秀芳,很有經驗地說:「這城裡跟鄉下不一樣的地方就是這兒新鮮的事多,過幾天又有新鮮事了,這事就過去了。」只是見蘇秀芳樂呵呵的,壓根就沒把這些話放心上,語氣一轉說起她大兒子的事,「蘇秀,我兒子明兒該到了,你看是明天就讓他過來,還是再過上幾天?」
她說著商量的話,不過卻一臉殷切地看著蘇秀芳,蘇秀芳哪不明白的?她笑了笑說:「行,那大娘你明兒就讓你兒子過來,我會跟國華說一聲的。」
趙大娘眉開眼笑地走了,她還得回去瞅瞅她兒子的房間還缺了什麼,這以後她大兒子可是要長住的。
第二天一早,趙大娘就領著趙守成上門來了,趙大娘沒說大話,陳國華考校一番,就把趙守成留下,頭三個月工資十五塊一個月,之後看情況再加,喜得趙大娘樂不攏嘴,轉而又笑著埋怨兒子,「讓你把你媳婦我孫子一塊帶來,你偏不聽,你瞧現在這不還是得回去接人?」
說完兒子,她拉著蘇秀芳的手半真半假的抱怨,「大閨女,你不知道我這蠢兒子的,讓他們一家人一塊過來,這人愣是不,還說什麼事還沒定,萬一人家不要他怎麼辦?昨天我沒看到我那乖孫子,我差點沒跟他急。」
小兒子家到現在就兩個閨女的,她能不稀罕孫子嗎?只是小兒子還得靠小兒媳婦家的幫村,她這個沒用的老太婆便是心裡對小兒媳婦再有想法,為了小兒子也就忍著沒說。現在不是不讓生了嗎?她更急了,一想到小兒子今後沒個養老送終的,她是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更是想把大兒子一家弄到城裡來,盤算著到時候好把小孫子過繼給小兒子。
怕小兒媳婦心裡不願意,她這個想法是誰也沒告訴,就等著兩伙人有了感情的時候再說。
蘇秀芳是不知道趙大娘心裡的小九九,但她聽懂了趙大娘話里的意思,只是笑了笑沒接話,趙大娘等了半天不見蘇秀芳搭話,心裡有些失落,最後還是開口說:「大閨女,你看,讓你老大哥先回家把媳婦兒子接過來再來做活,成不?」
其實說這話她心裡忐忑的,畢竟這人還沒開始幹活就請假的,她擔心蘇秀芳兩口子就不要自己兒子了。
只能說趙大娘想多了,蘇秀芳跟陳國華二話不說地就答應了,趙大娘也顧不得之前的那點彆扭,拉著蘇秀芳的手,好話就跟那不要錢似的張口就來,最後還是趙守成瞅著時間不早了,這才把趙大娘拉回去。
……
這幾天蘇秀芳家很熱鬧,家裡的門檻都差點被踩平了,這事說起來還是馬翠花的功勞。
事情很簡單,趙大娘巴不得在大夥面前顯擺一下,又那個老太太像她似的,兩個兒子都住到城裡來了?她想了想后就找馬翠花說這事,但馬翠花卻聽出趙守成能搬來是因為陳國華,心裡說不出的震驚。
當初她也聽蘇秀芳提起過這事,不過還出口諷刺了幾句,畢竟這鄉下幫搬來,還沒在城裡站穩腳就誇下海口要僱人,哪來這麼大的能耐?也不怕把牛皮給吹破了,在這兒混不下去。她還笑話過趙大娘呢,不成想這事還真成了,結果到頭來她才是那個笑話。
不說馬翠花那複雜的心情,就說她既然知道這事了,又哪裡藏得住話?很快這附近的街坊都曉得了。
都跟當初馬翠花想差不多,他們都沒把蘇秀芳的話當成真,但現在有了趙守成這個活生生的例子,一個個的就坐不住了,有親戚會木工的上門來介紹人的,沒有親戚的也過來湊熱鬧,陳國華都能請的起人了,就知道他們家底子厚,誰知道以後有沒有求人家的時候?還是什麼都不說了,趕緊先混個面熟。
所以蘇秀芳這幾天就在家接待一波又一波熱情的人,看著那一張張笑臉的,壓根就看不出前幾天都在背後說過他們家壞話呢。
她垂下眼皮,遮去眼底的厭惡,手捂著嘴打了個哈欠,有那識趣地就提出回去,他們是來套交情又不是得罪人的,便是有那還沒說盡心的,見一個個都走了,也心不甘情不願地告辭了。
送走了最後一個,蘇秀芳忙把門關上,長長地呼了口氣,見到男人從西屋出來,忍不住嗔道:「你到好,這人走了你就出來。」
陳國華張著嘴還沒說話呢,就聽到敲門聲,蘇秀芳頓時變臉,咋又來了?這念頭一閃,就聽出門外是陳淑芬,瞬間鬆了口氣,趕緊去開門。
「國華,秀芳,這大白天的你們關門幹啥?」陳淑芬說,她還以為人不在家呢。不過她也只是隨口一問,轉而就說起了她的來意,「咱村裡計劃小隊的人有沒有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