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陳國華回來的時候,蘇秀芳正跟趙大娘在嗑嘮,當然是趙大娘拉著蘇秀芳,一個勁地替自己大兒子說好話,見到陳國華從門口晃了進來,趙大娘趕緊挪了下屁股站了起來,笑著喊了一聲,「國華回來了。」然後轉頭跟蘇秀芳殷切地說,「那大閨女就這麼說定了,等我兒子一來我就讓他過來找你們。」
蘇秀芳忙點了點頭,這幾天趙大娘一有空就過來,張口閉口就是她大兒子的事,變著花樣地誇自個兒子,還不帶重樣的,她聽得耳朵都長繭了,實在不想說啥了。
趙大娘哼著小調心滿意足地走了,路過陳國華的時候,還有心情打趣道:「國華,趕緊的,這一上午你媳婦都不知道去門口張望了幾次,就盼著你回來了呢。」她就沒見過這麼黏糊的小兩口,孩子都快出生了,一方要是不在跟前就急的不行,幸好聽說陳國華的媽不在了,要不然哪個婆婆願意啊?
趙大娘走了,蘇秀芳迎了上去,人還沒靠近,就捂著鼻子往後撤,邊走邊嫌棄地說:「你喝酒了?咋喝那麼多?」她現在聞不得這個味,遠遠地站開,快速地把男人上下打量了一遍,見男人沒有手上,鬆了口氣,實在是被那回男人喝醉從坡上滾下來的事嚇著了,現在想起來還心有餘悸呢。
「沒喝多,我就喝了一碗。」知道媳婦不喜歡自己喝酒,陳國華抬起手臂聞了聞味,連忙解釋,「大爺喝多不小心把酒散在我身上了,你在這坐會,我去收拾一下。」
蘇秀芳是知道自個男人今天回村的目的,所以一見他神清氣爽地回來,還沒等他坐下,就拉著他迫不及待地問:「咋樣?事情解決了嗎?」
知道媳婦急著想知道,陳國華也不賣關子,他快速地把事說了一遍,「我一回去就去找當年我分家那時的見證人跟村領導,然後當著大夥的面把兩張字據都拿出來……」一張是明面上分家的字據,上面有見證人的簽名,還有一張就是手鐲的字據,這張是背著人私下籤的。
當時陳春生臉色那個叫難聽,陣青陣白,一開始他死活不承認有這事,可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又哪是陳春生不承認就沒這回事?
陳國華這次就是想跟陳春生斷個清楚,他是不怕陳春生,可打心眼裡煩他,他事一大堆,要忙著做活掙錢養媳婦跟娃,沒那瞎工夫應付他那個爸時不時找來的麻煩。
他本以為經過上次的事,他爸多少會有點羞愧,應該能消停,沒想這才過去多久,他爸就又開始刷下限了,當時他就明白不應該低估了他爸的臉皮跟自私,也想清楚了,既然他給他爸留情面,對方不領情,哪就別怪他不客氣了,反正他早就對他爸死心,之所以當初沒把那些個破事說出去,是想給他們一家留個面,畢竟說出去他們臉上也沒光。
但現在都讓人罵不孝了,陳國華不打算白白背這個鍋,於是他便下定決定把那些破事捅出去,罵都讓人罵了,咋也得來點乾貨吧?他跟媳婦一商量,媳婦比他還積極,一連想了好幾個主意不說,還催著他趁早解決。
說起來陳國華能這麼快下定決定跟他爸斷個清楚,還有一個原因便是他們已經搬出來住,不在村裡了,到時候就是有人說三道四也傳不到他們耳邊,誰有那個閑功夫特意跑城裡來罵他?要真有,就沖人大老遠來一趟的,他認了。
陳春生的死不認賬,陳國華早有準備,他半點都不生氣,甚至還微笑著說出陳春生跟王彩桂在婚前苟且的事,他都想好了,陳春生要是還不認,他再說一件別的事,畢竟他還知道對方好幾件見不得人的事呢。
結果還沒等陳國華說出個一二三四來,陳春生就先是震驚不已,轉而很快地面如土灰地承認了。陳春生都同意了,陳國華就說出要按字據上說的——斷絕關係。
聽到這,蘇秀芳激動地抓住男人的手,「那你真的跟他斷絕關係了?」她有點不敢相信,畢竟父子關係那是說斷就斷的,陳春生就這麼認了?還有陳秋生呢?他身為陳家長房,怕不願家裡出這麼一件事吧?
陳國華搖了搖頭,蘇秀芳忍不住失望,她就知道沒有那麼容易。
見媳婦一臉的失落,陳國華笑了,「我話還沒說話呢。我是想趁機會斷絕關係,但甭管是大爺還是村領導都不同意……」
聽到陳春生的那些個齷齪事,村領導又怒又恨,但他再生氣也不同意陳國華的說法,畢竟斷絕父子關係的事說出去對他們村影響不好,說什麼都不同意,陳秋生就不用說了,一個勁地勸著陳國華。
見陳國華不吭聲,村領導更是拍著胸保證說會約束陳春生不讓他再鬧騰,要不然就把人趕出村去,這個權利他身為領導還是有的。
好說歹說一通,最後還是陳秋生說了句,「不為自己想也得為你媳婦肚子里的孩子想,有個斷絕關係的爺爺跟爸,能成嗎?」
陳國華想了想,終於鬆口了,他跟陳春生在外還是父子關係,不過陳春生今後養老的事不貴他管,而且陳春生不得上他家找他麻煩,這次的流言村領導會幫忙解釋的,
村領導只要陳國華不斷絕關係就成,至於陳春生咋樣的?他不想管,再說了,他起先是有點氣陳國華,但現在想想,要做是他,有這麼個爸,他也想斷絕關係來著,於是在陳國華之後,率先在新寫的字據上籤了名。
陳秋生心疼弟弟,但他再心疼也拗不過陳國華,見事已經無法挽回,只能嘆著氣按了手印,而陳春生倒是跳著腳不同意,可他話還沒說呢,就被村領導一個眼神過去,硬生生地憋了回去,被陳國華硬拽地按下紅手印。
「……我想咱們的關係還在村裡呢,咋也得給領導一個面子?雖然沒能斷絕關係,但實際上跟斷絕了也沒差。」陳國華小心地覷著媳婦的臉色解釋,「以後他的事咱就不管了,這回是真的不管了。」他想好了,陳春生要是再鬧一次,就是天皇老子來說情也沒用。
蘇秀芳反而覺得這樣的結果也能接受,至少他們夫妻不用被人罵,她笑了笑表示自己沒意見,轉而語氣一轉,問:「那大爺咋把酒倒在你身上,氣的?」該不會那碗砸她男人吧?想到這,她橫眉豎眼,等著男人的答案。
「這回大爺是氣著了,開始連去王大娘那裡吃飯都不肯的,讓我給硬拽過去,一路跟我說什麼父子永遠是父子,勸著我呢,我不耐聽這個就灌他酒,然後大爺就喝多了,後來陳國樑媳婦跑來說出事了,大爺受了驚,碗沒拿穩,就把酒灑我身上了。」
「出事了?」蘇秀芳一下子就想到陳淑芬,除了她也沒有誰了,「難道是陳淑芬有事了?」
陳國華點點頭,簡單地講了一下事,說起來還是陳淑芬自己作死。
陳淑珍回娘家住在紅陽村不是個稀罕事,所以陳國華請客那天她也來了,那幫大老爺們也沒懷疑個啥,可問題是她見沒人識破她懷孕的事,那膽子就跟吹了氣死地鼓了起來,見天地往外跑,攔都攔不住,還嘚瑟地往人堆里鑽,一開始到沒人看出來,但時日長了,眼尖地也瞅出端倪,她們也沒說破,畢竟都是一個村住的,誰也不想把事做絕。
這樣的話,陳淑珍應該沒啥事啊?怪只怪她之後做事太絕了,大夥好意提醒她,當然這話說得很婉轉,就說誰誰被強拖到醫院引產,現在咋樣咋樣的可憐,哪想到陳淑珍非但沒有警惕起來,反而在得意自己瞞得好的同時,嘲笑村裡那個人蠢。
你說罵就罵了,她還當著大夥的面罵,不巧的是被當事人逮了個正著,可想而知了,本來就悲傷欲絕的女人氣得直接舉報了她。
計劃小隊得了消息立馬來抓人,還沒進門讓村裡的人搶先去陳秋生家報信,得了消息的陳家一大家子的驚慌失措就不說了,最後關頭還是馮美鳳先回過神,讓陳國棟陳國樑兄弟護著陳淑真往山裡躲,陳國樑媳婦就慌裡慌張地跑來給陳秋生。
畢竟是大爺,也聽說過計劃小隊的行事,擔心到時候打起來,陳國華也跟著陳秋生一塊去了,他到了那,計劃小隊的人沒找著人回去了,他見沒他啥事就回來了。
聽完男人的話,蘇秀芳默了默,說她擔心陳淑珍呢,她心裡卻覺得對方活該,說她不擔心呢,她自己懷著孕,又不希望那個孩子有事,半響,她才問:「那陳淑珍呢?」
「我回來的時候她還在山裡躲著,我看大爺家她是待不了了……」不說計劃小隊的人盯著,就是那個被陳淑珍罵的人也看著呢,她回來就是自投羅網。
至於她該躲哪去?蘇秀芳沒問,便是問了,這個問題陳國華也回答不出來,最後他說:「這不管關咱的事,你也不用太操心。」再說了,他只覺得陳淑真活該,說話不留口德,報應啊,就是她躲不過被拉去引產了,他也同情不起來,就是可憐那個孩子了。
結果當天晚上,他家的大門被哐哐地敲響,聽門敲得急,陳國華忙披了件衣服汲著鞋跑去開門一看,大吃一驚,竟然是白天剛剛說過的陳秋生、馮美鳳跟陳淑珍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