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張
陳淑芬男人下班回到家,看到陳淑芬皺著眉頭,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詫異地看著她問道:「淑芬,國華那房子沒買到手?」不是付了定金?難道是那房主改主意不賣了?可老朱不是說房主家急著用錢嗎?
原來聽說陳國華想找房子的事,陳淑芬男人就上心,不像媳婦陳淑芬滿大街亂轉地找房子,他卻先去房管所問問消息,然後又跟同事打聲招呼,讓他們幫忙留意,結果呢,昨天同事老朱就說他親戚有處房子要賣。【鳳\/凰\/ 更新快 請搜索//ia/u///】
他先跟老朱去他親戚那看了房,覺得挺合適小舅子的,就讓媳婦去跟小舅子知會一聲,早上又請了半天的假陪小舅子看房,等小舅子看中付了定金,他也就回去上班了,之後發生了什麼事,他還真不曉得。
這些念頭在他心頭一閃而過,然後他笑著安慰道:「沒買到就沒買到,你不用太上火,我明天去房管所問問,這麼就久了,說不定就有人登記賣房呢。」
「我倒是想國華沒買到手。」想到那四千五百元,陳淑芬心裡又急又忐忑,她家這麼多年的積蓄也才小一千,國華哪來這麼多的錢?「四千五百元,那得多少錢?咱不吃不喝得攢多少年?幹啥不好,非得買這房子。前幾天報上登的萬元戶,國華這一出手就是半個萬元戶,他手裡怕沒啥錢了。」花了這麼多錢,秀芳跟孩子咋辦?不行,她得給他們拿點錢去。
想到就干,陳淑芬起身就要去拿錢。
聽到媳婦前面的那句話,陳淑芬男人愣了一下,這是房子到手了?那媳婦愁什麼?可等聽到媳婦後面的話,他恍然大悟,媳婦這是嫌貴,一把拉住媳婦,「你別擔心,國華手裡還不差那點錢。」要不然他也不會把那房子介紹給小舅子。
「不差錢?你咋知道的?國華跟你說的?」陳淑芬疑惑地看向丈夫,想到看房的時候他們倆說了一會兒悄悄話,「那他有沒有說,他這幾年在外面都做啥了?咋一下子就有了這麼多的錢?」說到這,陳淑芬一臉的擔心,深怕陳國華這錢來路不明。
陳淑芬男人摸了摸鼻子,他能說他也是擔心小舅子錢不夠,想借他點錢,卻被小舅子笑著拒絕了嗎?正因為這樣,小舅子這才透了點口風,他早知道小舅子有錢,卻不知道有這麼多錢。
「幾年前上頭政策不是變了嗎?做買賣不再是投機倒把,國華就在外面做點小生意。」
這事陳淑芬知道,可她以為弟弟就賺點糊口飯,沒想到能掙這麼多錢。聽了丈夫的話,她心中還有所懷疑,卻鬆了口氣,至少弟弟這錢來路正,不用擔心有一天弟弟會被關進去。這麼一打岔,她倒是忘記了問陳國華手裡頭還有多少錢。
其實陳國華對陳淑芬夫妻沒有完全說實話,可對媳婦就沒有顧慮了。
陳國華跟原來的房主去房管所登記,並辦好各種證件回來,蘇秀芳已經做飯菜,然而陳國華心想買房這麼天大的喜事,應該喝兩杯慶祝一下。
經媳婦點頭同意,陳國華起身就去拿年初二跟大姐夫還沒喝完的酒,也許是太高興了,也許是大半年都沒碰過酒了,一不小心他就喝多了,這回他到沒有滾下坡,只是突然變得話嘮起來,並頭一回說起了他在外的那幾年事情,畢竟那買房的錢,正是他那幾年掙的血汗錢。
「那一年我離開村裡,就去了南方,進了一家小作坊幹活,幹了半年老闆發不出工資,就拿貨抵。我要那貨做啥?又不能吃,兜里……」
實際上陳國華起初並不是直接去南方的,他先倒省城,找了份搬磚頭的活,後來聽人說南方那邊缺人,就跟著幾個人一塊去了南方。
那個時候的陳國華沒想到,到了南方,他一天要干十五個小時的活,到頭來除了一麻袋的貨,兜里只剩下兩塊九毛兩分,連張回家的車票都湊不齊。
當時陳國華都快急哭了,還是跟他一塊來南方的一個老大哥有主意,提議把貨賣到外地去,被逼得沒有路可走的陳國華,咬著牙點頭了,畢竟雖然那是上頭的政策有點,做買賣不再投機倒把,可誰讓前幾年嚴的時候,那是要被抓進去的,這印象實在是太深刻了,要不是走投無路,陳國華還真不想干。
就這樣陳國華開始了他的倒爺生活,幾乎大半個國內都讓他跑遍了,後來他又跟人一塊,專門把國內的貨偷偷賣到俄羅斯,又把那邊的貨捎回來賣,只是有一次在俄羅斯,死了個同伴,而且他也差點被抓住,陳國華這才發現:這活掙得多,可也危險。命都沒了,掙那麼多有啥用?
於是陳國華便處理完手頭上的貨,去死掉的那個同伴老家轉了一圈,看到哭得昏天暗地的那人的家人,想到了在老家的大姐,更是下定決心收手。
「媳婦,他們,說我遲早會後悔的,有錢不曉得掙,可我半點都不後悔,我不想再過那種提醒吊膽,有個動靜就逃跑的日子。」陳國華說得結結巴巴,「媳婦,你,你會不會,覺得,覺得我,沒,沒出息?」有大好的掙錢法子,他卻只想安穩過日子。
蘇秀芳心疼地走到丈夫身邊,緊緊的摟住對方的身體,安撫地拍著他的後背,斬釘截鐵地說:「不會,錢多錢少我不在乎,我只想要你好好的。」
「你要是不回來,哪還有我們今天?」如果那天陳國華沒在,剛穿來的蘇秀芳說不定早早就離開這裡了。
正說著話呢,就聽到外面傳來敲門聲,蘇秀芳只得鬆開男人,走了出去,「誰啊?」她把門開了條縫,探著腦袋問,來得可真不是時候。
「是我,你大爺。」陳秋生聽到蘇秀芳的話,趕緊說道,「呃,秀芳,國華呢?」
見是陳秋生,蘇秀芳忙把門拉開,「大爺,你咋來了?國華在屋裡歇著呢?有啥事,你進屋來說。」說著話,就讓開道請陳秋生進屋。
「不了,我不進去了。我是來給一斤的肉錢的。」陳秋生搖著頭說,掏出早就備好的給蘇秀芳,解釋了一聲,「中午跟國華要了塊肉,還沒給錢呢。」
陳秋生既然要給,蘇秀芳就沒有不接的道理,她不客氣地接了過來,然後陳秋生又關懷的問了幾句蘇秀芳后,很快地就走了,
等蘇秀芳回到屋裡,陳國華已經趴在桌子上睡著了,想了想,還是輕輕拍了拍丈夫,「國華,你起來,回炕上睡。」她現在的身子可扛不動這麼個大男人。
還以為要多叫幾聲,這才剛剛喊了一聲,只見陳國華皺著眉頭,嘟囔一聲,而後竟然乖乖地站了起來,徑自摸上了炕,看得蘇秀芳眼角直抽抽,要不是丈夫走路都晃晃悠悠的,她就要以為對方在裝睡呢。
……
第二天醒來,陳國華抱著媳婦,「媳婦,你把你昨晚說的話,再跟我說一下。」那時候他頭暈著,模模糊糊地聽了個大概。
蘇秀芳原本是不想說的,只是看到男子一臉的期盼,到底是如了他的願,聽得陳國華眉開眼笑,喜滋滋地捧著媳婦的臉蛋親個不停。
許久,他才停了下來,轉而想到一件事,「昨晚我好像聽到大爺的聲音。」那是他對昨晚的最後印象。
蘇秀芳嫌棄地擦了一下臉上的口水,「大爺是來給肉錢的……」順帶把昨天陳國棟媳婦妯娌倆來的事大致說了一遍,「我看陳淑珍這下又得罪了她的兩個嫂子。我就鬧不明白,大爺大娘幹啥這麼疼閨女,我就沒見過村裡哪裡沖女兒勝過兒子的。」
陳國華像親上癮了似的,在蘇秀芳剛擦過的臉上,樂呵呵地又啃了一口,然後親了親她的肚子,笑著說:「我不就是,你放心,咱閨女,我把她當寶貝似的寵著,不比大爺他們差。」
蘇秀芳高興了一會,而後碎了男人一口:呸,她可不想有個陳淑珍那樣的閨女。
正想著,陳國華收起了臉上的笑,開始說正事,「我也是聽大姐說的,那幾年不是日子不好過嗎?大爺家有點吃的,都先緊著國安兄弟三人,聽說陳淑珍那時候差點熬不過來,後來日子好過了,大爺大娘大概覺得虧欠了她,想補償她,這才越過國安他們……」
反正他記事起,陳淑珍在家裡就很受寵了,所以他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就這話,還是上回大爺家鬧分家,大姐知道後跟他說的。
蘇秀芳也就隨口一說,說過了就沒放在心上,推了推整個人恨不得黏在自己身上的男人,「該起來了,等下該有人來了。」
「誰來啊?王衛東今天休息,沒人來打擾咱。」陳國華把媳婦往懷裡一摟,難得地想睡回懶覺,卻不想,他這話剛落下,外面就傳來「哐哐」地敲門聲。
「國華,國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