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蘇興華跟領導彙報完這次任務的情況,就回到宿舍,好幾天沒洗澡了,整個人都快要餿了。不過這個時候部隊里的澡堂還沒開呢,他想了想,就拿了個臉盆打算去接些水,先在宿舍將就地擦一下。結果剛出門,就看到對門的孫建軍的房門一開,孫建軍從裡面走了出來。
「興華,你回來了?不是說三天後才回來嗎?路上順利嗎?見過領導了?」孫建軍看到蘇興華一驚,而後又很高興,攔著蘇興華,揚著嗓門一連串的問,問完突然想起一件事,「正好,你家來信了,今天剛收到,傳達室的小趙讓我給你捎回來,現在在我屋裡放著,你等著,我這就去給你拿過來。」說完話,他轉身就進屋拿信去。
信?蘇興華有些摸不著腦袋,他跟老家通信是一個月一次,記得半個月前剛收到老家的來信,興業在信里也說家裡一切挺好,莫非家裡又出了啥急事?
他知道家裡人要是出了點小事,或許不會跟他講,但真遇上啥大事的話,也不會瞞著他,就像去年因為兩個妹妹結婚的事,一個月收到老家來的好幾封信,想到這裡,他心思一沉,忙朝孫建軍的屋走去,腳剛抬起來,就見孫建軍拿著信出來了,同情地拍拍蘇興華的肩旁,「你先看看信吧,要是有啥困難的,你儘管說。」
他不是故意看蘇興華的信,只是電報又不像信,外面還有個信封套著,就這麼平攤著,只一眼,電報上攏共的七個字,早就記住了。所以說,傳達室的小趙以後收到電報應該及時疊起來收好。
想著想著,孫建軍體貼地把空間留給蘇興華,「你趕緊進屋看信吧,那幫小子那邊有我,你就不用急著過來了。」
見孫建軍走遠,蘇興華水也不打了,心事重重地轉身進屋,把臉盆隨意地往地上一放,迫不及待地拆起信來。
他先看的是電報,上面簡短的七個字,很快就看完了,心裡有了不好的猜測,然後忙把另一份家信拿過來一看,看著上面既不是他弟的筆跡,也不是他媳婦的,完全是個陌生的字體,他越看眉頭皺得越緊:國華在心裡說,他媳婦想要隨軍。
這麼多年來跟媳婦一年見不到兩回面,他當然想跟媳婦在一起,可媳婦過來后咋辦?他年限還沒達到,就不能申請家屬隨軍,部隊就不給分配房子,讓媳婦住哪?
國華在信里問他,在附近給他媳婦找個房子?卻不知道他們這裡比較偏,離最近城裡也要兩個小時的車程,比老家進城還費時間的,他又不能天天申請外出,讓他把媳婦一個人扔在陌生的地方,他又不放心。至於附近的村子,條件比老家差遠了?
還有他媽也是的,說過好幾回沒有兒子不能怪媳婦,像他們當兵的,聚少離多,哪個不是好幾年才有孩子的?他說的時候答應的好好的,咋他一走,就故態萌發?就是今後只能生一個又怎麼了,兒子閨女還不都是他的種?咋就變本加厲地折磨他媳婦?
……
從蘇興華小小年紀就知道把被父母疏忽的幼妹帶在身邊,就可以看出他是個有擔當的人,所以他揉著眉心想了會,當場就回了三封信。
一份是給媳婦,先是說了一通安慰寬解她的話,然後把部隊駐紮的環境大概說了一番,最後表明她要是願意的話,可以先過來探幾天的親,到時候去最近的縣城或者村子里看看,要是她適應的話,那就「隨軍」。
第二封是寫給陳國華,大意則是他媳婦如果願意過來的話,麻煩他幫忙買好車票,送他媳婦上車,然後再通知他一聲,最後問候了一聲妹妹秀芳咋樣?
這兩封信寫得比較流暢,到了第三封給他媽的信時,蘇興華一副深仇大恨的模樣,寫寫劃劃,廢了好幾張紙稿,最後他在信上是這麼說的:這麼多年沒有孩子不是他媳婦的錯,是因為他出任務的時候傷到了身子,醫生說他以後不那麼容易有孩子,所以你就不要逮著她媳婦說事。
當然這事是假的,他瞎編的。
他媽這麼折騰他媳婦,不就是覺得他媳婦不會生嗎?那他就從根上解決這事,有問題的不是林麗梅而是他。相信到時候他媽知道,是他的原因才沒有孩子,怕非但不再跟媳婦針對,反而會哄著供著她?
他也不擔心這事會被他媽捅出去,畢竟這是沒臉的事,他媽捂著還來不及呢,哪會到處瞎囔囔?甭管他媽對他媳婦對秀芳咋樣?他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在對方心中的分量。至於以後要是有孩子了,咋解釋?所處他才說是不容易有,而不是不能生。
雖然是謊話,可那檔子的是事關一個男人的臉面,蘇興華糾結了半天,才提筆寫下,邊寫邊安慰自己:這事除了他媽和自己,不會再有別的人知道的。卻不知,他信到的當天,陳國華就知道了。
蘇興華的三封信是放在一個信封里,陳國華收到信后,跟媳婦一塊看完自己的那封信,他不確定地問:「你說大哥知道大嫂砍人的事嗎?」要不然咋一個字都不提?要不然就是還沒把他當自己人,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推翻了,畢竟信里大舅哥可是說了不少埋怨鄭春香的話。
「怕是大哥收到這信的時候,你後頭寫的那封還沒到。」原本就不是同一天寄出去的,路上要是有事耽擱一下,也是說得通。蘇秀芳瞅著日期猜,有原主給蘇興華寫信的記憶,算算時間,蘇興華是剛收到就回信了。
陳國華聽了覺得有道理,不再糾結這個問題,然後拿起另兩封信,笑著說:「大哥的信來得巧,我給大嫂送雞湯,順帶把信捎過去,大嫂要是見了大哥的信,說不定身子就好了。」
林麗梅那天白天受了驚嚇,當晚就發起了高燒,而她娘家人原本就不高興林麗梅回來住,又哪會靜心照顧,直到林麗梅燒了兩天還沒退燒,這才慌裡慌張地把人送去醫院,人是送去了,可面對醫藥費,誰也不願意掏錢,最後因林麗梅最小的弟弟的一句「大姐是蘇家人,憑啥讓我們掏錢」的話,林家人就來蘇家要錢。
可鄭春香哪願意給錢?被林麗梅拿刀架脖子,在眾人面前丟盡了臉面,鄭春香事畢后沒去找林麗梅麻煩,一是她嚇破了膽,二是她脖子上有傷又按印畫押過,就是看當時在場的人份上,其中好幾個輩分比她還高,她就不能立馬翻臉不認人了。
但現在不找林麗梅麻煩,不代表以後都不找,也不代表她當沒這回事,這位想的是:讓她出錢給傷了她的賤人治病,門都沒有。
鄭春香傷了脖子縫了幾針,甭管陳國華看不看得上她,丈母娘生病了,他不得不去,原來蘇秀芳也應該去探病的,只是陳國華一想到鄭春香跟媳婦八字不合,老找媳婦的茬,怕去了后氣到媳婦,他後悔都沒處後悔去,所以說什麼都不讓她去,有他代表他們一家足夠了。
把手裡這批活做完,陳國華就拎著點東西去了蘇家,正碰上林家人過來,聽說大嫂生病沒錢治,人命關天的事,他直接把東西一放,就回家拿錢上醫院去了。
也許是一開始耽誤了治療,林麗梅雖然沒燒成傻子,但過去了這麼多天,身子依舊虛弱得很,醫生說回去后要好好補補。
林家連治病的錢都不願意掏,又哪捨得好吃好喝地養著林麗梅?
看在大舅哥的情分上,於是陳國華在給媳婦補身子的同時,多做一些,給林麗梅送去,反正他醫藥費這個大頭都花,也不差那麼點。其實要不是怕把病氣過到媳婦身上,陳國華都想過把林麗梅接到家裡來住。
……
陳國華把兩封信往懷裡一塞,拎著雞湯跑去了林家,也許是陳國華這幾天湯湯水水地伺候著,也許是收到丈夫的信,林麗梅看起來精神多了,只不過摟著信哭了一場,跟陳國華說了幾句話,她很快就泛起困了。
見林麗梅這模樣,陳國華就告辭出來了,他沒急著回家,懷裡還有一封信要送,徑自拐去了蘇家。
鄭春香自覺受了天大的委屈,就讓聽說自個媽出事了,請假回來的蘇興業給蘇興華寫信告狀,好讓蘇興華替她出氣,所以聽陳國華說大兒子來信了,她一把奪了過來,並且半點都沒懷疑為啥信是送到陳國華那,就火急火燎地打開信,然後她瞅了一眼,就把信遞給陳國華,「你讀給我聽。」
要不是她不識字,要不是家裡就他們倆人,她才不想搭理陳國華,別以為她不知道這個大女婿幫襯林麗梅這個賤蹄子,反而對她是一點表示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