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國華,過來洗澡了。」端了盆熱水進來,蘇秀芳朝四仰八叉躺炕上的丈夫喊道,渾身的酒氣,也不曉得熏人?

  「來了,來了。」陳國華汲拉著鞋快步走了過來,三兩下脫光衣服,就剩個大褲衩,撈起盆里的毛巾就要擦身子,卻被媳婦伸手接過毛巾。


  朝旁邊嶄新的洗澡盆挪了挪嘴,蘇秀芳推了一下男人,笑著道:「坐裡面去,我給你搓搓。」瞅了眼盆,應該能裝得下丈夫?這還是男人前天向李富貴勻了點木頭新打的,今兒是頭一回用。


  搓搓?陳國華雙眼倍兒亮,不用媳婦催促第二遍,當下扒下那條大褲衩,高興地坐了進去,呃,坐是坐得下,就是有些放不開手腳,不過陳國華仍是興奮地仰著頭,滿臉期待地看著媳婦。


  上上下下打量男人精壯的身子,蘇秀芳放下了心裡懸著的石頭,不親眼瞅瞅,她說啥都不放心,萬一男人報喜不報憂呢?正想著呢,她拿著毛巾開始給丈夫搓澡,東揉揉,洗搓搓,洗得特來勁。


  「水燙不燙?」


  「這力道會不會太重?」


  ……


  隨著媳婦的輕聲細語,陳國華舒服地閉上眼睛,感覺到那雙手越來越往下,他霍地睜開了眼,眼底一片幽深,瞅著媳婦的小紅臉,「嘩啦啦」,陳國華猛地起身,在媳婦詫異的目光下,拿過毛巾隨意地擦了把身子,拉著媳婦就往炕上鑽。


  「水……」還沒到呢?

  為了避免媳婦說出掃興的話,陳國華一下子就將媳婦的嘴堵上了,這個時候誰還有心情管什麼水不水的?讓媳婦這麼摸,他哪還忍得了?


  今晚的媳婦特別熱情,陳國華感覺意猶未盡,正打算二度春風,蘇秀芳喘著氣推了推身上的男人,「好了,累了一天了,趕緊歇著吧。」說這話,佯裝地打了哈欠。


  一連好幾天早早起來,趕了半天的路去做工,今天回來的時候又滾了一跤,是夠嗆的。


  估摸了一下自己現在的體力,陳國華不甘心地咬了口媳婦的臉蛋,「今晚先放過你,明天有你好看的。」慢騰騰地從蘇秀芳身上翻了下來,要不然怎麼著?他擔心到時候早早把自己交代了,讓媳婦嫌棄呢。


  誰不放過誰?蘇秀芳心裡翻了個白眼,不過知道這種事上不能挑釁男人,於是她啥也沒說,腦袋埋著男人的胸膛,原是哄男人的,不想沒一會兒她自己倒是先睡上了。摟著媳婦的腦袋,陳國華也合上了眼。


  「哐當」一聲巨響


  老大的動靜吵醒了蘇秀芳,連帶著貼一塊的陳國華也跟著醒來。


  「媳婦?咋了?」陳國華揉著眼問,打了個哈欠問,話落,又是「轟」的好幾聲響。


  也無需再問了,他立馬清醒了,「什麼聲音?」支棱著耳朵聽了會,「好像是前院傳來的?」


  蘇秀芳早聽出來了,起身就要下床出去瞧瞧,卻被陳國華攔下了,「別去,我去看看。」說著話呢,忙套上條褲子披了件衣服就出去了。


  小心地掩好門,一轉身,陳國華呆了,他家的茅廁——塌了。而後這位心也夠大的,瞧了一眼又回屋了。


  陳國華哈著手進屋,跺了跺腳后,趕緊往炕上爬,蘇秀芳往裡挪了挪,給丈夫騰位置,「怎麼樣?咋回事?」


  「沒啥呢,就是茅廁塌了。」把媳婦往懷裡揉,陳國華輕描淡寫地說,「趕緊睡吧,有事明兒再說。」迷迷糊糊地打了個哈欠,眼皮子一合,睡了。


  茅廁塌了?蘇秀芳突然覺得臉好疼,前幾天她還誇這海口說沒事呢,這才過去幾天啊,這茅廁咋就塌了呢?突然她想起一個事來:下午等男人的時候,她好似看到茅廁晃了一下,還以為是眼花呢,正巧那個時候男人回來了,她也就沒多想了。莫非那個時候,茅廁就不頂用了?

  「國華,外面啥……」蘇秀芳微微抬起頭,就見男人早就閉上了眼,想到男人今兒累的夠嗆,默默的住了嘴。


  心裡有事呢,又怕吵醒丈夫,蘇秀芳直愣愣地躺那兒挺屍,也不知啥時候追隨自個兒男人的腳步睡覺了,反正沒以往睡得那麼踏實,中間時不時地醒了好幾次,後頭索性也不睡了。天剛亮,她就起來了。


  可能是聽到了動靜,陳國華睜開了眼睛,就聽他媳婦說,「你繼續睡會,我去瞅瞅咱家的茅廁。」


  茅廁有啥好瞧的?睡懵了陳國華愣了一下,隨即反應了過來,哦,家裡的茅廁塌了,「等等,我也去。」昨晚黑天瞎火地沒瞅仔細呢。呵呵,難道不是瞌睡蟲上頭,光顧著想睡覺?


  出來的時候,雪已經停了。


  茅廁塌得不是很厲害,就是倒了一角,茅草頂上有個大窟窿。


  見媳婦自責不已,陳國華也想起了媳婦當初的話,忙出聲勸慰,「沒事呢,這茅廁也不知建了多少年頭了,正好咱換個新的,瞧著木頭,都朽成啥樣了,也怪我,這雪下得這麼大,我咋就不上屋頂掏掏雪呢。」


  說著話呢,擼起衣袖跟媳婦一塊收拾茅廁,說收拾,其實就是把雜石子、木頭給搬開,清理出一塊地來,至於其他的,等天氣好了再說,就著天,雪怕是還有得下。


  兩個人手腳俱是麻利的,很快就收拾好了,於是吃過飯後,陳國華就想著出去出去晃了圈,他家都這樣了,哪村裡其他人呢?結果呢,這位出去的快回來地也快,興匆匆地跑了進來,「媳婦,快走,看熱鬧去。」拉著媳婦往外走。


  「國華,咱去哪?」蘇秀芳手裡的抹布都來不及放下,就被男人拽著跑。


  「到了就知道,不過你看到鐵定高興。」反正他就是挺樂呵的,要不是想讓媳婦跟著一塊樂,他都不想回來了呢。


  喲,還神秘上了。蘇秀芳好笑的斜了眼男人,不過瞧著方向?「去老宅?陳國成結婚?這有啥好看的。」你說她咋知道今天陳國成結婚?呵呵,昨天鄭春香不死心地讓林麗梅又來喊她,她能不清楚嗎?


  「不是這事,這事算啥?」真要是這事,他也高興不起來,想到那茬熱鬧,陳國華立馬眉飛色舞,「陳國成這婚怕是結不成了。」這語氣咋聽咋幸災樂禍的。


  不用媳婦問,他自個兒繼續興奮地說,「我剛剛去大爺家轉了一圈,順道拐去了老宅,不想就見到陳國成被一伙人堵門口,不讓出去呢?」這要是平時到也罷,但眼下陳國成是要急著出門接新娘的,這一耽誤,可不就是要誤事。


  新仇加舊狠,陳國成倒霉,他就開心。


  一聽這話,蘇秀芳來了精神,扒拉著男人的手問:「誰?是誰幹的好事?」這麼合她的心意。


  「我就認識個李山,跟陳國成耍著玩長大的,剩下的估計不是咱村的人,」要不他咋瞅著全都眼生,「我過的晚,聽人說那伙人大清早就來了,堵門口罵,說話老難聽了,陳國成一直縮屋裡沒出來過。」


  說完話,陳家老宅就近在眼前,里三圈外三圈地圍滿了人,蘇秀芳還沒見著男人口中的李山一伙人,倒是先聽到了叫罵聲,「陳國成你這個龜孫子,有種你自個滾出來,叫個娘們的出來頂個屁用。」


  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王彩桂嘴裡還沒放出來的李山。其實李山昨天就被放出來了。那他咋就這麼早出來了?


  原來李山是被陳國成喊上的,不想陳國成半路糾纏蘇秀芳去了,李山就先過去了。不過那天他兜里比他那張臉還乾淨,自然是別人在玩,他在邊上看著。這不公安來抓賭——整鍋踹了,李山也沒跑得掉。


  按說像他這樣「不相干」的,也就教育幾句放了出去,卻不想他自個兒心裡有鬼,沒等公安審問,就把陳國成招了,於是公安覺得他有問題,來來去去地反覆審問他,雖然他再也沒吐出個啥有用的,但公安不信,直到把那天在場的人全都問了一遍,才知道這小子完全就是個看熱鬧的。可這一連串的審下來,這不李山直到昨天才出來。


  李山可不覺得這是他自己的問題,他把陳國成給記恨上了,要不是陳國成非讓他一起去,他哪會被關。尤其是這位回到家,看到老娘急出病,兄嫂話里話里話外擠兌他,又一聽陳國成明兒要結婚了,當場就炸了:好你個陳國成,老子在裡面吃不少睡不好的,擔驚受怕的,你倒是再外逍遙快活,娶媳婦。


  這麼一想,他就衝出去找陳國成算賬,不過跑著跑著,轉了個方向往城裡去了。幹啥去?找人去?他打不過陳國成,自然要找幫手。那天一塊被關又放了出來的也有三四個,李山添油加醋地一描繪,又說,「那天就陳國成不在,肯定是他想公安舉報的,要不咋就他沒事?」


  這幾個人聽著有理,甭管是不是陳國成舉報的,單憑他們在裡頭吃苦,陳國成這小子在外吃香喝辣的,他們就不幹了。


  所以李山說要給陳國成好看,他們想都不想地應了。這才有了陳國華口中的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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