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天地良心,陳國華說這話絕對沒那啥藉機揩點油的歪心思,他就是心裡急。


  急啥?還能有啥?婚是結了,但這婚咋結的,兩人心知肚明。現在他冷靜了,拎得清了,覺得之前有些倉促,太過草率了,不後悔當時沒有跳車一走了之,可然後呢,咋辦?這婚,究竟認不認?


  他進來就是想跟人談談,只是瞧對方那狼狽的模樣,得了,這話,還得琢磨著說,不能太直白,免得刺激了人,但好歹得先套上襪子穿上鞋,省得這事沒說完,人就凍出毛病來了。


  蘇秀芳的目光盯著自己打轉,陳國華又不是木頭人,怎麼會感覺不到呢,可這光看不說不動的,傻愣的樣,他恨不得自己替人把襪子穿了,心裡是這麼想的,嘴上也就這麼說了。


  而且他是小心地覷著蘇秀芳的臉色問的,這會兒見她抬起頭直愣愣地看過來,他心裡打鼓,不自在了,突然想起對方的身份,急急忙忙地說:「那啥,你別誤會,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怕你凍傷了腳,」講真的,就這人的遭遇,真心不想她遭難后還出點事。


  陳國華雖然說不上滿頭大汗,但也差不到哪裡去,乾巴巴地解釋著,蘇秀芳卻突然笑了,知道這個身子有個「乾淨」的丈夫,她就樂呵,然後這個丈夫的長相和了她的意,頗為滿意,此時對方一臉的緊張關心,對這白撿的丈夫,心裡倒是多了份溫情。


  這男人看起來不錯,那就他了。


  蘇秀芳蠢蠢欲動,她倒是想讓這便宜丈夫給自己穿襪子,既然沒有更換丈夫人選的打算,對方又上趕著要伺候自己,呃,心疼自己,她不介意在吃之前,碰個手摸個腳,先來點小福利,過過癮,只是瞅了瞅沾了膩的腳丫子,心情一下子灰了,改了口,「不用了,我自己來。」這臟腳,多掃興,第一次親密接觸,不說啥良辰美景的,怎麼也得白白凈凈的。


  可惜的是她想得挺美的,卻不知兩人的第一次觸很快就來了。還啥都不知道蘇秀芳遺憾地瞥了眼陳國華,三兩下穿好襪子,正要順帶去把鞋也給穿了,手就被陳國華握住了。


  當下蘇秀芳眼睛凸了,不是說不耍流氓,咋就自己打臉了?還有,你不覺得你口味重嗎,這手剛拿過襪子,摸過腳,你也不嫌棄!

  事實卻是蘇秀芳想多了。進門那會,蘇秀芳乞兒的外形太搶眼了,吸引了陳國華大半的注意力,加上她手上拿著掃把,陳國華反倒沒留意到她手心細小的傷,現在掃帚放下了,襪子也穿好了,手裡空蕩蕩的,手指上的傷沒了遮攔,這不,陳國華就看到了,「你的手咋了?怎麼弄的?」


  雖然只是擦傷,但傷口數量過多,狐疑地瞥了眼蘇秀芳,臟臉、光腳、傷,轉而小心瞄了眼掃帚,掃帚柄斷了一小截,頂端尖尖的,陳國華不得不多想。


  「哦,這個呀。」以為是耍流氓而激動的心淡了幾分,蘇秀芳不在意地說,「沒事,不小心碰到的。」這點傷算啥,壓根兒就沒放在心裡。


  她面上端著,心卻又蕩漾了,摸手了——然後呢,要不要直接推倒?眼神下意識地瞟向身後三四步遠的床,上輩子沒有男人不是因為她不想,純粹是她嫌臟,眼前的男人既「乾淨」,又有合法的身份,要不是聽說古人保守,她早就在男人握手的瞬間就撲了上去。


  陳國華不知道蘇秀芳心裡想什麼,不信她嘴裡說的沒事,可他也不多問,只是輕輕地拭去蘇秀芳指頭上的泥,懸著的心放下一半,還好,只是輕微的擦傷,抬起頭神情複雜地對上蘇秀芳,「以後你小心,別再這樣了。」人家都這麼說了,他也沒必要非揭人傷疤,其實他懂臨陣換新郎,換個誰都不樂意。


  換了個人的蘇秀芳卻很高興,瞅著兩人握在在一起的手,痴痴地笑,聽了陳國華的話,隨意的點點頭。她的目光太專註,陳國華止了話,順著看過去,頓時感覺手心滾燙,猛地一鬆手,「我去給你打水洗把臉。」


  陳國華匆匆地出去,不用回頭看,他也能察覺到蘇秀芳正盯著自己看,腳下的步伐不由地加快,直到走出蘇秀芳的視野範圍,他才緩下腳步,右手指尖輕輕蹭了蹭手心,而後自嘲一笑,轉身進了廚房。


  見陳國華落荒而逃,對,在蘇秀芳眼中,陳國華就是行色匆匆,看不到人影了,她這才有了心思捯飭自己。望著鏡子中的人,蘇秀芳忍不住捂住額頭,蓬頭垢面,邋裡邋遢,她是猜到自己現在形象可能不太美妙,可這也太不修邊幅了,想到她就是以這幅尊容在見陳國華,蘇秀芳內心哀嚎個千萬遍。


  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呃,她還真沒吃過豬肉,變異豬倒是見過,還砍過不少,扯遠了,上輩子沒嘗過男人,但也見多了,男女歡好,咋也選個齊整的,對頭豬誰啃得下去。


  她現在不是豬,但也差不遠了。


  蘇秀芳皺著眉,照著鏡子,手腳麻利地開始收拾自己,不過眉鎖得越發緊,這身子的長相她沒意見,秀氣,雖然比不過上輩子的英武,可也能湊合著看,麻煩的是齊腰的長發,要知道上輩子她的頭髮從來沒有長過耳朵。


  苦惱地把弄了會頭髮,蘇秀芳學著原主記憶中的樣子,笨拙地扎了個辮子,鬆鬆垮垮,嗯,瞧著比剛剛好看不少,她滿意地點點頭。


  酒席不是在這裡辦的,但禮卻是在這屋裡拜的,或許缺個別的啥的,灶上倒是備著熱水呢,鄉下地方再不講究,也得給客人倒碗水,有條件的就在開水裡摻點紅糖,所以熱水是現成的。


  蘇秀芳正得意自己的「心靈手巧」,陳國華端著冒著氣的熱水進來,她兩眼放光地迎了過去,走的時候還還不忘低著頭逼著陳國華,咋說她還有那麼點羞恥心的。大花臉見丈夫,不行,剛剛那是不曉得,這下知道了咱就改。


  不過她的手還沒伸過去,就被陳國華攔下,把搪瓷盆往桌上一放,「你手上有傷,別碰水。」意有所指地望向傷口,「你坐著,我,我給你擦,」咬牙切齒地擠出後半句,屋裡就他們兩,本尊不行,只能他上。


  「不用,我自己能行」「你看傷口都結痂了」的話都衝到喉嚨口了,讓蘇秀芳硬生生地咽了回去,立馬眉開眼笑地坐好。


  擦?擦哪裡?臉、手,這兩個部位,哪個不是挨近擦?你見過隔著一丈的距離擦臉擦手的?反正她是沒見過,心咚咚地跳,這會也顧不得遮醜,微微昂著臉,滿懷期待地瞅著陳國華,喲,飛了的福利回來了。


  沒一會兒,蘇秀芳就焉了。


  咋了?陳國華老實著呢,擦臉拭手,小心翼翼又特認真,換做上輩子,被人這麼對待,蘇秀芳還挺享受的,可這會兒她起了色心,陳國華卻是不碰她。也不能說是不碰她,只是隔著毛巾碰她。


  沒有什麼趁機摸摸小臉,什麼勾勾手,照著速度,做夢比較實在。蘇秀芳翹起的嘴角塌了,也就挨得近這點能彌補一下,不過這遠遠不夠,看向陳國華的眼睛都瞪圓了,你倒是摸啊,她臉滑溜溜的,不信你摸摸看啊,可嫩了。


  沒有接受到蘇秀芳暗示的陳國華擦乾淨臉上最後一塊泥巴,吁了口氣,從對著蘇秀芳變成側對著人,「好了,接下來幾天你注意點,少沾水。」天知道他一直憋著氣,忙起身走開,避開那火辣辣的眼神,他記得家裡還有傷葯來著。


  眼都瞪僵了,陳國華這個獃頭鵝依舊不識趣。陳國華真不識趣?也未必,只是蘇秀芳不曉得,生了會悶氣,又樂了。


  兩人挨得近,多近?近到蘇秀芳能把陳國華的睫毛一根根數清楚,她眼神好是一回事,但也從另一面看出他們離得近。


  在給蘇秀芳擦臉前,陳國華從廚房搬來火爐取暖,也不知是熱還是咋的,脫去裹在外面的棉大衣

  ,露出他精壯的身板,蘇秀芳的眼神不受控制地從對方的臉上,在喉結處停了半響,一直滑倒兩腿間,鬱悶的情緒散去大半,要不是顧忌這世界的女人矜持,她不好摸上去,那點鬱氣早就沒了。


  這男人身材不錯,雖然衣服遮了大半,但她有經驗,一瞧就看出練過的,後來蘇秀芳才知道,陳國華的好身材不是練出來的,是苦出來的。


  摸不得,只能先過過眼癮,聊勝於無,見陳國華離開,蘇秀芳乾瞪眼,這是連眼福也不給她留一個的意思。


  蘇秀芳想了想,追著跟在陳國華後面,陳國華翻箱倒櫃,蘇秀芳站邊上瞅他。


  幾分鐘前,蘇秀芳這麼看他,陳國華鐵定不自在,可這會,他卻顧不上了,眉間皺成川,為啥?他家的東西沒了。


  翻箱倒櫃,是真的翻箱,倒櫃,開了箱蓋,拎起來倒。


  屋裡東西就這麼多,攏共兩隻木箱子,原本放著他的被褥衣物等家當,不值幾個錢,兩個箱子卻是塞得滿滿的,現在呢,就幾件衣跟一條被套,特點呢,破,想打個補丁都沒處下手的爛。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