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九頭蛇
唐辛感覺從被碰觸的那一點開始，一股麻癢密密麻麻散布開，一直衝到了頭頂，整張臉不受控制地燒了起來，騰騰地冒著熱氣。她本能性猛地一側頭，在剛一接觸的下一秒就躲了開來。那觸感十分清淺，像被葉片掃了一下輕柔又短暫。
從小到大沒跟男性這麼親近過，唐辛一瞬間幾乎嚇呆了，眼淚都忘了掉。差點沒忍住一巴掌糊過去。
一言不合就親上來是什麼毛病！
她壓下衝動，反覆默念了好幾遍沒事不就是親個臉頰嗎，西方人都這德行……平復自己過快的心跳。
她猜測這應該是托尼經歷死裡逃生之後的小小放縱，就像渡過重大難關后大家總控制不住彼此擁抱一下。
……但是還是太過親昵了吧！
一陣海風路過著灌入洞穴，渾身濕透的唐辛被刺得一個激靈，她握了握冰涼的手指，臉上的熱氣也散去了一些。
「你感覺怎麼樣？」她看著一向張牙舞爪的鋼鐵俠現在只能虛弱地靠在牆上支撐著身體，之前的氣惱瞬間沒了，心裡揪了一下。
「感覺冷……」托尼半眯著眼睛，嘴唇是不正常的蒼白，他盯著唐辛不自覺透出擔憂來的眼睛，哆嗦著又補充了一句，「要親親才能好。」
唐辛：……冷死你算了！
她簡直要佩服自家老闆逆境中還不忘撩妹的專業精神了，小小翻了個白眼。拽過萬能的背包，抽出底下的毯子來，展開給對方蓋上。
托尼看著她的動作帶著點小得意地翹了翹唇角。
蓋到胸口上時，她的手突然頓了下。視線凝固在中間。
剛才匆忙中忽略了一個重要的事情，她現在突然反應過來不對。大大的不對。
「……你的反應堆呢？」
布滿血污的胸口中間一片血肉模糊，根本沒有鋼鐵俠一直賴以生存的弧形反應堆！
一陣突如其來的恐慌扼住了她。
鋼鐵俠失去反應堆能活多久？她拚命回想身為普通人時的記憶，奈何怎麼也想不起來有關的具體時間。
托尼卻反問：「你怎麼知道反應堆？」
唐辛見他還有精力關心這些細枝末節的問題簡直要氣笑了。「你還能撐多久？」她直截了當地問。
托尼下意識想聳肩，無奈連這點力氣都提不起來：「鬼知道我睡了多久，嗨，這個不是問題。我只知道再不吃點東西我肯定就撐不到明天了。你帶巧克力了嗎？」
唐辛盯著他良久，見他不像是故作洒脫隱瞞真實情況的樣子，稍稍安心了點。
「只有壓縮餅乾，要嗎？」
托尼嫌棄地撇了撇嘴。
唐辛才不管他挑剔不挑剔，乾脆地翻出餅乾來，撕開銀色的真空包裝袋，掰下一小塊直接喂到他嘴裡。
托尼慢慢地嚼了幾下咽下去，新奇地眨眼：「還不賴？以前怎麼沒覺得好吃。」他很上道地張嘴，「再來點。」
餓極了什麼都好吃。
唐辛一點一點地餵給他，淡淡地皺眉：「這東西不好消化，先少吃一點。隊長他們很快就來了。」
之前多少傷到了內臟，托尼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他靜靜地看著整理背包的唐辛。因為之前在海里遊了一圈，她的衣服都擰成一團裹在身上，濕噠噠滴著水珠，顯得身影格外單薄。
他看了一會，開口道：「坐過來。」
唐辛訝異地回頭，看到托尼吃力地抬起手來，在身邊拍了拍。
「怎麼了？」她遲疑著沒有動。
托尼懶洋洋道：「我冷。」
唐辛：「不親。」冷漠。
托尼：「……」
他語塞了足足三秒，要不是傷口牽扯著，他就要大笑出聲了。這姑娘怎麼這麼可愛。
他無辜地咳了聲，誠懇道：「放心我不幹別的，我只是需要你坐過來，給你可憐的老闆送點溫暖。」
唐辛一臉不信，但還是別彆扭扭坐過去了。
下一秒身上就被蓋上了溫暖的毛毯。
她驚訝地轉頭看鋼鐵俠，他因為扯到傷口痛得咧了下嘴，把手放回了毛毯下面，對上唐辛的視線狡黠道：「這比親親要實用多了。」
唐辛有點想笑。
毛毯包裹住兩個人，很快就聚集起熱量，唐辛掖了掖邊緣，整個人都蜷起來躲進了裡面，只露出個腦袋。
兩人挨得很近坐著，彼此都沒有說話，唐辛聽著外面傳來的陣陣海浪聲，有點想睡。
突然耳機刺啦一聲，連通了線路。
「唐辛？」是隊長的聲音。
唐辛瞬間無比清醒，她一下坐起來扣住耳機：「我在。隊長你們到了嗎？」
隊長的聲音不知為何有點忽大忽小，好像在快速移動中，她甚至能聽到噼里啪啦的聲音。
他語氣急促：「聽著……附近有九頭蛇。」
唐辛身體一僵。
隊長飛快道：「待在原地不要動，不要發出聲音不要有光，照顧好托尼。」
「還有你自己。」
他最後留了一句：「我們解決完馬上過去。」接著斷了連接。
托尼哼了一聲睜開眼，無力地問道：「他們來了嗎？」
唐辛沒有說話，她耳朵十分敏銳地捕捉到頭頂不遠處有一些腳步聲。可以肯定不是隊長他們。
她轉過頭看著他，腦中閃過無數個念頭，最後只是笑了笑。
「他們不太能確定具體位置，我得出去接應一下。」
她起身，把毛毯給托尼裹好，順手關掉應急燈。洞里頓時一片黑暗。
托尼不適地歪了歪腦袋，只聽到她淡淡的聲音道：「我很快就回來。」
接著一陣漸遠的腳步聲，一切歸於寂靜。
鋼鐵俠眯起眼來，總有種不好的感覺。
唐辛輕巧地沿著凸起的石壁一路攀爬上去，途中繞了一圈從另一邊扒上地面，小心翼翼地探頭觀察上面的情況。
月光映照下，她清楚地看見一小隊人沿著峭壁一點點搜尋著，手中不斷有光閃過，看樣子發現洞穴也只是時間問題。
唐辛緊緊抿唇，她不能冒險等待隊長他們的支援。
必須想辦法引開他們。
她抓起一塊石頭，用力朝海里扔去。
「噗通」一聲，在寂靜的黑夜裡顯得清晰可聞。
唐辛看到那隊人立刻掉頭向這邊圍過來。
她在一陣刺眼的燈光照射中爬上了地面，看著一群端著槍的武裝分子，怯懦地倒退幾步，叫道：「對不起我是住在附近的住戶，剛下去遊了個泳，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
大半夜跑到海里游泳？
對面的人發出幾聲嗤笑。其中一個抬了抬手，示意把人抓回去。
唐辛在他們沒動之前就倒退幾步，手伸到兜里，一邊害怕道：「放過我吧，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一個月大的小狗，全家人都要靠我養，我還有三十年的貸款要還……」
她隨口胡扯著，單手抽出兜里的東西，以一種十分迅疾的速度拔開保險銷，投擲，整個過程不超過一秒。
九頭蛇成員剛端起槍瞄準，就被平地而起的嗆人煙霧籠罩住了。白煙迅速擴散開來，所過之處所有人都涕泗橫流，噴嚏不止。
唐辛轉頭就往森林方向跑去。
「抓住她！要活的！」她聽到身後有人咳嗽著大喊。
唐辛跑到森林裡就止住了腳步，她攀上一顆粗壯的大樹麻利地爬了上去，向來時的方向看去。
一個，兩個……她眯眼數著。
一共八個人，很好，一個不留全過來了。
唐辛摸出僅剩的一把手.槍，猶豫了一下，咬牙拉開保險栓。
她沒有時間去考慮要不要殺人這種心理上無解的問題，現實很殘酷，要麼開槍，要麼被抓。
她瞄準前面的人，穩住發抖的手，狠心扣下扳機。
砰地一聲，她清楚地看見四濺的血花。
像看慢動作，隨著那人的倒下，她心裡也跟著狠顫了一下。即使做了一定的心理準備，唐辛還是一下刷白了臉，那種感覺好像自己變成了另一個人。她感到有點噁心，想大吐特吐一場。
但是她還不能。
她機械地舉起手臂，眼中不帶一絲感情.色彩，繼續瞄準，射擊。
九頭蛇成員開始憤怒地反擊，舉起槍就沖這邊一陣掃射。
唐辛翻身夠到上面的樹枝，一個借力跳到另一棵樹上，驚險地躲開了所有的子彈。她覺得自己好像在圍觀一場動作電影，雖然身在其中卻沒有一絲真實感。她幾乎是憑著本能做出所有反應。
終於手.槍里的子彈用盡了，她扣了兩下扳機，只發出清脆的嘎達聲。
還剩兩個人。
她隨手扔掉沒用的手.槍，兩手抓住身側的樹枝用力把自己送到更高的枝杈上。
下面僅剩的兩個九頭蛇成員已經被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女孩弄得快崩潰了，他們拿著槍的情況下居然損失了六個隊員！而對方像猴子一樣在樹上跳來跳去，讓他們連瞄準也十分困難。
其中一個人突然抬手制止了身邊想要追過去的隊友，嗓音沙啞道：「她往那邊去了，他在那裡。」
沒必要再去白白送死，那個女孩活不了太長時間。
唐辛連著跳過十幾棵樹，轉頭並沒有發現有人跟過來，她停了下來，皺眉想著要不要回去。
眼角無意中掃過地面，她突然發現落葉中有什麼東西在閃著光。
看了看左右沒人，她跳下樹，過去扒開葉子。看清的一瞬間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這是之前娜塔莎統一發的探測儀，圓形的像指南針一樣，只要有生命在附近就會閃光。
問題是，這是誰的？會什麼會掉在這裡？
她想要撿起來，卻感到身後一道疾風呼嘯而來，帶著十分危險的氣息，激得人寒毛乍起。
唐辛敏捷地轉身架起胳膊擋在身前，下一秒就感到一陣讓人牙酸的碰撞聲，好像打在了什麼極其堅硬的金屬上。
對方的速度很快，幾乎沒給她反應的時間，另一隻手已經伸了過來，狠狠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她被迫抬頭，對上了一雙毫無感情冷酷如寒冬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