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復活（下）
看到妹妹許雯死而復生，對許樂造成的震撼比他第一次看見喪屍時還要多。
這劇烈的衝擊感就像是一架航天火箭正對著胸口衝來，彷彿要用逃逸速度帶來的巨大動能，把許樂的靈魂撞出地球。
許樂像丟了魂兒似的整個人僵住，呆若木雞，連胸膛和腹部規律性的小幅度起伏都消失不見——他忘了呼吸。
救下許樂的蝠翼變異體背對著地面做了個俯衝，接著壓低雙翼以一個平穩的弧線滑翔降落，落地時像片輕飄飄的羽毛，幾乎沒弄出響動。等到變異體和許樂穩穩噹噹站在地面上時，兩人的姿勢是面對面站立，變異體揪著許樂的衣領，彼此之間只有半個手臂的距離。
裁決小隊的成員和熟悉許樂的人都知道這是危險距離，除了楊會長於議長等少數幾位特殊人物，其他人只要靠近許樂半米以內，就會被許樂冷冰冰的眸子死死盯住，如果有誰膽敢闖入這個安全距離以內，許樂會毫不客氣地動手把他「請」出去。
可現在一個變異體面對面站在離許樂不到二十公分的位置，說話時呼出的氣都能拍到許樂臉上，許樂卻無動於衷，全因為前方几步開外站著的嬌小女生。
「哥。」紅髮似火的女生表現得卻沒有她的妝容那般奔放，貝齒輕咬下唇，輕輕一聲呼喚，聲線里透著江南水鄉特有的軟糯，小手捏著衣角，拘謹不安，像極了小時候偷吃糖果被抓住后的模樣。
「啪嗒。」
鋁熱劑手榴彈掉落在地，好像要為這感人至極的兄妹重逢慶祝似的，歡快地蹦躂了兩下。
放下武器算是個傳遞善意的信號，揪住許樂衣領的變異體稍稍放鬆了些警惕，正待開口，卻見眼前一晃，火光迸濺，許樂開槍了。
許樂清楚自己的能力，在變異體反擊之前只有開一槍的機會，但一顆子彈是不夠用的，眼前這個噁心的東西得幹掉，前面那個冒充妹妹的假面變異體更是不可饒恕。
至少需要兩顆子彈，但只有開一槍的機會，那麼許樂發難時必須雙手持槍同時開槍，所以許樂才會鬆手放下那顆鋁熱劑手榴彈。
「砰」
在其他人聽來只有一聲槍響，卻有兩顆子彈不分先後順著膛線衝出槍口，奔向目標。
站在許樂身前的蝠翼變異體陡然僵硬，而後筆直向後仰倒，距離太近，又沒有做好準備，它來不及反應，右眼被子彈穿透時的衝力爆出一個窟窿，腦殼裡亂七八糟的玩意兒變得更加稀爛。
另一顆子彈的目標是站在前方被幾個高等變異體圍在中央的許雯，它沒能像自己的同伴一樣順利命中目標，而是中路就被一道堅硬的肉壁擋下。
一個身形高大如鐵塔的變異體站到許雯身前，擋住了這顆子彈。許雯有些驚慌失措，不敢置信地睜大雙眼望著許樂。
「哥？」
許樂不理不睬，左手下垂朝著腳下的變異體又開了一槍，將它的左眼也打成窟窿，確保它斷絕生機后，許樂才嗤笑一聲，冷眼打量著許雯，說道：「找個進化程度足夠高的假面變異體，變成許雯的樣子，就以為能騙過我？好玩嗎？有意思嗎？」
「砰！」
許樂又開了一槍，他現在消耗頗大，狀態不佳，在這幾個實力強大的高等變異體面前，斷然沒有機會再殺第二個變異體，只好鞭屍泄憤。
「好玩嗎！」
「砰！」
「有意思嗎！」
「砰！」
「來啊！殺了我啊！」
「砰！」
「要殺要剮，隨你媽的便！」
「砰！」
「但是，不要褻瀆我妹妹！」
「咔」
空倉掛機，子彈耗盡，許樂扔了手裡的槍，搖頭大笑：「吃你媽拉的狗屎去吧。」
許樂有理由笑得出來，他知道變異體已是窮途末路，直到昨天他都不認為人類真能滅絕變異體，但聽說不僅美聯邦有「機器」，華夏也有類似「機器」的造物后，許樂篤定，變異體的末日已然不遠。
「我六歲生日那天，你為了去給我買我喜歡吃的小米酥，坐公交去老城區，結果在那兒迷了路，爸媽找了你一整天，我哭了一整天，誰來哄我都沒用，你回來看見我哭個不停，就把小米酥往我嘴裡塞，我吃了兩口，就不哭了。」
許雯看著許樂，眼神飄忽，似乎在一邊回憶，一邊訴說，將兒時的趣事娓娓道來。
「還有，我讀三年級那年，你送了我一隻小兔子，叫蛋糕，我好喜歡，養了大半年，有一天跑出籠子去被隔壁的大黃咬死了，老爸居然把蛋糕拿回家做了紅燒兔肉。放學以後我們一起回家吃飯，才吃了兩口老爸告訴我們這是蛋糕，我把筷子扔到了老爸臉上，嚎啕大哭，你就在旁邊安慰我，最後還跟我說我們應該把兔肉吃了，這樣蛋糕就永遠跟我們在一起了，我越聽越難受，拚命打你。後來打累了哭累了，吃了一塊兔肉，我說好香啊，怎麼會有這麼香的肉，然後我們倆就把那一盤紅燒兔肉給吃完了。最後老媽回家聽說了這件事，拿著雞毛撣子追著老爸打，打了好一會兒又急急忙忙把我們帶去打狂犬疫苗……」
許樂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消失，這些都是塵封已久的故事，如果不是許雯提起，許樂甚至想不起。
但這都是真真實實發生過的事情，是只屬於許樂一家四口的小故事，除了已故的父母，和那些不幸遇難的親戚們，再沒有多少人知道這件事情，而且事情已經過了十幾年，哪怕是當時的知情者，也該忘得一乾二淨。
誰能把一件十幾年前的事情記得如此清楚？只有當事人。
「你，我高考那天，你拉著閨蜜要到考場外面給我拉橫幅助威，很多人都往你那看，還有電視台記者來採訪你，記得嗎？」許樂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試探，開始試探，就意味著保留了相信的可能。
「橫幅上寫了什麼？」
許雯往前走了兩步，在許樂身前站定，飄到許樂鼻子里的只有少女的清香，沒有變異體的惡臭。
「那天沒有人往我這看，因為你提前發現並且制止了我，橫幅上寫的話只有我們倆知道。我寫的是：願你合上筆蓋的剎那，有俠客收劍入鞘的瀟洒。」
「哥，我是雯雯，真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