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SPC5518

  次日一早,陸離出了房間,便看見蘇白忙著四處貼道符,米缸、麵缸、泡酒罈子、茶葉罐子……甚至圍棋簍子都未能倖免。陸離好奇地湊過去,忽然發現和蘇白的心電感應也消失了,正有些訕訕,就被蘇白硬塞了一把道符:「回去把貴重東西封好。」蘇白說著,向道觀北邊望去,鳳椿山的最高峰只剩下山尖還是白的。


  「昨日家裡進賊,要多加防範。」


  「昨天偷我衣服的賊嗎?」陸離好奇道:「師父你追到他沒?真是個妖怪嗎?」


  「那妖物變化多端,讓它跑了。」蘇白黑著個臉,似是跟丟了妖怪很丟面子,有些窘迫。


  「哦,我知道了!師父你是故意放走它,好讓它放鬆警惕,等他再來惹事,咱們就一舉拿下是不是?」陸離故意笑嘻嘻地湊過去,蘇白勉強跟他對視一眼,敷衍地嗯了聲。


  「天玄黃,地洪荒,月盈虧,寒暑往。中元節,百鬼行;中秋月,鎮魂靈;年根到,防小妖;積雪融,捉猖盜;清明時節,祭山神;道行不深,丟了魂!」


  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歌謠聲嚇了陸離一跳,聲音尖尖細細的,毫無平仄,聽得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看向蘇白,後者好像完全沒聽到一樣,轉身去貼他的符咒去了。陸離皺起眉,歌子唱個沒完,而且他走到哪,這個煩人的聲音就跟到哪,而且一直沒完沒了地重複著后兩句。


  「清明時節,祭山神;道行不深,丟了魂!」


  啊啊啊好煩!

  陸離舀起一瓢水洗臉,忽然從水缸後面探出個鬼臉,驚得他水瓢沒拿住啪的落回水缸里,濺了一身水。


  「雪貂!」陸離一把扯下面具,黑著臉盯著面前的小雪貂,啪的一下往它腦門上貼了一張符咒。


  「哎呀,陸離小師父,我是來跟你道別的!」小雪貂很是委屈,長尾巴掃著水缸里的水,不停地畫圈。這會兒蘇白突然走過來,冷眼瞠著小雪貂,沒說話,只舀了一桶水走。陸離見蘇白走到花圃那裡,嘩啦嘩啦幾瓢水潑過去,隱約聽見哎呦哎呦的叫喚聲,他伸長脖子往那邊張望,就聽得小雪貂說道。


  「花池子里的地精,天一暖和就吵死人,小道長你不用搭理它們!」小雪貂說完,噯了一口氣:「天暖和我也要走了。」它抖了抖身上的白毛,一顆白絨絨的毛球丟到陸離懷裡,陸離抓起來一看,竟然是個雪貂毛做成的劍穗子。


  只是人家的劍穗都是流蘇,他這個是個滾圓的毛絨球也未免太不霸氣了……


  「清明前後,妖氣最重,祭祀本來就是驅邪的,祭祀之舞便是用來嚇跑妖怪們。小妖聽說,除妖師會把除掉的妖怪掛在身上,這樣戾氣比較重,很唬人的!小妖把最好的貂絨都給你了,小道長,跳祭祀舞的時候,務必要小心啊!」小雪貂說著,亮出剔得乾乾淨淨的粉肚皮。


  陸離愣了愣,有些感動,笑著把毛絨球拴在自己的桃木劍上,捏了捏,喃喃道:「這可是純天然的貂絨啊,正經挺貴的呢……」


  「有時間弄那些旁門左道,不如勤加練習!」蘇白忽然不冷不熱地哼了一聲,小雪貂脖子一縮,立刻向陸離投去同情的眼神。


  「陸離小道長我看你還是回頭是岸,不要喜歡蘇白道長了……」


  陸離一口氣沒喘勻,氣得直咳嗽,抓著面具就打了小雪貂腦袋一下:「我對他……」話沒說完,領子忽然被拽住,他急退了兩步,就看見小雪貂朝自己眨眨眼,一跳一跳跑掉了,自己則被蘇白拎到院子正中,蘇白拿硬邦邦的木劍拍拍他的背。


  「舞一次。」


  祭祀之舞陸離早就練熟,他身子纖細,又是少年之姿,舞起劍來比蘇白只多了那麼一絲絲柔美,但就是這一絲變化,讓這支舞完全變了個樣子。往年蘇白的舞姿跟跳大神差不了多少,斷是不能像今年似的,連練習都有人圍觀喝彩。


  然而蘇白似乎完全欣賞不到陸離舞姿的妙處,從頭到尾,就沒停過挑毛病:「腰挺直!出劍用點力氣!背不許彎!轉身快點!你是在除妖,不是求偶!」數落一句,桃木劍就在陸離身上拍一下,等陸離好不容易跳完,渾身都被拍得火辣辣的。


  「還有你腦袋頂上這兩根毛!梳不好就剪了!」


  陸離捂著頭頂,一臉鬱卒地盯著蘇白,簡直要以為昨晚這人抱著自己心跳加速的畫面是自己的幻覺。陸離鬱郁地擼起袖子,露出一截雪白的胳膊,他苦著臉揉了揉,忽然僵了一下。小臂外側竟然一片靛青,這個蘇白下手也太狠了吧!


  「為師,並未用真力……」蘇白也是愣了,朝陸離走了半步,臉上有些掛不住,張張嘴剛要說話,只見李家婆婆拎著食盒到後院來了,稍有動搖的表情瞬間收回,又恢復到往常冷麵閻王的模樣。


  「陸離小道長!」李家婆婆親昵的喊聲傳來,陸離趕緊放下袖子,扭頭對著她笑起來,李家婆婆行至跟前,親親熱熱拉住陸離的手腕,蘇白突兀地咳嗽一聲,陸離和李家婆婆同時看過去,蘇白的臉色不太好看。


  「這是給我的?」陸離說著悄悄把手抽回來,在李家婆婆的應許下打開盒蓋,裡頭是滿滿一盒青團。陸離嘴饞,當即就捏了一隻,喧軟的糰子上卻印了一隻小爪印。


  「哎呀,肯定是家裡頭那隻花狸貓,嘴比人都饞!」


  「貓?」陸離端詳著青糰子,怎麼看怎麼不像貓爪子,他邊琢磨邊咬了一口,青糰子印了小爪印還是一樣的軟糯香甜。陸離立刻又抓起一隻想給蘇白,可一扭頭,這人已經轉身朝著經房去了。


  「吃完了來做早課。」蘇白頭也不回道。


  哎——


  陸離頓時泄了氣,頭頂兩根呆毛都耷拉下來,他扭過頭,剛要跟婆婆道謝,院子里空空的,竟然就剩他自己了,這李家婆婆走路怎麼一點動靜都沒……陸離怔忪了一下,搖了搖頭,便提著食盒進去經房。


  蘇白已經盤坐在蒲團上閉目修行,陸離把食盒放好,也去自己的蒲團上坐著,腳邊碰倒了什麼,他低頭一看,是個小瓶子,正要撿起來瞧瞧,忽聽得外面腳步聲,便又循聲轉過頭去,只見一個三十來歲的大哥急匆匆地走進來,對著蘇白道:「蘇白道長,我家阿媽昨晚上過世了,麻煩您去做個法事吧!」


  「李家阿婆?」蘇白詫道,陸離聞言也扭過頭來,滿眼詢問,蘇白對他略一點頭,陸離瞬間脊背發涼,難道真是剛剛給自己送青團的那個李婆婆?


  「好,我這便下山。」蘇白讓陸離先帶李大哥去道觀門口等,自己本要回房取些法器,走出兩步,忽然想到什麼,彎腰從陸離的小蒲團邊撿起那隻裝著白花油的小藥瓶,黑著臉嘆了口氣,重新揣回懷裡。


  李家阿婆過世得十分突然,據李大哥說,是夜裡一口氣沒喘上來,就過去了的。蘇白和陸離趕到時,靈堂已經布置好,蘇白繞著棺材走了一圈,臉色便沉下來,他看了一眼空著的守靈位子,又看向李家大哥,眉頭皺緊,明顯心中有話。


  「蘇白道長?」李家大哥也因為蘇白的神色而變得忐忑不安起來。


  「李大哥,你可是有事情隱瞞未說?」


  「蘇白道長啊,我實話跟你說了吧!」李大哥哎了一聲,抓了一把蘇白的袖子,把人拉到棺材跟前:「我阿媽昨晚上確實是斷了氣的,可今天早上不知道為什麼就詐屍回魂了!」李大哥愁眉苦臉,連說話都要帶上哭腔:「現在跟個沒事人一般,就在屋子裡住著,可性情大變,胃口也變得大了好多。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妖物給附了體啊!」


  陸離站在一邊聽著,忽然想到那青糰子上的爪印,便問起李家大哥:「李大哥,婆婆是不是養了一隻大花狸貓?」


  沒想到李家大哥搖搖頭,竟說是從沒看過什麼花貓。


  「當家的!阿媽又吵著要吃的了!」說話間,李家媳婦慌慌張張跑過來,埋怨道:「這才不到一天,阿媽自己就吃了家裡半缸米、三隻雞……再這麼吃下去可怎麼好啊!」說著,便又求蘇白道:「蘇白道長啊,您快去看看,阿媽肯定是被什麼妖怪附體了!」


  蘇白點點頭:「你先按阿婆要的準備好吃食,我來送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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