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之後幾日,三人格外在意姑蘇雙燕的消息。
哪知沒有多久,就傳出了打傷姑蘇雙燕的是兩個苗疆女人,嘟嘟囔囔的一口苗語,其中一個勉強會說些中原話,好似是為了情仇,
江湖傳言再離譜,也總不見得會把男人說成女人,把中原的柳劍秋說成苗疆的兩個苗女,更別提陷害變情仇了。三人的猜測就此作罷,暗道莫非真是巧合不成,近來也沒有什麼新的江湖消息,難不成是他們多想了。
三人找了間客棧住下,決意多找些線索,之前柴小木追查到一點消息,哪知追查途中被柳劍秋打斷了。秦雁倒是心中暗暗想道:其實樂府滅門一事,倒不妨問一問歲棲白,若能請動他出手,即便找不到真兇,也能查出不少線索來了。
中午時分,他們沒找到多少線索,打算回客棧吃飯的時候同兩個嬌小可人的姑娘擦身而過,不知怎的,秦雁喚荀玉卿名字時,柴小木總覺得那兩個姑娘好似看了過來。
大概是錯覺吧……
柴小木把頭轉了回去,想到這幾日來荀玉卿的外貌吸引了不少人頻頻回顧,大約那兩個姑娘也是如此。
如此一想,便不做二心多想。
日近十五,月兒微圓。
三人這次要了三間上房,各自住下,客棧極大,價錢昂貴,布置擺設倒也算華麗,對得起價格。荀玉卿對比了一下以往住得客棧,心想這大概就是古代的愛情小旅館跟五星級酒店的差別。
浴桶很大,少說可以再容下一個人,水也很熱,在這寒風刺骨的夜晚顯得格外誘人。
荀玉卿將衣物一件一件的脫下,掛在了衣架上,然後踩著凳子跨進了浴桶。
木桶上刻意做了個木鉤,掛著籃子,籃子分作兩個部分,中間隔開,左邊放著個碗,好似是搗碎的皂角混著香料,還有一個貼著桂花油字樣的瓷瓶跟一把木梳;右邊是個小小的盒子,放在一塊浸在油中的香皂,兩邊底下都墊著厚厚的白布。
古代人真是會玩。
荀玉卿將自己沉在了熱水裡,辛夷的頭髮太長,他就先痛痛快快的洗了澡,然後再去打理那頭像是水妖一樣的長發。
卜旎送他的銀蛇發卡擺在桌子的銅鏡前,叫荀玉卿隨手放著的鏈劍遮住了。
荀玉卿剛擦乾了頭髮,正在用沾了桂花油的木梳梳頭,水還沒有散去溫度,他打算再泡一會兒,但才梳到第十下,他的手就頓住了。
「兩個姑娘家偷看一個大男人洗澡,似乎不太好吧?」
房門上了栓,除了破開門,是沒別的法子進來的,這兩位姑娘自然也不是走得房門,而是走得窗戶。她們倆的個頭都不高,嬌嬌小小的,巴掌大的臉,尖細的下巴,眼睛水亮,一身衣飾彩色斑斕,跟卜旎一看就是一個地方出來的。
雖說這是本*小說,可這兩位姑娘也未免太豪放了一點。
荀玉卿本想起身,哪知她們倆這麼沉不住氣,進來的速度之快就好像兩隻為了逃命撞進窗戶的小麻雀一樣。就差沒把吃奶的力氣用上了。於是他只好又默默的坐了回去,梳理過的少許長髮油亮油亮的,搭在了木桶的邊沿。透出桂花油的香氣。
皮膚稍黑些的那個瞪圓了眼睛,嘰里咕嚕說了一大堆,氣紅了臉,荀玉卿一句也沒聽懂,他濕漉漉的雙臂從水中伸出,枕在了邊沿上,把臉靠在手臂上,好似一條魚游到了對岸。
他暗想莫非辛夷男女通吃,還惹了苗族的姑娘?
兩個姑娘面不改色,大馬金刀的拖了椅子坐下。
膚色稍白的那個好似勉強會說一些中原話,生澀又艱難的開口道:「把,生物,還,肥來。」
好嘛,一個女版的陸慈郎。
荀玉卿琢磨了一會兒,暗道她想說的應當是「把聖物還回來」,可他實在是不明白到底有什麼聖物好還,思來想去應當還是辛夷的鍋。荀玉卿不敢搖頭,生怕這倆姑娘這就要開打,開打倒是不怕,可是赤身*的開打,不說姑娘在不在意,荀玉卿自己總是很在意的。
這普天下男人偷看女人洗澡的典故多了去了,荀玉卿怎麼也沒有想到,男人被女人偷看洗澡這種事會發生在自己頭上。
「兩位姑娘……」荀玉卿沉吟了一陣,忽然覺得自己也許太低估了柳劍秋的人品,無論怎麼說,柳劍秋也不至於對女人出手,就好像鐵定不至於在他洗澡的時候闖進房來逼他交出什麼東西一樣。
起碼他現在還沒有這麼做。
不過說起來,看來這兩位苗女,就應當是打傷姑蘇雙燕的人了,只是她們打傷姑蘇雙燕又是為了什麼?難不成蘇毓與蘇箐姐妹倆應當也是因為聖物?瞧她們連男人洗澡都敢闖進來搶要聖物的嚴重性,絕不可能是那種會為了情仇這麼簡單的理由半路去傷人的人。
辛夷到底是留下了多少麻煩。
「我不知什麼聖物。」荀玉卿斟酌道,他的目光微微往衣架子上移了移,白膚的苗女立刻挪了過去,面不改色的擋住了荀玉卿的視線,她的神情忽然變得有些猶豫,像是有些退卻,可深藍的袖子里卻爬出了一隻蠍子,這隻蠍子個頭不大,爬起來非常快,渾身漆黑,尾部巨大,尾鉤懸翹了起來。
這樣的一隻蠍子要是出現在任何一個人身上,想必滋味不會太好受,更別提是一個還帶在浴桶里,赤身*的男人了。
換個人倒也就此無計可施了,偏偏就是荀玉卿,他曾經與卜旎待過一段時間,對卜旎那些奇奇怪怪的五毒寶貝有所了解的很,就好像這隻黑色的蠍子,卜旎管它叫「黑丈夫」,毒性極大,而且無論身體哪個部分被它的尾鉤那麼碰上一碰,那這輩子就只能努力努力參加殘奧會了。
運氣再壞一些的,可以就地做化肥了。
這隻「黑丈夫」雖然很兇,可卻沒有卜旎那隻凶,因此荀玉卿雖然坐在水裡,但倒不見有多害怕。
「你……」白膚苗女瞧他面無懼色,不由得好奇起來,口齒不清的問道,「漢人,你不還怕嗎?」
荀玉卿豈止不怕,要是再給他根杆子,他簡直要撐著下巴鼻孔朝天的表達自己的輕蔑與不屑了,但對著姑娘家畢竟要矜持客氣,哪怕他現在面子裡子都丟盡了,可輸人不輸陣,他照舊微微笑了笑,心道你這會兒拿個照相機我還怕來出陳老師當年的風流韻事,那才有口說不清。你放只蠍子來,瞧我先請它喝洗澡水還是它先給我來一口,當我與卜旎那段日子白睡的么?
這一番心理,兩名苗女自然是不曾知曉的,見他面無懼色,心中不由得也有些吃驚,面面相覷,心道這個長相討人厭的漢人倒是有骨氣的很,竟一點兒也不害怕。她們自認坐在浴桶里是絕做不到如荀玉卿這般鎮定自若的,心中不快的惡感稍稍去了一些。
「你把聖物還個窩。」白膚苗女說道,神情竟有些溫和,「窩,不肥為藍里。」
荀玉卿委婉一笑,呵呵道:「我不怕你為難我。」
兩名苗女生性單純,並不知道荀玉卿這話是挑釁,只當他沒有意識到嚴重性,那膚黑苗女嘰里呱啦又說了一通,兩個姑娘家好似生怕叫荀玉卿聽見了,其實荀玉卿哪裡聽得懂苗語,只見她們一塊兒走遠了些說話。荀玉卿便要起身,水聲一嘩啦,兩個姑娘頓時轉過頭來,嚇得他立刻坐了回去。
似乎是怕荀玉卿逃跑,兩個苗女轉過身來,一邊盯著他,一邊嘀嘀咕咕的說著話。
荀玉卿又好氣又好笑,覺得此刻自己活像是被偷看了的良家婦女,偏生對眼前這兩個惡霸束手無策,毫無辦法。
恨不得一哭二鬧三上吊。
過了好一會兒,那個膚白的苗女忽然開口道:「卜旎。」她似乎生怕荀玉卿不理解似得,又道,「白銀,銀子,你,玉卿。」
瞧她的模樣,竟有些小心翼翼,好似生怕出錯。
荀玉卿微微一怔,神情頓時古怪了起來,心道總不是卜旎找兩個姑娘家跟自己討要以前用的錢吧,這簡直比分手了找前女友要回送得東西還摳門奇葩啊!不過他隨即想到,卜旎說過他的名字有白銀的意思,便點了點頭道:「他怎麼了?」
「他。」膚白苗女的眼睛一亮,組織了下她為數不多的漢語辭彙,「送了,里,生物。」
要說卜旎是真大方,要是荀玉卿開口,恐怕連那座碧玉女神像都肯借給荀玉卿觀摩一二,別說一時半會兒,哪怕十天半個月估計都不成問題。兩人結伴同行的那些時日里,卜旎送給荀玉卿的東西並不在少數,但大多數不是花掉就是路上丟了,哪知道有什麼聖物。
荀玉卿暗暗想道:就算他送給了我,這麼久了,我哪還能記得,他也不曾與我說過,我便是丟在哪處荒郊野外了也不稀罕。如今來興師問罪,討要東西,我也沒什麼可還的。
不過這次倒是冤枉辛夷了,看來他果真沒那麼聰明的腦瓜,那麼會惹麻煩的本事。
如此一想,荀玉卿便立刻轉了個話題。
「你們何以認為,聖物在我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