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現場還是很混亂的,真理聖堂畢竟是一個學術性機構,這裡的施法者多半屬於文質彬彬素質很好的那種,這要是換一個法師群體,比如鼎鼎大名的雷納雅若學院,估計那個不管是魅魔還是什麼的東西這會兒已經躺在實驗室里接受法師們的目光洗禮了。


  更何況在湮滅教徒進攻要塞時,那安置在法師塔里的吸虹魔法不幸地奪走了十幾位考古學者的魔力甚至生命,所以真理聖堂風聲鶴唳,再加上那位示警的學者著實了得,他那個噪音法術的持久程度堪比黃段子里的最長時長,此刻依然在庭院里尖叫,嚇得整個真理聖堂到處都是被噪音逼瘋的施法者。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人頭頂一個酷似倒扣魚缸的小型法術屏障,被學生扶出來,滿臉憤怒地吼著什麼——卻忘了自己頭上的法術隔音,不僅僅格擋外界噪音,裡面的聲音也傳不出來。


  雅藍辨認著這位老者的嘴唇:「大概是說……誰用了這個噪音法術,他要是抓到了肯定關禁閉……」


  「這種法術對老人家的心臟太不友好。」埃特伽耶忍不住為飽受摧殘的耳朵默哀,「我覺得這個施法風格非常不像日日浸淫知識海洋的學者……」


  「應該是西瑟爾。」雅藍嘆氣。


  他們迅速在一片混亂里衝進真理聖堂,從大禮堂穿過去,後面是一個挺大的庭院,有噴漆雕像、花園迴廊,結構過於注重精美,所以藏人或者藏「魅魔」太容易了,軍事法師不敢過於分散,只能效率低下地一邊搜索一邊往外拽各種嚇傻的學生。


  「並沒有光明神術的痕迹。」雅藍向幾個方向釋放偵測法術,「看來西瑟爾並沒有遭遇生命危險,還沉浸在他的角色扮演里。」


  繞過噴漆雕像,拐過長廊,後方是真理聖堂的學員區域,這邊比較慘一些,和兵營里發生的事情差不多,一些被強行催生性\欲並沉浸其中的年輕男學生躺在各種地方,一臉空茫惆悵,是巔峰過後的迷離與傷感,但直接失心瘋的明顯比兵營戰士少得多,嚴於自律的學者們有著極強的剋制力,並且目前暫時沒有誰丟失靈魂。


  他們一路走來最嚴重的一位是趴在窗台上用氣音朗誦一首悼念情人的詩歌……


  路過一位瑟瑟發抖的少年時,雅藍敏銳地感覺到這個小學徒身上帶有一層守護魔法,從力量波動的熟悉感來判斷,這是西瑟爾做的。


  有這個法術,少年得以在重災區被襲擊后保持神智清楚,抬起滿是眼淚的小臉,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扯了扯雅藍的衣角:「您是祭司……祭司大人,快救救西維爾導師,他被那個怪物抓走了!」


  西維爾是西瑟爾在真理聖堂的名字——只是雅藍一怔,抓走西瑟爾?空間里沒有強烈的法術痕迹,如果威脅到生命,西瑟爾才不會笨到繼續隱藏,雅藍的兩位祭司學生都和他一樣,在老師的影響下,他們都成為了優秀的執劍祭司,既然西瑟爾依然沒有使用光明神術,那說明他認為並不危險。


  ……總不會是危險過頭無法反抗吧?雅藍對身為傳奇刺客的西瑟爾很有信心。


  「別擔心,我這就去。你可看到他們往哪邊去了?」


  少年指了指身後:「他們……他們往儲藏室那邊去了……」


  軍事法師們已經到了現場,雅藍安慰了那少年一下,就繼續往後走,埃特伽耶跟著他,後面儲藏室的方向基本就沒有什麼人了,所以他乾脆正大光明地拔出他的劍。


  儲藏室里傳來輕微的響動——聲音很輕,連埃特伽耶都沒注意,但好在精靈的種族天賦讓雅藍捕捉到這個細小的聲音——太輕了,不能是魅魔或形似魅魔的龐然大物。


  【有可能是施法者!】雅藍用嘴唇無聲地說出這句話。


  埃特伽耶看了雅藍一眼,伸手擋住了他,率先走上前,左手一抬,一個黑暗鬥氣形成的小型護盾擋住要害,然後騎士飛起一腳,儲藏室的大門直接轟地一聲倒塌。


  「啊——」門后響起一聲輕微的驚呼,埃特伽耶反應超快,跳起來一把扒住倒下去的門,讓它們砸向了另一個方向。


  ——西瑟爾正靠在儲藏室門后,臉色健康紅潤,但氣喘吁吁。


  埃特伽耶不由得低頭盯他的褲襠。


  ……很好,乾淨整潔,一馬平川。


  「你受傷了?」雅藍立刻抱起西瑟爾,一大疊檢測法術已經糊在了他臉上,法術接二連三的光芒閃得他閉著眼睛哀嚎:

  「沒有沒有!只是差點中招,我已經施過解咒術了!」西瑟爾第一次努力想從老師溫柔的懷抱里掙扎出來。


  生命偵測的一系列神術回饋西瑟爾狀態良好,雅藍輕輕鬆了口氣,然後立刻低頭,和埃特伽耶一樣,開始盯著西瑟爾的褲襠。


  「老師!」西瑟爾拼著命拿手捂住,氣惱得臉都紅了,雅藍露出一個瞭然的笑容,把目光移開。


  「你怎麼在這?你和『魅魔』交手了?」


  西瑟爾點點頭,他說,「那東西趁著夜色偷襲真理聖堂,當時我和幾個學徒在走廊里說話,那怪物從圖書館沖了過來,因為太突然太罕見,我也差點著了道,不過那玩意實力不強,被我打跑了,估計拿回去也只能報廢了。」


  西瑟爾的用詞很奇妙,一般大家不會拿「報廢」這個詞形容某種活物,雅藍聽出了端倪:「那不是生物?」


  「是魔像。」西瑟爾咧嘴一笑,「做成了魅魔樣子的魔像,那魔像那麼大隻的造價可不便宜,施法者只有錢多得需要燒的時候,才會造那麼大一個魔像,而且魔像多半都是用來防守自家法師塔的,沒有幾個法師讓魔像滿地跑出去偷雞摸狗,所以它其實並沒有多麼強,只是因為太罕見,絕大多數人想不到正確應對方法。」


  西瑟爾見雅藍的注意力不再放在他的褲子上,於是恢復了一個稍微端莊些的坐姿,說:「那魔像被銘刻了催情與奪魂兩種咒語,所以真是做得非常逼真的『魅魔』。」


  「魔像?」埃特伽耶也表示驚訝,「那種刻上符文、魔力驅動、關鍵是需要用高級魔力結晶石來雕刻的會跑的雕像?前年我老師想做一個,結果被財務主管駁回了。」


  雅藍沉痛地點點頭:「是的,聖殿的財務主管也駁回了我的申請。」


  「……現在幹壞事的都這麼有錢。」埃特伽耶憤憤不平。


  西瑟爾說:「格雷那戈斯公國的某些情趣用品店和符文法師合作,將提升房事樂趣的咒語銘刻在娃娃身上,製作成精美的床伴……」


  「我當時還動過心,想買一個送給地下城的姐妹們。」雅藍點頭,「確實是這樣,魔法造物確實不僅僅可以銘刻炎爆術那一類的攻擊法術,但給魔像刻上原本用於閨房的咒語派出去假扮魅魔,這份創造力的確是施法者中的楷模。」


  雅藍拉著西瑟爾從地上站起來,並且用清潔術清理了他們身上的灰塵,西瑟爾稍微有點臉紅,很快掩蓋掉,繼續說:「我認為那個魔像主人的目標其實是靈魂,那些讓人產生和魅魔做\愛同等結果的法術只是一種催情法術,效力加倍的那種,但那些催情術是掩蓋,他使用靈魂禁術奪取靈魂,而且會挑選精神力、魔力和強度都不錯的靈魂。」


  「這樣不知情的人會猜測是過度沉溺於和魅魔的性\愛,因此失去了靈魂。」雅藍點頭,「真是不錯的手法。」


  埃特伽耶問:「但是為什麼選擇魅魔形象?法術型魔像不需要這麼大體積,他做一個和矮人差不多大的小雕像行動多方便。」


  「或許是受到之前惡魔攻城的啟發?」


  雅藍說:「或者,他們就是同一伙人,關鍵是,失去的靈魂被拿去做了什麼,任何涉及靈魂的法術,都屬於禁術,甚至多半不太道德。」


  湮滅教派既然能讓亞修斯主持銀心要塞的攻勢,那麼必然不會一次就走,亞修斯是一位嚴謹的騎士,他永遠都會給任務準備備選方案。


  「凱文去哪了?」雅藍忽然問。


  從他們開始找西瑟爾,凱文就悄無聲息地失蹤了,但好在黑暗神官很容易找,帶有黑暗和死靈屬性的施法者是多麼罕見,雅藍只要感知一下,就能輕鬆發現他的位置。他們立刻去和凱文回合,然後就發現——


  在後院里躺著一個兩米多的巨大魅魔,旁邊站著一個神官,正在努力想辦法肢解這個魅魔。


  畫面很殘暴,這名神官正在用黑暗元素凝聚的暗色刀刃殘忍地切割魅魔粗壯的下\體。


  「凱文?」三人驚呆。


  一臉燦爛的凱文轉過身:「啊!我干翻一個魅魔魔像!這麼大一塊魔晶石啊!拆回去,把符文抹掉,能做好多個小魔像!」


  雅藍立刻湊過去:「分我一半。」


  「……這是我制服的!」


  「不是你自己,要不是我的學生西瑟爾先打殘了它,你和它還得大戰一場呢,誰輸誰贏可不好說。」雅藍反駁,「分一半。」


  「……好吧……一半……」凱文撇撇嘴,兩人立刻開始分贓。


  西瑟爾舉手:「老師,我能分點嗎?」


  「不行!」雅藍嚴厲拒絕,「連你都是我的學生,你的那份我收下了。」


  西瑟爾忍不住瞪了埃特伽耶一眼,埋怨:「你知道嗎,自從你和我老師搞在一起之後,他就變得特別放開自我了,以前老師沒這樣,他很和善的……除了當年追殺我那次。」


  他們聽到正在切割魔像的雅藍笑了一聲,埃特伽耶跟著揚起嘴角,比了個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西瑟爾垂頭喪氣,感覺特別累。


  雅藍忙中抽空回頭對西瑟爾說:「你還得解決一下,不然不行的,現在就去,越拖著越不行。」


  西瑟爾的臉頓時漲得通紅,張了張嘴,半天一個字也沒說,轉身就走。


  「他怎麼了?」凱文問。


  「他就是去休息,你知道,他使用光明神術以外的那些法術,裝作很蹩腳的樣子打跑魔像,還得保護學生,很不容易。」雅藍面不改色地回答,然而埃特伽耶清楚地感覺到,雅藍又在踐行黑暗精靈的美德了。


  雅藍偶爾表現得非常頑劣,但是真正越線的事他從來都不會做,捉弄伴侶或者賣學生,可是如果是那些真的很不想被戳穿的事,雅藍永遠願意幫忙掩飾——西瑟爾一直知道,所以他可以非常放鬆地面對雅藍。


  可是接下來就要苦惱了,西瑟爾憤恨地回想起那可惡的魅魔雕像!他摸了摸綁在自己下半身的繩子——綁得很疼!可是如果不這樣,頂著一飛衝天的袍子還怎麼見人!


  光明神保佑,傳奇刺客在河邊走多了,偶爾也濕鞋!


  他已經對自己扔了一打解咒和鎮定法術了,然而這該死的法術就是弄不掉,以至於西瑟爾開始自我檢討,難道是最近鍛煉殺人手法練太多,生疏了魔法練習?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