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章
「師妹,你來這兒做甚麼?你怎麼找來的?」
「師……我只跟著木鳶來的,你沒事,這太好了。」
「師妹,你趕緊回去吧。」
「你在這兒作甚麼?我知道你跟誰在一起,她是個魔修者,是修仙界的敵人,你為什麼要跟她呆在一起?我知道你被她迷惑了。」
「師妹你在胡說什麼東西?她是好人,是她救了我。」
「我當然知道是她救了你,她為什麼要救你呢?決明……」
「師妹,你竟然帶了人來?」
……
那頭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傳入了我的耳中,那股強大的威壓沒有減弱反而更強烈了。四十九盞燈,一盞又一盞的熄滅。等到最後一簇火光消失的時候,我微微鬆了一口氣,可又得提起精神,用靈力重新點燃那些燈盞。三魂七魄歸位,可這一切還沒有完,我還需要為她注入七情六慾。陣法需要的靈力越來越強,我甚至都不能分出絲毫來抵抗那股朝我襲擊的力量。視線越來越模糊,可是我不能夠倒下,我一下子看到了天池中盛放的青蓮,一下子又看見了元絡她對著我低眸淺笑。
轟隆隆的巨響傳來,天空中忽然間陰雲密布,一道道雷芒落在了我的周身,將土地炸出一個個焦黑色的坑。火焰跳動著,越來越微弱,似是下一瞬間就要熄滅了。那股強大的威壓在迫近,我已經能夠看到掩藏在了血霧中的那道身形。一個仙風道骨的老者,不怒而威。他的力量不復當初的溫和,反而帶著一股霸道和毀滅的氣息。是啊,在修仙界的人眼中,元絡和清華都死在了我的手中。他紫華真人不過三個弟子,兩個折在我的手底,他怎麼會放過我?
靈力像是要被抽空,我看著那緊閉著雙眸的元絡,心中越是著急,那四處遊盪的七情越是不肯沒入她的身軀。喜、怒、哀、懼、惡、欲,還有愛呢?它遊盪在了哪個地方?我的靈力快要支撐不住這陣法了。忽然間一道劍光和著那雷芒朝著我迫近,我看著最後幾盞燈一瞬間熄滅,歸元大陣上的符籙都被一團火燒成了灰燼。
一身紫色道袍的紫華真人提著長劍,重重地呵斥道:「孽障,欺師滅祖!還不快快受死!」
我惡狠狠地盯著紫華真人,陣法被毀,七情缺一。指尖攥入了手掌中,我想強撐著身子站起來,可是喉中一熱,一股鮮血就噴射出來。跌跌撞撞,體力的靈力幾近枯竭,我幾乎都握不緊手中的長劍。我爬到了元絡的身側,手觸摸著她的臉龐,卻將血跡沾染,怎麼擦都擦不幹凈。沒醒來,為什麼你還沒醒來?紫華真人已經走近了,我看到了他眼眸中迸射的怒火。「邪魔歪道,逆天而行!」
哈哈哈,邪魔歪道?我便要逆天而為那又如何?殘敗的身軀像是一塊破布被甩了出去,卡擦卡擦的聲響,是周身骨骼碎裂的聲音,很痛苦,可這哪裡比得上心中的痛意?歸元大陣,重塑元絡肉身幾乎快要完成了,元絡的三魂七魄已經沒入了凈業青蓮中,可為什麼紫華真人偏要來打斷?「孽障!我今日要替天行道!替劍聖除去你這個不肖弟子!」
我強撐著軒轅劍站起身,睨著紫華真人,擦了擦唇邊的血跡,嘲弄地笑道:「你算是什麼東西?你想我死?我怎麼可能會死?紫華老兒,除非你今日徹底地除去我,不然我總有一日會回來!」紫華真人的修為在我之上,若我全盛時期,借著神兵尚能夠與他一拼,可現在呢,我渾身都是傷,連調出一絲畫符的靈力都沒有。山風刮在了臉上像是刀割一般,元絡她就躺在了我幾步遠,可就像是隔了千萬重山一般。那鋪天蓋地的劍芒將我籠罩,紫華老兒出手還真是不留有一絲的餘地。靈識被一股強大的力量衝擊,我霎時間失去了所有的意識。
還有人在等我回來,我怎麼可能會死去呢?我做了一個夢,這個夢實在是太長了,從我在幽天山跟師父修仙開始,到師父飛升而去,我入了天衍宗。或許那就是命運,那就是天意。我看到了我自己在元絡面前的沉溺,也看到很多曾經沒有注意的地方。元絡眼中的痛楚和凄涼,元絡眼中的空茫和失措,她很多次的問我醒來了么?指的哪裡是從睡夢中醒來?我讓她等了多久,是不是也要等上她多久?我是喊著元絡的名字驚醒的,是一個陌生的地方,黑暗陰沉,沒有一絲的天光。那股壓抑沉重的氣息壓在了我的身上,我竟沒有一絲的難受之感。身上的痛意還沒有消失,靈力在脈絡間遊走,一點點的修復我破損的經脈和骨骸。
我重新躺回了床上,盯著那黑漆漆的帳幔。想著元絡,想著紫華真人,想著天衍宗。痛苦和恨意開始膨脹,我從來不覺得這是一種迷失。魔修者?他們既然如此看待我,我為何還在修仙界呆下去?元絡不止一次囑咐我不要入魔,可到底什麼是仙?什麼是魔?若說魔舍不去貪嗔痴怨,那所謂修仙界的弟子捨去了么?
「上主,您終於醒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我扭過頭去,看見了江瀟那畢恭畢敬的神情,在他的身邊,還有一個我極為熟悉的女人。真是可笑,修仙界的人要殺我,而所謂的魔修者救了我,或許魔界才是我最終的歸宿吧。我掩著唇咳嗽了一聲,可是嗓音極為嘶啞。妙真掠到了我的身邊,將強撐著坐起的我按了下去,冷笑一聲道,「我知道你想問什麼,陵光啊,你真是了不得,還想要復生元慕華,可你這行為被修仙界的人所不容,你是邪魔歪道,而被你復生的元慕華呢,她也算是邪魔歪道,那紫華老兒還以為她被你煉成了傀儡呢,痛心疾首地將她帶回去囚禁起來。」
「不是我們不救元慕華,而是她的身體也不適合呆在我魔界之中,何況她是天衍宗的弟子,是我魔修者的大仇人。陵光啊陵光,你老是記掛著元慕華,倒不如想想你自己吧。」
「幻魔,不許對上主無禮!」江瀟喝了一聲。
妙真嗤笑了一聲,應道:「這算是無禮么?我已經很禮遇她了,若不是因為她是上主,我早就殺了她,沒有一個人能夠從我幻魔的手中逃生。」說著妙真又舔了舔唇,輕笑道,「確實是沒有的,她陵光不是仙,不是鬼,也不是人,而是我魔界的上主啊!」
元絡被紫華真人帶走了,被他囚禁在天衍宗,這是妙真的話中所傳達的!心中的恨意像是野草一般蔓延,我不想參與修仙界與魔界或是帝國的紛爭,可他們為何偏要步步緊逼,奪走我唯一的珍愛?紫華真人是為他的弟子報仇,算是情有可原。即使心中明白這一切,我又怎麼能夠不恨呢!元絡是我害的,我承認,可是清華呢?他難道死在了我的手中么?還有他們天衍宗的一些弟子,是死在我的手中么?這一切都與我有什麼干係?我只想將元絡帶到南溟天池,這一路,尋找迷失的自己,尋找被我弄丟的了元絡,難道這也是不可饒恕的罪孽么?我一轉頭,看見了旁邊的銅鏡,那裡面倒映著我的面容。腥紅的眼眸中,那抹血色再也褪不去了,身上竄動的似是妖氣,似是魔息。
元絡啊元絡,我終究還是做不到答應你的事情,對不起,我入魔了。
指尖從眼眸下劃過,一片冰涼。
「她被囚禁在天衍宗的哪一處?」我開口問道。
「大衍峰里。」妙真輕哼一聲,應道,「那大衍峰原本就沒有幾個弟子,現在越發清寂了。對了,陵光,你的傷可沒有痊癒,你別輕舉妄動啊,那紫華真人你此時不會是他的對手。你也不用擔心元絡會寂寞,你收入門下的那個小姑娘,也被紫華真人捉走了。」
「這是哪兒?」我問道。
「當然是魔界,不然你哪能夠這麼安穩的躺在此處?」妙真應道。
魔界,一個暗無天日的地方,到處都是腐朽和陰暗的氣息。同樣是洪荒世界中走出來的,為什麼仙是仙,魔是魔呢?為什麼仙人佔據了所有的光明和靈力,而魔界只能夠龜縮在一個陰暗的小空間裡頭呢?黃帝姬典弒四帝,他的心難道比魔修弟子乾淨么?魔修者擾亂人間界的秩序,那仙人又何曾來維護人間界的□□和秩序?我環視著周遭的一切,心頭忽地冒上了許多的疑惑,沒人給我答案,或者說這些問題根本就沒有答案。
我在這兒見到很少的魔界弟子,那些修為強一些的,除了江瀟江湘兩兄弟還有妙真,就沒有見過其他人了。魔界的弟子可不至於凋零如此吧?難道都潛入了到了各個宗門裡頭去了?我坐在了玄黑色的椅子上,看著空空蕩蕩的大殿沉思良久,忽地一聲輕笑。曾經我和元絡也來過此處,那時候腦海中有一道聲音不斷地蠱惑著我坐上這椅子,看來一切都是逃不開的。號令一出,天下遵從,真耶假耶?
江瀟他們雖奉我為上主,可從來沒有跟我說過魔界的一切還有他們的計劃,說來到底還是沒能夠從內心的認可,正如我,一直不願承認自己是他們的上主一般。魔種寄生在了我的體內么?不,它是徹底被我吞噬。指尖敲在了把手上發出篤篤的響聲,看著同時出現在了殿中的三個人,我漫不經心地問道:「魔界三魔祖,為何只見到一個幻魔?」
妙真嬌笑一聲,她走上了台階,握著我的手,軟聲笑道:「我想你還是不要見到他們的好,你是上主,那不過是左右二使一廂情願的認可罷了,你不是天魔地魔的對手,那你就沒資格做他們的上主。」我皺著眉,將妙真甩到了一邊去,她也毫不在意,只是捋了捋髮絲,向著那兩兄弟問道,「上主歸來的事情只有少數人知道對吧?這消息可不能夠傳到天魔地魔的耳中去。」
「是。」江氏兄弟點點頭。
「你們只需要提防著地魔的人。」妙真抿著唇輕笑一聲,「天魔不用管他了,自從百年前他在人間找到了一副合適的軀殼,就沒有再回到過魔界了,看來他很滿意人世間的生活呢。」
「我們在一些修仙宗門發現了天魔的手下。」江湘皺著眉,應了一句。
「別管他們,隨他們怎麼折騰吧。」妙真冷笑一聲道,「魔界無主之狀態將近千年,就連我們三魔祖也換了幾代,誰都想要爬上那個位置。都在傳魔神即將歸來,可那兩位心中到底願不願意還說不清呢,只是修仙界的一群蠢貨還在傻傻的恐慌。」
魔修,互相吞噬?看來這魔界也是極為不平靜的。我冷笑一聲,掃了他們一眼,問道:「你們想離開這片陰暗的世界去在修仙界佔有一席之地?或者走上仙界?」他們沒有應聲,可是面上劃過了一絲嚮往。仙界或許不敢想,可是修仙界呢?恐怕已經開始侵蝕了吧?千年前是魔界與修仙界、仙界的一戰,大敗之後,必將捲土重來。恨意不熄,報仇的念頭便不會泯滅的。魔界、修仙界,還有帝國來強插一腳,當真是熱鬧至極。
「天衍宗,有多少弟子隱藏在天衍宗?」我淡淡地問道。
江氏兄弟忽然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驚問道:「上主,要帶領我等去討回失去的東西么?」
我不知道魔界失去了什麼,魔界應該得到什麼,我只知道,我要去天衍宗帶回元絡。遇神殺神,遇佛殺佛,誰也不能夠擋在我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