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王夙夜走的時候,靳如覺得他臨出門給她的那個眼神怪怪的,說不出來的……詭異,難道他就這麼不想跟她一起嗎?過不了自己的心裡的那道坎嗎?
還是她做的太明顯了?讓他感覺到了?或者是,她說去主屋的話逾越了?她鬱悶不安了一天,王夙夜也糾結了一天。
他知道靳如對太監是什麼意思還懵懵懂懂的,只知道是被人看不起、輕視的存在,但具體區別在哪兒,她是不懂的,所以昨夜那麼做,是因為同情他?但是,她這麼做無疑是在折磨他,所以對於今晚去不去如雅院,他——頗為糾結。
摒去私情,他問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景風那邊有什麼新消息?」
「回將軍,說是有重要發現,他正在趕回來的路上。」景陽道。
重要發現?難不成真的是李適白?王夙夜目光微閃,鋒利的冷光一閃而逝,若李適白真的投靠了韓尉就相當麻煩了。
「他需要幾天才能回來?」
「還需七天。」
七天,那就再等七天,王夙夜不自覺的又想到了私情上面,頓了一下,問:「秋嵐山莊準備的怎麼樣了?」
「已經收拾妥當,將軍放心。」
王夙夜點點頭,讓他先下去了,自己坐在書房裡思索,雖然說服了高添,避免了背後被捅一刀,但與韓尉就沒那麼簡單了事。
高添說白了,就是看不起他一個宦官把持朝政,韓尉可是一心想要推翻熙和帝,殺了他這個奸佞的。如果不行,他就真的要對不起趙子轍了,擁立從未見過、知底的李適白,本來就是一件冒險的事,遠不如幼子輕鬆簡單。
靈秀山莊里,陳秀禾和付才人的屍體已經被找到了,據說屍體被找到時,被野獸咬的血肉模糊,她們失蹤那天,正是王夙夜離開的那天,這讓人很難不把她們的死跟王夙夜聯繫在一起。
大家都知道,秀禾夫人是個愛惹事的性子,平時仗著蕭劍澤,沒少嗆笑其他夫人,這次來山莊里,也隱隱聽到她有暗嘲過王夫人幾句,而那付才人,似乎聽說與王夫人見面時,也陰陽怪氣過幾句,總是與王夫人不是交好的,難道王夫人生病是因為這兩人,所以王夙夜就殺了她們?
蕭劍澤看著自己夫人的屍體,那種血腥程度讓他震立在當場,一時竟忘了悲痛,他明白,王夙夜這是在示威,蕭軒那件事還算是留了臉面的,沒幾個人知道是王夙夜做的,這次就是完全不放在眼裡,明擺著說是他王夙夜做的,這麼說,高添真的背棄了他?
周礎看著被草席蓋著的那兩個人暗暗心驚,回了屋見到陸湘震驚的坐在榻上,就知道她已經聽到了這件事,上上下下的掃了她一圈后,奚落加調戲道:「以後啊離王夫人遠點,為夫總不會害你的,是吧?」
陸湘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問:「今日要是我死了,你是不是也這麼涼薄無情?」
「我要是真這麼涼薄無情,還會提醒你?」周礎翻了個大白眼。
陸湘覺得周礎這個人真的很怪異,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明明聽說他好拈花惹草,但是她沒真的見過,甚至不曾見他有通房丫頭,真的很怪異。
「再說,你要是真的再接近王夫人,我會以為是你很想跟我圓房的暗示。」周礎笑的意味深長。
陸湘再次被他不要臉的話氣的無話可說。
因著這事,熙和帝決定提前回京。
王夙夜在神策軍營里忙了一天,給周礎在神策軍里安排了一個職位,等他回來后就上任,而唐國公暫時先擱著,他是個膽小的性子,再有能力也得打磨一番,不然如何真的上戰場?
回到府里,他直接去了如雅院,原本是不打算去的,因為有了靈秀山莊里那夜的刺激之後,要控制自己實在太難,再加上她的主動,簡直——但是不去的話,又擔心她多想。
果然,靳如見到他過來,一直憂心忡忡的小臉笑起來,忙讓小眉去張羅晚餐,用過飯後見他沒走,更是看起來安心了不少。
王夙夜知她是想多了,剛要說什麼,就聽她說:「昨晚我說搬去主屋的話,將軍不必放在心上,我沒有、沒有要……」到後面不知道要怎麼說,便住了口。
王夙夜失笑,放緩了聲音:「你不覺得對我,你一直都太小心了嗎?」
靳如一愣,確實如此,她的確是一直都小心翼翼的,之前是怕惹他生氣,現在是怕他傷心,但又不想承認:「以前是有小心,但現在沒有了啊!」
「是么,」王夙夜淡笑,也不再多提,「安置吧!」
等躺在床上后,王夙夜先抱住了她,比起讓靳如主動抱他,還是他先抱她,這樣才能讓他剋制住自己,昨晚上因為擔心自己失控,他沒有回抱她,這丫頭可就胡思亂想了一天。
靳如的確安心了,伸手抱住了他的腰,正要睡覺時卻覺得他把自己往上提了提,然後臉就壓了下來。
王夙夜還是有些高估自己,現在只要抱著她,他就想做些什麼,舔吻著她的唇,待要更緊一步,他稍稍離開她,低笑道:「這次不要忘了呼吸。」
靳如正緊張著,聽他這般調笑,用拳頭捶了他一下,然後就想離了他,但被他緊緊的抱住,隨後唇舌就又探了過來。
靳如只記得靈秀山莊的那夜,他們接吻了,還是她主動的,但是是什麼感覺,她沒多大映象,只覺得今次他太過用力,抱著她腰的手用力,舌上的力道也是那麼霸道,讓她暈乎乎的。
許久,王夙夜終於放開了她,雖然剛剛有試著呼吸,但他放開后,靳如還是微微喘著氣,迷迷糊糊的大腦漸漸清明過來,然後就察覺到,王夙夜的身體在微微顫慄。
「你怎麼了?」她說著,就伸手去摸他的臉。
王夙夜拉下她的手握住,壓抑著身體里的躁動說:「我沒事,睡吧!」
靳如看了他一會兒,見他閉著眼睛,眉頭微微蹙著,似乎挺不舒服的,但他說沒事,她想了想便沒再問,閉上眼睛就睡去了。
整個大周,知道王夙夜不是真太監的事,只有趙子轍和景風,所以去秋嵐別院的話,必須是景風一道去,這樣才能確保周全。現在他還是應該多陪陪靳如,這樣才能讓她徹底放心,所以趁著熙和帝還沒有回來,便一整天都在如雅院里。
「你今天沒事嗎?」在偷偷看了他十幾次后,靳如問了出來,熙和帝不在京城,他應該有很多事要做才是。
「沒有,」他瞥了她一眼,淡道,「怎麼?又要趕我走?」
不就是趕過他一次嘛~怎麼記得這麼清楚!靳如搖頭:「不是。」
王夙夜收回視線,繼續看書,道:「陸勛監國,我自然沒什麼事。」
靳如「哦」了一聲,便也繼續看書。
王夙夜覺得她不大對勁,直到午飯過後,看到黃槿端上來的葯才明白過來,她是不想吃藥。
「不要告訴我,這幾日你一天都只吃兩次葯。」王夙夜的聲音沉了下來。
靳如皺了眉,眼神飄忽道:「為什麼要一天吃三次?尋常的葯都是一天兩次啊!」
風寒好后沒個幾天,他就讓人過來給她調理身體,她本就不愛吃藥,這一天三次的,簡直就是折磨!
「太醫說了,前七天每日三次,之後就給你換藥方了,快點趁熱喝了。」王夙夜敲了敲桌子,簡直就像是敲在了她的心上。
靳如這次是真的對他瞪了出來,心想,他真該感謝一下他之前那麼嚇人的氣場,不然現在她哪會這麼容易的吃藥,還每天三次……不過好歹現在可以吃腌梅子壓壓苦味。
王夙夜看著她賭氣的樣子,不再計較之前她沒有按時吃藥的事,打算給她點甜頭:「你不是一直想著採蓮蓬嗎?東院那裡有荷塘,明天就帶你去玩。」
「嗯?」靳如立刻就來了精神,睜大眼睛看著他,「可以嗎?」
她惦記好久了,可是因著去了靈秀山莊錯過了最佳採摘的時間,回來后又因為身體的緣故,壓根就不敢提這事,現在雖然蓮蓬有些都已經枯萎了,但還是有些晚蓮的可以採摘。
「明天下午,我陪你一道去。」他說。
然而王夙夜萬想不到,明天會發生一件這輩子他都覺得不會發生的事。
說來,在將軍府住了一年多,靳如還是第一次來東院,西院較小,景觀相比起東院來要秀氣一些,而東院總體開闊平敞,僅那片荷塘足有一畝地大,上面架了一座拱橋,一條小舟停靠在橋下。
「采完蓮蓬后,我帶你去青閣里休息。」王夙夜說。
青閣?那不是王夙夜的禁地嗎?
靳如看了一圈,視線落在一座閣樓上,問:「那個就是青閣嗎?」
「不是。」王夙夜牽著她的手走到了橋下,自己先上了船,然後扶著她登上船,等她坐好后拿起船槳划船。
靳如吃驚的看著他,沒想到他會划船,實則王夙夜會的不少,少年時不是個安分的性子,父母稍有鬆懈,他就偷跑出去玩。
船停在了一處蓮蓬較多的地方,王夙夜叮囑道:「你仔細一些,別落水了。」
才不會呢!靳如就近摘了一隻個頭飽滿的蓮蓬,裡面的蓮子還算新鮮,她掰開蓮蓬,利落的剝皮,一番挑揀之後再去芯,但沒有自己先吃,而是遞給王夙夜:「喏~這些蓮子不老,不會苦的。」
王夙夜一笑,從她手中拿過蓮子放進嘴裡,微澀但有一股清甜:「很好吃。」
靳如便笑了,又伸手摘了幾個蓮蓬,她最喜歡的呢就是這樣,邊摘邊吃,算是她唯一的愛好。
看她笑的開心,王夙夜便摘了一片荷葉,把剝好的蓮子放下上面,然後遞給她,她也不客氣的就吃了,中午的時候特地沒吃那麼多飯,為的就是現在多吃一些蓮子。
難得見她貪吃的模樣,王夙夜又給她剝了一些,這次沒讓她自己拿,而是自己捻著一個蓮子舉到了她唇邊。
靳如愣住,看著修長的手指間那顆飽滿白嫩的蓮子沒了動作,驀然發現王夙夜的手這麼好看,白皙、骨節分明,很有力量的感覺,她抬眼悄悄的看向他,只見他的嘴角含著淺淡的笑意,眼睛直直的看著自己,她迅速的垂下了眼,抿了抿嘴唇,快速的從他指尖含走了蓮子,然後就聽到了他的低笑聲。
靳如羞得漲紅了臉,不好意思看他,眼睛瞥向別處,看到了一個離得不遠的蓮蓬,伸手就去夠,結果因為心不在焉,身子往外斜的太多,眼看就要掉下去了。
王夙夜正要伸手拉她,她就「噗通」一聲掉進了水裡。根本來不及多想,王夙夜立刻就跳進了水裡救她,一把撈起了她。
「咳咳~」靳如吐出了幾口水,大口的呼吸著。
王夙夜忍不住呵斥道:「說了讓你仔細些,怎麼還能掉下來!」
靳如還有些回不來神,對他的斥責也沒多大反應,只是本能的抱住他不讓自己掉下去。
「將軍!夫人!」岸邊的小眉等人聽到那兩聲「噗通」的落水聲急忙叫道,景陽立馬就要跳下水去救他們,卻聽王夙夜道,「去給夫人拿衣物過來。」
小眉應了一聲,趕緊跑著去如雅院拿衣服。
靳如披著王夙夜的衣服縮著身子坐在船上,真是槽糕,病才剛剛好,這下又落了水,待會王夙夜要罵死她了吧!剛剛他的臉色就那麼凶了。
王夙夜沉著臉划船,既是氣她不小心,也氣是自己的舉動才使得她落了水。
到了岸上,王夙夜壓根就沒想讓她自己走的,直接橫抱起了她,她沒有準備輕呼了一聲,緊緊的抓住他的衣服。
景陽腳步上前,擔心地看著他,道:「將軍……」
王夙夜一個凌厲的眼神朝景陽看去,景陽一愣,立刻轉過了身。
水滴了一路,靳如的臉埋在他的懷裡,因著他的濕衣緊貼著身體,能清楚的感受到他皮膚的溫度以及心跳聲。
青閣是一間很不起眼的小院子,布置的也很平常,進了卧室,王夙夜才把靳如放下,冷著臉說:「把衣服脫了。」
靳如被他的聲音嚇得立刻點頭,發間的水珠順著動作經過她的臉頰流下來,更顯得楚楚動人。
王夙夜轉過了身,道:「我去換衣服,你先上床等一會兒。」
等他出去后,靳如才脫下他的衣服,接著迅速的脫下自己的衣服,赤腳跑到床上拿過薄被蓋住自己,剛蓋好自己,就聽到了敲門聲,是王夙夜。
「進來吧!」靳如吶吶的說。
他已經換好了衣服,頭髮也解開了,拿著干布巾走進來,看到靳如在床上裹得嚴嚴實實的,只露著一顆頭,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看著他,他頓覺畫面好笑,倒是沖淡了他的怒氣。
「怎麼不把頭髮解開?」他說,然後顧不得給自己擦頭髮,讓她往床邊坐做,把她的髮飾取下來給她絞頭髮。
「將軍的頭髮還是濕著呢!」靳如乾巴巴的說。
「我沒事,你的病才剛好。」他說。
靳如很想自己來,但現在這個樣子也不方便,只能由著他了。
她低著頭,白皙的脖頸折出很好看的弧度,一縷水痕順著滑下。
王夙夜看著眼神就暗了下來,他知道薄被下的人什麼都沒穿,也知道她皮膚的觸感是什麼樣的,手頓了頓,待把她的頭髮擦得不滴水后,拋開布巾,扳著她的肩膀面向自己。
靳如惑然,還沒來得及問就被他堵住了嘴,手也探進被子的縫隙鑽了進來,貼上了她的腰,仔細的撫摸著。
靳如的身體戰慄著,全副心神隨著他作亂的手忽上忽下,沉溺在他的溫情之中,然後許是因為被子被掀開,兩人的身體貼的太近,靳如驀然察覺到了什麼。
王夙夜大概是因為覺得她不懂,或許也因為太過投入放鬆,沒有顧忌那麼多,摟著她的腰貼向自己的身體。若靳如沒有看過那樣的書,她可能只會疑惑那是什麼,可偏偏她是懂了的,那本書講的實在是太詳細了,她清楚的感受到了王夙夜的某個部位,然後震驚的睜開了眼睛。
王夙夜還在親吻她,一時不察竟被她推開了去,他皺了眉,不解的看向她,只見她大睜著眼睛,裡面是滿滿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王夙夜愣了一下,與她對視了一會兒,終於從她的眼神中讀懂了她的震驚來源於何處。
王將軍覺得這是這輩子自己最尷尬、最囧的時候了,他有想過靳如明白他身份的時候會有多麼的難以置信,但那應該是在秋嵐別院里,而不是此時此刻毫無鋪墊的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