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其實她有想象過王夙夜的,不管是他家出事前還是出事後,之前是懵懂莫名的心悸,後來則是憫惜,那個少年的大好年華就這麼被毀了。


  再看看如今的王夙夜,冷情寡言,目中無人,跟母親口中那個愛笑淘氣的漂亮少年一點兒也掛不上鉤。


  靳如又看了看枕上的那對宮絛,猶豫一會兒還是收了起來,心裡失落落的。


  然後她就不再學習紅伶拿來的那些東西了,只尋了些話本來看,但那些話本都是英雄、戰爭之類的,看的好生沒趣。


  「紅伶,就沒有別的故事了嗎?」靳如隨手翻翻薄薄的花本子,沒再看下去的*。


  紅伶低頭道:「府中話本數量極少,奴婢也只能尋來這些了。」


  其實話本的種類很多,但那些風花雪月的本子怎麼能拿給靳如看,萬一她生出些別的心思就不好了,自己的命也就沒了。


  靳如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紅伶那樣恭敬的態度便把話收了回去,看起來她是主子,但一舉一動都受制約,又有什麼發言權。


  紅伶便勸道:「夫人不如學刺繡吧!女子家的,哪能不會這個呢!」


  靳如拒絕,她怕被扎到手指頭。


  「那學習畫畫吧!將軍平時也喜歡繪畫呢!」紅伶又道。


  「……」


  「琴乃高雅之物,夫人也可陶冶情操,而且將軍也喜歡聽琴呢!」


  這一個個說來,是非得要她學一樣了。


  「那還是刺繡吧!」寧願被扎手指頭,也不要和王夙夜的喜好有關聯。


  紅伶笑開,叫了黃鶯進來:「把針線那些物件兒拿來,夫人要學刺繡。」


  「是。」黃鶯恭敬的屈膝行了一禮,然後出去拿了東西回來。


  黃鶯已經把繡花的樣式畫好了,是一朵簡單的綠葉桃花,紅伶給串好了線才遞給了靳如。


  靳如捏著針的手直抖,只覺得自己一個不慎就能把手指頭全都扎破。


  紅伶和黃鶯看著靳如如臨大敵的樣子,只想笑又不敢笑,所以憋得難受,嘴角直抽抽,尤其是手抖得戳了幾次錦帕居然都沒有戳到。


  夏天本來就惹,這沒一會靳如就出了一身的汗。


  紅伶趕緊讓黃鸝去拿了冰鎮酸梅湯過來,還有水果冰碗。


  半碗酸梅湯下肚,靳如才覺得沒那麼熱了,再看到冰碗里五顏六色的果子,又食慾大開,她從來都沒吃過冰碗,裡面是葡萄、桃子、櫻桃,還有幾樣叫不上名,泛著一股淡淡的奶香。


  因為靳知府節儉,雖然當官但連個冰窖都沒有,只是在冬日往地窖里藏好多冰塊,雖然一到夏天也早就化成水了,但還是比井水涼,也是不可多得的消暑之物。


  看到靳如開心了不少,紅伶又把綉棚遞給了她,然後就看到靳如的眉頭跳了一下,滿臉的不願意,但又不得不學的拿起了綉棚。


  紅伶本著好意哄她,溫聲勸道:「等夫人學會了,就可以給將軍綉方汗巾了。」


  「啊!」靳如短促的痛呼一聲,丟下綉棚捂住手指,被她這麼一說扎到了……


  「夫人!」紅伶趕緊拿出手帕按住她的食指,「您還好嗎?」


  這話問的她有多嚴重似得,靳如搖頭,她是怕尖銳的東西,但沒有矯情的這麼點痛都怕,只是被這麼扎了一下,她隱隱想起了什麼,但又模糊不清的。


  這麼一個小插曲,紅伶就不讓她再綉了,再想起她手抖的樣子,忍不住問道:「夫人為什麼這麼害怕針尖這類物品呢?」


  靳如蹙了蹙眉,不確定的說:「小時候我好像去拍了一下刺蝟。」


  「……」紅伶默了一瞬,忍住沒去問為什麼要拍刺蝟。


  靳如自己也陷入了疑惑之中,絲毫不記得自己家裡有養過刺蝟。


  從進宮那日起,靳如就再也沒見過王夙夜,王夙夜更是不曾踏足映雪閣,這種感覺靳如自認為很好,跟出嫁前沒什麼兩樣,除了熟悉的人都不在身邊,不能隨心所欲。


  每天跟著紅伶黃鶯她們學刺繡時間過的也不慢,就是太容易被針扎了,不過幾天她的左手指頭就被扎破了一遍。


  看著靳如的作品雖然針腳不夠細密,但已經有形了,黃鶯就拿了畫紙來問:「夫人喜歡花型呢?奴婢可以幫您來畫。」


  「木芙蓉,要淺白色的。」


  黃鶯順著問道:「夫人喜歡木芙蓉?奴婢也見過呢!花開時滿樹,別說有多好看了。」


  靳如笑道:「花開晚秋,雖然霜露侵凌卻依舊丰姿艷麗,佔盡深秋風情,所以又名拒霜花,如人傲骨,不屈反倔。」


  這是以前謝均安對她說的話,因著這一番解釋,她便很喜歡木芙蓉,想到家裡,她臉上黯然。


  「木芙蓉層次較多,有些難度,夫人不如換做紅梅立枝頭吧!」紅伶看到黃鶯繪的圖紙建議。


  靳如搖頭,輕聲說:「我想綉。」


  紅伶看著她黯然的神色不再制止,人心是自己的,她又能勸多少?她以為靳如又想起了不該想的人。


  說到底紅伶還是對靳如不夠用心,尤其是這幾日來,前院那裡一點動靜都沒有,再加上聽說千錦庄那裡送來了許多上等的布料,往年是因為王夙夜自己不用就直接放倉庫了,今年府里都有女主人了,將軍都沒有送過來的意思,這可不是壓根就沒記起靳如嗎?

  原本還以為將軍或多或少也會給靳如一些臉面,這下看來,是她多想了,畢竟宦官怎麼會需要女人呢!尤其是將軍這麼權傾天下的人,能夠使他錦上添花的只有更大的權力與地位。


  這樣的念頭一起,紅伶就對靳如沒那麼仔細了,比如靳如再學繡花的時候她就不再作陪了,想法子希望重回賬房那塊,這裡呆著又沒前途。


  紅露看著整理衣物的紅伶,奚落道:「喲~這些天怎麼不去巴結夫人了?現在不應該是陪著夫人繡花嗎?」


  「夫人」兩字咬的重重的。


  紅伶不理她。


  紅露拿了塊點心塞進嘴裡,口齒不清的說:「知道跟著她沒前途了?雖然之前你只是整理賬本的丫鬟,但時間長了,總能摸到算盤,哪像現在沒打賞不說,月錢也沒多多少。」


  紅伶放下衣物,看著她道:「我只是盡我的本分,這幾日夫人的膳食用度我依舊仔細安排,至於我自己什麼打算,就不用你關心了。」


  她們倆之前並不熟識,一個在賬房裡做事,一個在伙房那裡,平時的交際只在用飯的時候,連住處都不在一塊。


  「你比我好,好歹你說不定能疏通一下回賬房,我可不想再回廚房,整天油煙味,身上都發咸。」紅露厭棄的說著,眼睛琢磨著什麼。


  紅伶不再搭話,直覺再說下去,紅露一定會說讓她幫她一塊離開,她可沒這本事,自己要走都難的不行。


  靳如對紅伶的態度已經察覺到,但也沒有辦法,將軍府里她誰也不認識,王夙夜一次不來,不就告訴所有人她是一個被忽略的存在。


  半個多月下來,靳如的木芙蓉綉好了,雖然搞得指頭傷痕纍纍,針腳依舊不夠細密,但要比之前的好上許多。


  她打開箱子,想把疊好的錦帕放進去,誰知箱子裡面空空如也!

  靳如愣了一會兒,不見了?她明明把宮絛放在裡面的!誰拿了?


  「黃鶯!」靳如叫道,這幾日也就黃鶯在她房間里呆的時間長了。


  黃鶯應聲從外面跑進來,因為聽出來靳如語氣里的驚慌,她疑惑的小心問道:「夫人有何吩咐?」


  「你見我這裡面的東西了嗎?」靳如把盒子遞到她面前。


  「奴婢沒有見過。」黃鶯看著空盒子趕緊搖頭,心裡暗道不好,要生事端了。


  靳如微抖,一定是她表現的太重視這個了,所以有人拿走了:「紅伶呢?把她叫來。」


  黃鶯應了一聲就趕緊出去了,片刻就和紅伶一塊回來了。


  紅伶看到靳如面色緊張,一見她進來就走上前,拿著盒子張口就問:「你拿盒子里的東西了嗎?」


  紅伶後退一步,神情平靜,恭敬道:「請問夫人丟失了何物?」


  靳如有些急躁:「宮絛,我的宮絛!」


  「奴婢是見過夫人的宮絛,奴婢沒記錯的話,那宮絛應該是棗紅色和黛紫色的,」紅伶道,「但既然是夫人的東西,奴婢又怎麼會私自偷拿?」


  「可是我明明放在裡面的,沒有人拿怎麼會不見呢?」靳如惱道,「把所有人都叫來,我要問她們!」


  聞言,紅伶皺了下眉,抬頭看向靳如,只見她滿臉寫著焦急緊張,足以讓人知道丟的東西對她有多重要,讓人不禁去猜測其中的因緣。


  「黃鶯,你先下去。」紅伶道。


  「是。」黃鶯應道,趕緊走出了房間,只求紅伶能勸住夫人,從和夫人相處的這些日子,她也隱隱感覺到夫人的心事,將軍本不願娶夫人,夫人也是不願嫁給將軍呢!


  門外的黃鸝三人見她出來就疑惑的問道:「怎麼了?夫人的什麼東西不見了?」


  黃鶯搖頭:「不知道,夫人只拿著一個空盒子問我見過裡面的東西沒。」


  「就這樣?」黃素一臉不信。


  「要不你去問夫人?」黃鶯反問她。


  黃素立刻搖頭,她進屋裡伺候的次數不多,才沒興趣沾上嫌疑呢!


  靳如皺了眉,看著紅伶的眼神有些戒備,拿著盒子的手不禁緊了緊。


  紅伶垂了眼,道:「夫人,恕奴婢斗膽,但是有些話奴婢必須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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