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任言昊番外
十二月份的時候，韶晚回了趟b市,這是九年來她第一次回去。閱讀最佳體驗盡在【】）
那是一個周六，b市斷斷續續地飄著小雪，天氣異常的冷，韶晚穿著很厚的大衣,裹著圍巾，依然覺得很冷。
有風拂過她的臉頰,點點雪花墜下,落在韶晚的鼻尖，她打了個寒顫,冷颼颼的感覺一直從身體滲透到心底。
九年,b市似乎變化很大,再沒了以前小縣城的感覺,韶晚沿著以前最常去的東環街轉了一圈，記憶中的很多熟悉的事物都已不見，到處都是林立的高樓大廈,各種豪華大商場裡面的東西琳琅滿目，來往的人都是行色匆匆沒有一個熟悉的面孔。
想起一句話,城市越是繁華,人越是寂寞，大概就是如此。
走到盡頭，最終也沒能從這條街里找到多少當初年少歲月里的青春與瘋狂。
韶晚心裡突地泛起一絲苦澀，此刻她才真正意識到，時間當真是個可怕的東西，九年一晃而過，不是物是人非，而是物不是人也非。
韶晚記得市劇院好像就在這附近，憑著腦海里不是很深的印象，她朝著記憶中的路線走去，很快，便看到了那個熟悉又很陌生的地方。
韶晚抬頭，看著對面那棟大樓，十分驚訝，如果不是正上方那排「a市人民劇院」的金色大字，她完全不會想到這裡便是他們當初舉辦校慶晚會的地方，眼前的建築物一派宏偉，完全不似當年的簡陋。那個破敗的鐵門，如今儼然輝煌無比，韶晚站在大門外想著她要不要進去，旁邊的門衛室里的保安突然對著她喊了一聲：「姑娘，你找人嗎？」
韶晚轉頭看他，他五十歲的樣子，皺著眉，天氣很冷，他說話的時候嘴裡哈出一層白色的霧氣：「劇院這幾天都沒有演出的。」
帶著濃厚的a市口音，韶晚卻覺得無比親切。
韶晚點點頭，轉身離開，陡然間就明白了這裡已經不再是多年前那個一年連一場演出都沒有的空蕩蕩的挂名劇院，它是真真實實的人民劇院，它有規矩，有演出，有保安，有觀眾。
韶晚又一個人開始瞎晃，漫無目的地瞎晃，原本來之前想好要去的地方，在她真實的站在這片土地上時已經蕩然無存。
然後，不知是潛意識驅使還是什麼原因，她竟然不知不覺間就走到了學校附近的小廣場。
下雪的日子，那裡沒有人，韶晚突然就在想如果她明天早上起來早點兒，還會不會在這裡見到那個每天拿著掃帚練習書法，會講很多革命故事的老兵爺爺，然後，轉念一想，又忽然覺得自己實在可笑，就算老爺爺還健在，這大冬天的又是下雪，誰沒事會跑出來？
從廣場出來，韶晚心裡突然就有些難受，鼻尖一陣酸澀感，似乎有點想哭，深深呼吸一口氣，卻將一股冷風吸進鼻腔，更是難受。
走了一會，便到了一中，她站在門前，抬眼看去，往事一幕幕浮現在我眼前，她竟有些恐懼。一樣的稱呼，一樣的建築物，一樣的標誌，卻是不一樣的心境，好像沒有勇氣進去看看了。
「葉韶晚。」
恍惚中，韶晚好像聽到了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如此熟悉又清冷的嗓音，此刻卻是染著些許不真實，她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有一瞬的僵硬。
然後，在她還來不及回頭時，便聽到他再次開口，低沉而澄澈的男聲帶著一絲壓抑卻又十分篤定地說：「葉韶晚，我知道是你。」
那聲音彷彿是從回憶中飄來，隔著漫長歲月，穿過層層風雨，就那樣毫無預兆地飄進韶晚的耳畔。
韶晚轉身，朦朧的雪色中，她似乎看到對面人的表情隱隱約約的浮出一絲震驚，而後便是片刻情緒的涌動。
她看到他邁著沉穩的步伐又彷彿帶著一絲迫切地向她走來。
那人仿似來自時光深處，緩步走來，風采依舊，半分不減。
韶晚看著他，記憶中男子挺拔的身姿，英俊而淡漠的臉，孤傲的神色，就這樣，如此真實地出現在她的眼前，她竟有些不敢相信。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大衣，圍著一條淺灰色的圍巾。
他走到韶晚面前，淡漠的臉龐上已然平靜無波絲毫沒有其他情緒，韶晚竟覺得她剛剛看到的那幕完全是自己的錯覺。
而後，他看著韶晚淡淡出聲，嗓音一如往昔：「你終於出現了。」
她聽見他說，你終於出現了。
就好像他一直在這裡等她一樣。
韶晚對他微笑，看見他額前的碎發上落著雪花，說：「任言昊，好久不見。」
他是任言昊，韶晚的高中同學，他們高一高二以及高三的前兩個月都在一個班。
然而之後的九年卻都沒有再聯繫過。
這是九年來他們第一次見面。
能在這裡見到任言昊，韶晚的確覺得很意外，然而，他卻沒有表現地異常淡定，彷彿早就知道她會出現在這裡。
任言昊看著她說：「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昨天剛來，好久沒回b市了，周末沒事就過來看看。」
她的聲音低低地。
他又問：「什麼時候走？」
「明天。」
韶晚說完后，半晌，他們兩個都沒說話，她被他太過直接的目光看得不自在便低下頭。
良久，任言昊才說：「進去看看吧！」
韶晚搖頭，知道他說的是一中：「我不進去了。」
「為什麼？」
「……」韶晚沒說話，因為她不知道該說什麼，難道要她告訴他，她不想進去是因為她沒勇氣，她怕看到記憶中那些畫面，她怕她會哭。
韶晚以為任言昊會勸她，然而，他卻沒有，他只是對她說：「那就不進去了。」
她不明白他說這話是什麼意思？是……她不進去他就不進去了？
韶晚想想又對對面的人說：「呃……還是進去看看。」
然後她便準備往前走，學校門口有積雪，剛跨出一步，韶晚就腳下一滑身子向後傾，正慌亂著不知道怎麼辦時，左手被人大力地拉起。
韶晚一轉頭，任言昊穩穩站著，待她站定，緩緩放開她的手。
「謝謝。」
「不客氣。」
然而，兩個人要進學校時，任言昊頓了兩秒，最終還是很自然地拉起韶晚的胳膊往前走去，她看著他的手，突然覺得很不自在，甚至有些臉紅。
走到門衛室，兩個人去登記，裡面的保安大叔好像跟任言昊很熟的樣子，看看他又瞧瞧韶晚，有點曖昧地笑著：「小夥子，又來了啊！這次把女朋友也帶來了啊！」
聽保安的口氣，似乎任言昊經常來。
「我們不是……」
韶晚剛想解釋，可是話還沒說完，就被任言昊打斷了。他語氣平淡地說：「嗯，這次好久沒回來了，很懷念。」
韶晚想，也對，人家也就那樣隨便一說，沒必要解釋的那麼清楚。
然後，她抬頭，似乎隱約看見任言昊的嘴角微微翹起。
學校的變化似乎並不像韶晚想象中那麼大，周末學校基本上沒什麼人，主道上的兩排老楓樹依然還在那裡，韶晚站在那兩排楓樹中間，眼前浮現的便是那棟主教學樓，它還是那個極具古典色彩的教學樓，她似乎還能看見下課後幾個人一起急匆匆下樓去學校小超市買零食的場景，想著想著韶晚就笑了。
任言昊看著她，只覺得眼前人的笑容絲毫未變，一如九年前那樣印在他的心底。
然後，他也笑了：「你以前一下課總是會去學校小超市。」
韶晚一愣。
「嗯，其實我每次都不想去，但每次都會被拉著去。」韶晚的語氣很無奈，又皺皺鼻子，低頭，不太好意思的問：「去的頻率真的很高嗎？」
她這是在問他嗎？
「嗯，基本上每兩節課去一次。」
韶晚有些詫異地抬頭，任言昊並沒有看她，眼睛專註地看著前方，彷彿陷入了自己的回憶中。她不懂，眼前的人怎麼看都不是會注去意這種事情？
或許是她長時間的注視終於引起他的注意，他突然轉頭對上她的眼睛，唇邊泛起笑意，然而卻又似帶著一絲微不察覺的苦澀：「你是不是想問我怎麼會知道這種事情？」
韶晚看著他。
然後，她清晰地聽見任言昊的聲音，夾雜著她理解不了的情緒。
他說：「因為你一出教室，我就會站在教室外的欄杆處。」
看著你，走過去，再走回來，一直，看了兩年多。
韶晚不知道這句話到底有多少含義，但她記得，當時任言昊說這話時那雙深邃的眼睛尤其明亮，就連嘴角也是微微上翹的。
兩人幾乎把一中里所有能到的地方都轉了一遍，走到教師辦公樓的時候，韶晚突然想起什麼問道：「這幾年你有沒有見過孫老師？」她望了望二樓正中間的辦公室，說：「其實我還挺想念他的。」
韶晚高中時他們那個班就是所謂的重點班中的重點班，班裡只有三十個人全是校重點培養對象，彼時除了文理分科時有幾個選了文科的人被調走之外，這個班的學生、老師三年幾乎都沒變過。孫老師便是他們當時的班主任兼英語老師，為人好代課好跟學生相處得也很融洽。韶晚在的那兩年多一直是英語課代表，因此跟孫老師的感情更是好。
此刻來到這兒，便不由就想起那位和藹可親的女老師。
任言昊看向她，說：「去年見過，她說再過兩年應該就退休了。」
韶晚點點頭：「是該休息了。」
兩人沿著操場邊上那排梧桐繼續往前走。
「那以前的同學呢？他們都過得怎麼樣。」
韶晚這話剛說完，就覺得自己是問錯人了，眼前這人是任言昊，冷淡孤傲的任言昊怎麼會有閒情逸緻去關心別人的事。
然而，任言昊卻出乎意料地說：「都挺好的，而且前年的時候王希跟劉輝就結婚了。」
韶晚承認對於任言昊能說出這番話，她非常地驚訝，她看著他，下意識地說出口：「你怎麼知道的？」
也許是她的目光太過驚訝，任言昊看了她一眼：「每年的聚會他們都會重複這些事。」
「你每次的聚會都去嗎？」
「嗯」
為什麼？韶晚實在想不到他這樣一個不喜熱鬧，沉默寡言的人怎麼會每年聚會都去？然而，她卻什麼都沒問。
任言昊彷彿知道她在疑慮什麼，他微微一笑目光望著前方，很平淡地開口，聲音彷彿從遙遠的回憶中飄來，有些落寞，帶著苦澀。
「可是，你每次都沒去。」
而我，每次都沒能見到你。
——
韶晚看向任言昊，他微微低著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卻看到他清俊的側臉，依舊帥氣如昔，此刻卻分明染著她看不懂的孤獨與哀傷。
從學校出來時已經是下午五點多，韶晚本想著跟任言昊道別就回賓館。
然而，話還沒說出口，任言昊便搶先一步問她：「你想吃什麼？」
韶晚抬頭，她有些疑惑又有點驚訝地看著他，一時竟沒反應過來他是什麼意思？
任言昊似乎也沒在意她的反應，看她遲遲未答，便又開口：「走吧，去吃飯。」
他的語氣仍是淡淡地。
韶晚想，這樣一句聽起來似乎有點客套的話語如果是從別人口中說出來，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說，不用了，謝謝。
可是，為什麼從這個人口中說出就硬是聽出了讓人無法拒絕的味道？
甚至，還未做出回答，就已經不由自主的跟上他的腳步。
他就在她的左手邊，他們並肩而走，韶晚想，就算是九年前，她和任言昊也沒有如此近距離的在一起走過。
那時候，他們甚至算不上熟絡。
韶晚腦子裡在不斷地亂想，絲毫沒有注意到任言昊已經走在她前面一小段，等她將將要撞到他身上時，她才猛地回神。
一抬頭，她看見他墨色的眼睛里竟隱隱閃著一絲笑意，淡淡地，卻在這昏黃的燈光照射下，顯得格外清楚。
然後，她聽見任言昊開口，語氣透著淺淺的無奈：「你怎麼還是跟以前一樣。」
就好像他以前一直在看著她走路。
「……到了嗎？」
「嗯，就這家。」
韶晚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這是一家餃子館，牌子上寫著：「梨花餃子」。
她很驚訝：「這是以前學校對面那家嗎？」
任言昊「嗯」了一聲，看著那家店面，「應該是四年前才剛挪過來的，店面擴張。」
韶晚跟他走了進去，向四周看看，不由得就揚起嘴角。
是的，就是那個味道。
雖然變大了，店裡環境也變好了很多，裝飾也更加漂亮，但是唯一不變的還是那股感覺，那種家裡的感覺還依然存在，韶晚心情突然就很好，找到最裡面靠窗的位置坐下，她真得很懷念那種味道。
不過好像並沒有看到老闆。
服務員走了過來，詢問他們要吃什麼餡兒的。
任言昊問她：「魚肉的？還是茴香的？要不兩種都來點？」
韶晚忽然抬頭看著他。
任言昊剛說出「魚肉」兩個字時，韶晚就愣了下，接下來，當他很平淡地再問出「茴香」時，韶晚徹底驚訝了，這兩種餡兒都是她非常喜歡吃的。魚肉餡她可以當做他隨口一問，可是，茴香呢？畢竟很多人都很少吃這種餡的，除了已過世的母親，幾乎沒人知道她愛吃茴香餡餃子。
甚至，連父親都不知道。
然而，任言昊卻可以如此輕易地道出口。
任言昊還在等她的答案，他的表情很平淡，就像……真得只是隨口一問。
「茴香的。」她說。
沉默了好一會，韶晚最終還是猶豫地問道：「……你喜歡吃茴香餡的嗎？」
任言昊的眼睛有微微的閃動，頓了一下，平淡地說：「你喜歡吃就好。」
於是韶晚更驚訝了，下意識地就脫口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喜歡？」
任言昊一愣，像是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看著窗外，平靜的語氣緩緩說：「曾經見你在這裡吃過。」
看到她吃過……
可是，見她吃過一次怎麼就確定她喜歡吃呢？也許剛好那次沒有其他的了……
好吧……這也不是什麼重要的問題。
短短半天時間，可韶晚卻總覺得，眼前的任言昊跟九年前的任言昊實在有些不同。
明明人還是那個人，性格依舊冷淡少語，可是就是有地方跟以前不一樣。
至少，九年前的任言昊是絕對不可能跟她坐在一起吃飯，甚至還說這麼多話。
吃飯的時候，任言昊突然問她：「你現在在哪裡上班？」
「我剛剛讀完研究生，現在留校當助教。」
「在哪？」
「z大」
「z大？」任言昊的語氣難得地有些驚訝，他抬起頭，又問：「你這些年一直在z大嗎？」
「嗯，本科研究生一直。」
韶晚剛說完，任言昊皺皺眉，苦笑：「沒想到，這些年我們居然一直在一個城市。」
卻，從沒見過一次。
「……你也在b市嗎？在哪個學校？」
韶晚比他還要驚訝。
如果，他真得在的話，那麼，這些年一次都沒見過，只能說明他們的緣分真得很淺。
任言昊很平靜地說：「大」
大？韶晚愣住了：「為什麼？不是應該去更好的……」
以他的成績怎麼可能是大，雖然大也很好，可是對於他來說還是……很吃虧，無論怎麼說，他都應該在全國數一數二的學府，怎麼可能會去大？
任言昊看著她，眼裡似乎有著很複雜的東西，他說：「因為我以為……」
「嗯？以為什麼？」韶晚不解。
任言昊抬頭，專註地看著她，他想說：
因為，我以為大會有你。
韶晚，我以為大會有你。
然而，韶晚的眼裡除了疑惑再無其他，一如往昔那樣，所有的問題，她都不會往其他方面去想。
任言昊的眼神瞬間暗了下來，嗓音低沉：「沒什麼。」
他的語氣突然有些冷淡，唇邊彷彿漾起一絲自嘲。
韶晚有些不明所以，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良久，她才問：「你現在在哪兒工作？」
「也在b市。」
哦，也……在b市。
為什麼韶晚會覺得任言昊的重點在這個「也」字上？
兩人吃完飯出來，韶晚告別：「我該走了，謝謝你請我吃飯。」
任言昊卻突然拉住她：「你這次來住在哪兒，我送你過去。」
韶晚一愣，看著他拉著她胳膊的手，有些遲疑地說：「不用了，我……」
任言昊卻打斷她的話：「這麼晚了，我送你吧！」
然後，不等她回答，他便繼續說道：「你在這兒等我，我去那邊取車。」
說完，他拉著她手腕的右手又稍微用了用力，似在暗示她答應。
韶晚看了看他的眼睛，他的眼裡似乎有些東西無法讓她拒絕，她點點頭：「好。」
韶晚住的賓館離學校不遠，一會便到了，她下車向任言昊道謝：「謝謝你送我過來。」
然後，她等著他開車離去。
然而，任言昊像是又想到什麼非但沒有走反而下車走到她身邊。
夜色中，韶晚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聽他低沉的嗓音在夜風中傳來：「韶晚，你還沒有給我留下你的聯繫方式。」
韶晚，
他沒有喊她『葉韶晚』。
而是『韶晚』。
韶晚記得這是他第一次這樣稱呼她，這樣普通的兩個字從他口中緩緩吐出，如此真切，如此自然，彷彿他早已這樣喊過千萬遍！
————————————
晚上，韶晚躺在酒店的床上，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任言昊臨走前說第二天會來接她，一起回b市，然而，她卻拒絕了。
韶晚想，如果真得那樣，那大概她和任言昊就真的會有牽扯了。
事實上，韶晚到現在對今天發生的事都有些暈暈乎乎，這一天她和任言昊說的話似乎比高中的兩年總共說的還要多。
她承認，對於任言昊，她一直不了解，九年前不了解，今天再見更加看不透。
儘管韶晚已經拒絕了任言昊來接她，然而，第二天一大早，她剛從賓館出來，還是在外邊看到了任言昊。
時間才七點多，大冬天的早上，外面幾乎沒什麼人，尤其剛下過雪，氣溫非常的低。
而他就那樣站在那裡，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高大挺拔的身姿異常筆直，依舊清冷的姿態，淡漠的表情，卻是那樣堅定的眼神，似乎隱隱帶著期待，看著前方。
韶晚有一瞬間的恍惚，竟覺得此情此景如此熟悉，彷彿曾幾何時，她也曾見過。
那段來自時光深處的回憶，此刻竟閃電般浮現在她眼前。
——
在那個多年以前的早上，依舊是個雪天，
女孩子穿著棉衣，帶著毛絨帽，裹得嚴嚴實實。
她慢慢地往學校走去，在快要到教室時，
看到一個高高的男孩子站在教室前面，很帥氣的面容，卻是一臉淡漠的表情，彷彿跟這天氣一樣，極冷。
他好像覺察到她的出現，緩緩轉頭，朝她看去，
她微微一愣，似乎注意到他的眼神有輕微閃動，而後，就那樣直直的注視著她。
錯愕間，她竟彷彿覺得，他就是在那裡刻意等她。
很奇怪的，她的心撲通撲通，沒來由的，跳得極快。
她有些不自在的緩緩低下頭，卻依舊向前走去。
然而，就在此刻，卻聽見有人在喊她。
「韶晚，等一下。」
韶晚循著聲音向後看去，少年帶著陽光般的笑容出現在這冬日的早上，對她微微笑著，說：「對不起，今天早上來得有點晚。」
她搖頭：「沒關係。」
然後，當她再次轉過頭時，校門口的人已不在，就好像剛才那一幕只是一種幻覺，而能看到的只有前方行走的背影，如此孤獨，如此落寞。
而現在，
又是那樣一個身影，彷彿更加孤寂。
思緒飛揚，韶晚獃獃地站在原地。
任言昊走到她身邊，接過她手裡的小行李包，問：「在想什麼？」
韶晚看著他的動作，如此自然如此順手，如同他一直在為她做這樣的事。
她滯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有點驚訝地問：「……你怎麼來了？」
「來接你。」他回答的理所當然。
韶晚皺皺眉，沒說話，她覺得任言昊其實是有點故意的。
任言昊看看她，她似乎有點不高興的樣子。
他微微一笑，解釋說：「雖然你昨天一再說不用我接你，不過我今天也是要回b市的，所以……。」他看著她，「你就當是搭順車。」
他的語氣很真誠又有些無奈，韶晚沒想到他會如此向她解釋。
她猶豫了下：「那，麻煩你了！」
他眼眸一動，轉身，卻說：「不麻煩。」
從來都不覺得麻煩。
坐上車后，兩人誰都沒有再說話，韶晚覺得不自在，便轉過頭看向窗外。
過了很久，沉默依舊在他們之間飄蕩，韶晚實在有些受不了這種怪異的氣氛，她看看任言昊，他一直在很專註地開車，似乎沒有半點分心。
為什麼他就可以這麼地……氣定神閑，坦然淡定？
而偏偏她，卻這麼的不自在？
韶晚胡思亂想間，卻聽見任言昊的聲音：「在看什麼？」
韶晚一愣：「什麼？」
任言昊轉頭看了她一眼，而後，唇角微彎：「沒什麼。」
韶晚這才覺察到她的目光一直盯著他看了好久。
頓時覺得自己很丟臉，臉微微發熱，低下頭，更不知道該說什麼。
半晌，也許是任言昊看不下去她尷尬的樣子，又或許是他根本就沒覺得有什麼，總之，過了會，他便開始找話說：「你大學的時候學的什麼專業？」
「英語」
韶晚剛一說完就看見，任言昊皺了皺眉，似乎想再說什麼卻最終什麼都沒說。
一時間兩人又陷入沉默。
韶晚看看任言昊，他依然皺著眉，眼睛注視著前方，臉上沒有任何錶情，卻不知怎的讓她不敢說話。
她覺得這個才是真正的任言昊，一如九年前那樣讓人不敢靠近的任言昊。
良久，任言昊才說：「你不是要考醫學嗎？」
「啊？」
韶晚驚訝地轉頭，不明白他怎麼會知道，她一直想學法。
她記得她誰都沒說過啊，就連成域都不知道。
她看著他，半晌才故作輕鬆的說：「哦……因為聽人說學醫太累了，會老的快，所以，突然又不想學了啊！」
任言昊的臉上一片平靜，可是他卻一直沒有看她，也沒有答他的話。
韶晚心裡不知道被什麼堵著，彷彿有些東西要從她心底冒出。
——
吃完早飯，兩人便離開a市。
車剛進入b市的時候，韶晚正看著窗外想著要在哪下車，卻忽然聽見一陣熟悉的手機鈴聲，她愣了一下，才想起是自己的手機。
任言昊轉頭看了她一眼。
她拿出手機，盯著屏幕看了好幾秒才按了接聽鍵。
「喂？」
……
「我昨天去a市了，現在正在回來的路上。」
……
「你在學校？有事嗎？」
……
「好，那我一會去學校。」
……
韶晚掛完電話，正要對任言昊說話，卻看到他面無表情，目光漠然地看著前方，似乎是在專註於開車，卻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兒。
她遲疑了下，還是問他：「到前面那條路口，可以停下車嗎？」
任言昊沒看她，他依舊注視著前方的路況，聲音很平淡：「我送你去學校。」
……
韶晚沉默了。
是的，那個路口有去z大的公交，她是想要在那裡下車，然後直接去z大的。
然而，任言昊卻說，他送她。他怎麼會那麼肯定她會直接從那裡去學校？她還以為他根本不會注意到她剛剛在電話里說什麼。
車子在z大校門口緩緩停下，韶晚說：「今天謝謝你。」
任言昊很簡短的回了兩個字：
「不用。」
韶晚不知還能再說什麼，她也不清楚她在等什麼，總之她沒立刻下車，而任言昊也沒再開口，
一時間，汽車狹小的空間中竟浮現出一股異樣的氣氛.
沉默幾秒后，韶晚終於忍不住側頭.
任言昊似乎是在思考什麼，微微皺眉，察覺到她的視線，他朝她看來.
她一驚，連忙移開視線，不太自然地說：「……嗯，那我先走了。」說著，就去解安全帶。
然而，當她剛打開車門準備下車時，左手卻突然被人拉住，一回頭，便看到任言昊握著她的手腕，墨色的眸子里蘊藏著一些看不太懂得東西，堅定而執著。
然後，她聽見他說：「韶晚，記得常聯繫我。」
他聲音平靜，語氣也是淡淡地，說出的話卻不知怎的讓韶晚心底一驚，幾乎產生了某種約定的錯覺。
她不知該怎麼回答，愣了幾秒，最終只點點頭便趕緊下車了。
————
車內，任言昊面無表情，目光專註又冷淡地看向前方，想起剛剛韶晚接的那個電話，他微微皺眉。
極其簡短的幾句話，再普通不過的內容，然而，聽在他心裡卻是一陣煩躁。
他不知道電話里的對方在說什麼，卻隱約能聽到那是一個男聲。
能讓她接個電話甚至不回家就立刻趕過去見面的男人，會是她的什麼人？
普通朋友？男朋友？
還是……丈夫。
雙手不禁握緊方向盤，心裡泛起絲絲苦澀感，任言昊自嘲地一笑，開啟發動機，汽車緩緩離去。
雖然早已想過會有這種可能，畢竟這麼多年過去了。
然而，真得當這種可能要變成事實時，才發現，原來他竟是這麼沒勇氣接受。原來他任言昊何時也變成了膽小鬼！
任言昊，你什麼時候這麼不淡定了？
九年了，她早有了屬於她自己的生活。
而他，似乎註定是一個人！
任言昊，你到底清楚沒有？九年前，你不曾擁有她，九年後，她亦不屬於你！
九年前，一個人的單戀；
九年間，一個人的尋找；
九年後，也許，一個人的……
一輩子。
無法再想下去，任言昊收回視線，汽車打了個掉頭，絕塵而去。
韶晚下車后便直接走進了z大，然而，走了幾步，又不由自主的回頭，校門外只有三三兩兩行走的身影，哪裡還有那個車影？
她搖搖頭，突然覺得自己的行為實在幼稚。
不就是遇到多年未見的老同學嗎？有什麼不自在的？
雖然是他，
可是那也已經過去了不是嗎？
————————————
剛走到4號教學樓下，韶晚就看到陳文正從樓里往外走，面上儘是焦急的神色。
陳文一看到她，便立刻走了過來，說：「葉老師，你終於到了，我正想要不要再給你打電話。」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應該是我不好意思才對，還要麻煩你跑一趟。」
陳文今天一大早過來本來是要取一份落在辦公室的重要資料，然而，到了才發現鑰匙不知道怎麼找不到了，而這份資料今天又急需要用，在他萬分焦急之際，就想到了恰好跟他在一個辦公室的韶晚，於是就有了剛剛那通電話。
因此，對於讓韶晚特意跑過來給他送鑰匙，尤其還是周末，陳文確實是有歉意的。
「沒關係的。」韶晚說著，便從包里取出鑰匙遞給他。
陳文接過來，說：「我上去把東西一取，你等一下，我們一塊走。」
取完東西后，兩人便一同向外走。
下樓的時候，韶晚微微走在前面一點。
陳文從斜後方看著她的側臉，乾淨，溫婉。
才25歲的年紀就已經是大學里的助教，這樣一張年輕乾淨的臉，沒有絲毫工作女性的成熟，事業味，就像這校園裡的學生一樣，青春靚麗。
而她沉靜的性格，他最是喜歡。
陳文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情感，有些事情，考慮的太久，瞻前顧後，未必就好。
嗯！不能再拖下去了。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陳文突然手往前一伸。
「葉老師，我……」
韶晚正向前走著，突然聽到陳文喊她，一轉頭，卻見他拉著她胳膊，一臉的不自然，「怎麼了？陳老師。」
陳文性格雖然有些古板，平時上課，私下與人交往卻都坦然自若，侃侃而談，此時面對韶晚卻變得吞吞吐吐。
「呃……葉老師，我，我有話想跟你說。」
「嗯？什麼話？」韶晚看向他。
陳文長吸了一口氣，「我……」
而就在此時，韶晚的手機卻突然又想了起來。
「陳老師，不好意思，我先接個電話。」
韶晚拿起電話，來電是……任言昊。
「……有什麼事嗎？」
那邊卻沉默了。
韶晚這一句話，卻把任言昊給問住了。
是啊！
有什麼事嗎？
他能說有什麼事呢？
難道要他告訴她，其實他並沒有任何事情，只是因為不想看到她跟一個男人拉拉扯扯的，才故意打給她？
他吃醋了。
是的，儘管對方有可能是韶晚的男友或者丈夫？
他任言昊還是……吃醋了！
這個結果實在驚訝可笑到連他自己都不想承認。
他竟然會這麼做？他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喂？任言昊？是你嗎？」
啪！
任言昊用力掛了電話。
從車窗外不遠處的校門口收回視線，踩了油門，一騎絕塵而去。
韶晚皺眉看了看手機，又抬眼望了望剛才任言昊停車的地方。
什麼都沒有。
看來，他是無意中撥錯了吧。
韶晚又看向陳文，他還在原地等她。
「不好意思，陳老師，你剛才想說什麼啊？」
被任言昊這個電話一打岔，陳文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一下子就灰飛煙滅，再也聚不起來。
他只好含含糊糊的說：「呃，也沒什麼重要的事，就是謝謝你今天趕過來。」
韶晚微微一笑：「不用那麼客氣。」
自從那天在a市回來后，韶晚就再沒見過任言昊。
他也沒有跟她有過任何聯繫，韶晚想起他那天離開時說的最後一句話，也不免笑笑，常聯繫，不過是句再正常不過的客套話，她居然還會當真。
然而，這周六的早上，韶晚卻很意外地再次見到了任言昊，距離上次他們相遇已經半個月。
因此，在她看到他居然出現在她家樓下時，她一度以為他不過是想起那句客套的不能再客套的話所以真的來找她了。
然而，事實卻是，她想多了，他並不是來找她的。
也對，他並不知道她住在這裡。
那時，她睡了一整天剛起來，正要出去吃晚飯。
她住在三樓，當她剛從房裡出來時，便看到一個男子正在鎖對面的房門。
韶晚在這裡住了半年，記憶中似乎對面的公寓里並沒有人住，難道現在租出去了？
她看著那名男子的背影，覺得有種說不出來的熟悉感，正想著，對面的人似乎聽到了她鎖門的聲音，他回頭。
然後，韶晚便愣住了。
怎麼也沒有想到會是他！
竟然是任言昊。
任言昊看到她，似乎並沒有表現出多驚訝，反而很平靜地說：「你住這裡嗎？」
韶晚覺得他雖然是在問她，可是眼神里卻隱隱含著一絲篤定，語氣也很平靜聽不出半點驚訝，彷彿他早就料到她住在這裡。
她愣了好幾秒才回神，「……嗯，你怎麼在這裡？」
「真巧，我也住這兒。」
韶晚問出那句話后，腦子裡閃過好幾種他的回答。
比如，他是來朋友家取東西的。
或者，這是他親戚家。
甚至，她想到他會說，我女朋友住這兒。
卻萬萬沒料到，他會如此平靜地道出一個她覺得最不可能的答案。
韶晚萬分訝異地望著他，「你也住這兒？」，說完，又有些疑惑地問：「那我以前怎麼從沒見過你？」
任言昊沉吟了一下，無比從容地解釋道：「我是一個月前剛搬過來，平時工作總加班回來晚，前段時間又一直在外地出差，所以，你沒見過也很正常。」
他的語氣很平靜，說到最後還看了她一眼淡定地又反問了句，「我不也沒見過你嗎？」
呃……
是啊！他不也沒見過她嘛！
他回答的十分坦然，解釋的又如此清楚，韶晚都覺得她要是還不相信就是她不正常了。
可是，不知是否正因為他的表現太過淡定，她才會總覺得有什麼地方很奇怪。
然而，感覺上，奇怪歸奇怪，心理上，她還是相信他是住這兒的。
因為他根本沒理由要騙她。
「哦，那確實是很巧。」
不巧的時候九年間一次都沒見過，巧得時候居然連住的地方都是隔壁。怪不得人家說，生活比戲劇更戲劇。
任言昊站在她對面，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她微微低著頭，剛剛的眼神里明明透著疑惑，現在說出的話卻依舊帶著不太確定，他該怎樣做才能清楚她心底最後一絲疑惑呢？
「你現在是要去哪？」半晌，他問。
「去吃飯。」
「正好，我也要去，一起吧！」
「……」
說完，他便主動向電梯口走，走了幾步，一回頭，卻看到韶晚還站在原地不動，好像在思索著什麼。
任言昊出聲提醒：「韶晚。」
「呃……」
韶晚抬頭，欲言又止，不過看到任言昊都要皺起的眉頭，最終還是有些遲疑地跟了上來。
她走在任言昊的右側，跟在他身後十幾公分處，緩緩地行走著。
冬日晚上的六七點，天色早已經黑透，夜風吹來，陣陣寒意，直教人哆嗦，鬧市來往的行人個個都裹得嚴嚴實實。
韶晚抬頭看看任言昊，他高大挺拔的身軀邁著沉穩的步伐行走在人群當中，一派淡定自若，絲毫沒有注意到周圍人頻頻注視的目光。
出眾如他，大概無論走到哪兒都會成為焦點吧。
而她和他之間，韶晚的眼裡微微一黯，距離好像真的不是一點點。
「你永遠都是這樣心不在焉嗎？」
任言昊低沉的嗓音突如其來地在她頭頂響起，嚇了她一跳。
一抬頭，昏黃的燈光照射下，他英氣的眉微微皺著，眼裡卻閃動著絲絲光亮。
韶晚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呃……沒有！」
沒有？
沒有的話，那她剛剛是在幹嘛？
任言昊微揚起嘴角：「你想吃什麼？」
轉換話題這麼快？
「……什麼都行。」
韶晚剛說完，任言昊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跟我來。」
然後又獨自轉身向前走去，她依舊跟在他身後。
走了幾步，任言昊又回頭，有些無奈地說：「韶晚，你這樣總讓我感覺會把你弄丟。」
「嗯？」韶晚不明所以。
「不要走在我後面。」他很直接的解釋。
「……」韶晚跟上他的步子，與他並肩而走。
韶晚住的這個小區，雖不是什麼高級住宅區，可是卻很方便，超市，商場，都有，附近還有個小吃城。
吃飯的地方選在一家叫做「老秦家」的老字號麵食館，這家店好像已經開了十幾年，看起來生意非常好。韶晚之前是沒來過的，但是倒是聽說過很多次。說實話，她倒是挺好奇任言昊是怎麼知道這裡的。
走進去，店不是很大，但看起來很乾凈，人也挺多。他們找了個最裡面靠窗的位置，剛一坐下，便有服務員過來拿著菜單。
任言昊遞給她。
韶晚接過來翻了幾頁看了看，又還給他：「還是你點吧，我沒來過這裡也不知道什麼比較好。」
瘦瘦的服務員聽韶晚這麼說，立刻熱情地解釋：「小姐，沒來過不要緊，你隨便點，我們這裡什麼都很好吃的，任何一道菜都絕對不會讓你失望。」
韶晚向她委婉的笑笑。
服務員看她沒說話，好像生怕她不相信似的，更加誇張地瞪大眼睛，語氣萬分真誠：「小姐，我說的都是真的，不信你問問這些客人。」說著，這姑娘似乎真想拉起身邊的一位食客尋求答案以證明她話的真實性。
韶晚一看，急忙對著她點頭，「呃……我知道，我知道。」
然後又有些尷尬地看向任言昊，似乎是在向他求助。
任言昊接收到她的眼神，微微一笑，轉向那名服務員。
服務員一一記下他點的東西，又說了好幾句才離開。
韶晚想，這家店老闆真應該給那位姑娘加薪，如此賣力的推薦，生意怎麼可能不好！
很快，任言昊點的東西便上來了，兩份招牌麵食，幾個菜。
韶晚吃了幾口，突然覺得，剛剛那個服務員說得還真沒誇張，果然，味道很好。
然後，又突然想到什麼，好奇地問任言昊：「你經常來這兒嗎？」
任言昊看了她一眼。
「沒有，我也是第一次來。」
第一次？
韶晚詫異，怎麼會是第一次？
如果是第一次，怎麼會一出來直接就帶她來這裡，而且路線他一清二楚。
這家店其實有點偏，她在這裡住了半年都不知道，任言昊才剛搬過來不久，他是怎麼知道的？
任言昊一抬頭便對上韶晚詫異地眼神，他不用想都知道她在疑惑什麼，他解釋，很風輕雲淡的語氣：「一般來說搬家之前人都會去了解附近的環境，我只是恰好記下了這家店。」
他說完，韶晚更驚訝了：「……你怎麼知道我想問什麼？」
任言昊頓了一下，莞爾：「猜的。」
呃……猜的。
從麵館出來后，外面竟飄起了小雪，雪花緩緩飄落，映著街燈，竟顯得格外璀璨漂亮。
韶晚伸出手，雪花墜落在掌心，帶著絲絲潮濕的涼意，她溫婉地笑著：「任言昊，你看晚上的雪花是不是很漂亮？」
任言昊沒回應，夜晚的雪漂不漂亮，他不清楚。
他定定地望著韶晚，她就那樣純粹的笑著，絲毫不知自己已然成為只覺得此刻的她笑容璀璨至極，竟美得不可思議。
壓制住想要擁住她的強烈衝動，
任言昊悲哀的發現他竟覺得那些行人注視的目光極其刺眼。他竟恨不得把她拉進自己懷裡藏起來。
任言昊苦笑，你何時居然也這麼不淡定了！
他遲遲未作回應，韶晚奇怪，一轉首，就對上那雙墨色的眸子，幽深的眼眸牢牢地注視著她，似乎在壓抑著某些東西的迸發。
韶晚被他看得倍感壓迫，不自在地移開視線：「……我們該走了。」
任言昊收回視線，沉默半晌，轉身先邁開步子，韶晚緊跟著他。
走了幾步，韶晚突地又聽到他的聲音。
低低地，醇醇的。
「是很漂亮。」低沉的音色。
啊？
她抬頭，任言昊並沒有看她，淡淡的語氣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是在回答剛才的問題嗎？
她又看看夜色下的雪花：「嗯，我一直都覺得夜晚的雪是最美的」
任言昊側頭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不是雪。」
什麼？她不明所以。
而他卻沒再回答。
最近幾天韶晚總在想，難怪有句老話叫，時候來了，擋也擋不住。
有些事情，不發生便一直不發生，一旦有了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就緊隨其後。
也許這叫做巧合？
她覺得這句話用在她跟任言昊的身上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要說不巧，九年間他們都在同一個城市居然就一次都沒見過。
要說巧，就連住的地方居然都是隔壁。
還真是巧得……
不可思議！
甚至，自從那天以後，任言昊便頻繁地出現在她周圍的一切事物中，彷彿出現一次后，他就和她周圍的一切事情都有了千絲萬縷的聯繫。
而這種聯繫似乎都是很自然地，自然到就算你心裡感覺有些不對勁兒，可事實卻一再的表現出沒有任何不對勁兒的地方。
有些事情就是這樣，它解釋不清楚，而你也無從懷疑。
然而，韶晚怎麼都沒想到，有一天，任言昊會跟她的關係徹底變樣。
————
那天，她意外地接到了個電話，是個陌生的號碼，韶晚疑惑地接起來：「喂？」
「你是葉韶晚嗎？」對方是個男子，粗狂的聲音從電話彼端傳來。
「嗯……是，你是哪位？」聽聲音她應該不認識。
「啊！葉韶晚，真的是你！真是太好了，終於聯繫到你了！你這麼多年都跑哪去了？一點消息都沒有，可把我們這些同學都忘了……啊哈哈，這下找到你了……」
韶晚皺眉，他說了那麼多，卻沒把最重要的一點說出來：他到底是誰？
對方似乎根本沒聽到她剛才的問題，一再滔滔不絕地重複表示著自己多麼激動的心情。
兩分鐘后，韶晚從他無比激動的話語中也大概猜出來了：
這個人是她的高中同學，然而，到底是哪位，她真的無能為力！
她很不好意思地打斷他：「那個……抱歉，你能說清楚你是哪位嗎？」
對面似乎愣了一下，就一下，又立即恢復過來：「哈哈哈……葉韶晚同學，你還是那麼可愛！我？你猜我是誰？」
「呃……我……」
她話還沒說完，對方又打斷她：「好啦好啦！我知道你猜不出來就不難為你了，我是於智飛啊！」
呃……於智飛？於智飛……那個班長？他怎麼會有她電話？
對方似乎見她半天沒答話，鬱悶的語氣傳來：「不會吧？葉韶晚，你把我忘記了？我不會這麼悲催吧！」
「呃……沒有，怎麼會不記得！你是班長阿飛。」韶晚笑道。
「哈哈，什麼班長阿飛？叫我胖子阿飛好了！」
電話彼端傳來於智飛嘻嘻哈哈的笑聲，韶晚也染上了笑意：「你怎麼會有我電話？」
「孫老師給的，我今天給她打電話說明天咱班聚會，就順便打聽了有沒有你電話。怎麼樣，葉韶晚，明天來跟大家聚聚吧！」
韶晚沉默不語，她似乎想去又不想去！
於智飛好像知道她在糾結一樣，忙收斂了笑聲，說話的語氣都認真了起來：「來吧，葉韶晚，這麼多年了，你難道就不想見見這些跟你一起奮鬥過笑鬧過得朋友？當初你剛離開的那幾天多少人傷心你知道嗎？這些年每每聚起來大家總會談到你！」
於智飛很聰明，他清楚地知道，韶晚一直是感情至上的人。
所以，於智飛簡單的幾句話，就輕而易舉地戳中了韶晚的心。
「……好的，你告訴我地點。」
於智飛一聽立刻又激動起來：「明天早上10點先在一中我們一班曾經的教室開會，這次我們要來個『集體課堂大回憶』。」說完，他又重重地強調了一次，「你既然答應了，明天就一定要來！」
「……嗯，我知道。」
掛了電話，韶晚想想，覺得於智飛說得挺對，這麼多年沒見，她的確應該去，而她也的確很想見見他們，見見那些她青蔥歲月里不可或缺的一幫人！
不知怎麼的，韶晚腦子裡一個念頭突然閃過：任言昊他會去嗎？
然而，這種想法真的就只是一閃而過，下一秒，她搖搖頭，以任言昊沉默冷淡的性格，應該怎麼都不會出現吧！
他不出現也好，她突然又暗自鬆口氣！
第二天一大早，韶晚很早便醒來。
難得周末，她一直等到快十點的時候才起床，簡單吃了點東西，想著時間還早，她便一直慢悠悠地步行著，邊走邊逛，一直差不多兩點才到一中。
進去的時候，門衛那邊似乎還是上次那個保安，韶晚剛走到門口，保安大叔就對著她喊：「姑娘，你也是來學校參加那個班聚會的？」
韶晚微微一愣，倒是沒想到連保安都這麼清楚，「嗯，是的。」
「那你快進去吧！」保安大叔似乎很熱情，到最後還怕她不知道地點，指了指東邊那棟教學樓，說：「喏……就是那棟樓二層第一個教室。」
————————————
二樓最東邊的教室里
於智飛對著教室里已經先到了的十幾個老同學，神秘地說：「哥哥我今天要給你們帶個大大的驚喜！保證嚇死你們！」
有人聽完立刻笑道：「你這麼說到底是想給我們驚喜還是驚嚇？」
劉雪晴也在一旁不屑道：「別到時候我們沒什麼事，反倒把你自己給嚇死了！」
她這麼一說，立馬就有幾個男同學起鬨：「還是劉同學說的對，於智飛你小子這兩年混的好，是該讓人嚇嚇，搓搓你那囂張氣焰。」
此話一出，大家頓時笑成一團。
於智飛卻好像毫不在意，任著大家調侃，擺擺手自顧自地說道「到底算驚喜還是驚嚇著我還真不確定，但要是說真嚇死人，那……」，他看向劉雪晴，一臉不懷好意地笑，「第一個嚇死的肯定是劉雪晴！」
劉雪晴愕然，詫異地問：「我？什麼意思？我你還不清楚這世上還有什麼能嚇死我？」在座的誰不知道她劉雪晴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
於智飛嘻嘻一笑：「到底嚇不嚇得到，反正一會你就知道了！」
他這麼一說，不止劉雪晴，其他人也都期待起來。
於智飛想了想，便走出教室拿出手機撥通韶晚的電話。
鈴聲剛響兩聲就被接起
「喂？」
「葉韶晚，你可別反悔不來了。」
韶晚真有些無奈，她答應了怎麼會不去。
「我都馬上走到你身邊了！」
「在哪兒在哪兒？」於智飛邊說著，邊到處看，這一轉頭，突然就愣住了，半晌說不出話。
那從右側樓道正緩緩向他走來的女子，那種沉靜到骨子裡的氣質，那樣清麗卻無法讓人忽視的面容，不正是失蹤了九年的葉韶晚嗎？
於智飛思緒飄回的一瞬間，他快步走到葉韶晚身邊，看韶晚正要說話，立刻擺出「噓」的姿勢然後小聲說：「葉韶晚，你現在門口呆著，我進去說幾句話，再把你帶進去。」
韶晚不解，「為什麼？」
「呃……這個，沒什麼，你就先等一下！」
不等韶晚答應，就立刻跑到教室，對著那十幾個人道：「哈哈……我說的驚喜來了，你們做好準備哦！」說著，還特意提醒了一下劉雪晴，「一會兒可別真嚇死了！」
劉雪晴瞪了他一眼。
於是，教室里的將近二十號人，就看著於智飛無比激動地跑出去。
幾秒后，
就見他帶著一個長發女孩子走了進來，在座的都是一臉疑惑，他們似乎並不認識她，可是又隱隱覺得這個女孩子異常熟悉。
劉雪晴此刻的臉上已然浮現出一絲震驚，她看著那個緩緩走向講台的側影，如此特殊的氣質，如此熟悉的側臉，除了她還有誰？於智飛說得很對，失蹤了九年的葉韶晚的確會嚇到她！
而此時，教室里的人看著那女孩子已經在講台站定，她緩緩轉過身，向大家淡淡笑著
清麗的面容立時清晰地出現在他們視線里，那雙沉靜如水的眸子直直地射向每個人的心底，眾人只覺得大腦里有一秒的斷點，然後，多年以前那個安靜溫暖的少女青澀的面龐竟與眼前人的面容重疊在一起。
一個轉身，一秒之間，竟恍如隔世。
教室里一陣沉寂，於智飛看著所有人震驚的表情，心裡微微得意：「呃……讓我們熱烈歡迎好久不見的葉韶晚同學，鼓掌！」說完，他開始用力地鼓掌。
眾人似乎被這一聲剛剛拉回現實，愣怔之後，都是一陣用力地鼓掌聲。
震驚過後，大家都開始高興起來，立刻有人喊道：「葉韶晚，你真的是葉韶晚？你終於回來了。」
「是啊！葉韶晚，你這麼多年跑哪去了？大家都聯繫不上你。」
「葉韶晚，當初你一聲不響地搞失蹤，你可知道一班所有人都被你傷透了心！」
「對啊！說吧！今天回來要怎麼懲罰你？」
葉韶晚
葉韶晚
……
韶晚看著這一幫老同學，他們喊著她的名字，說著那些關心的話語，如此親切的感覺，她心裡竟湧出一陣陣久未有過的暖意。鼻尖一陣酸澀，突然就忍不住想哭！
她用力扯出一個微笑，聲音有些微顫：「對不起，我……」，說到最後，只有一句：「我想你們了！」
一句我想你們了，激起在座所有人的感情。
劉雪晴哭著喊出一句：「葉韶晚，你個沒良心的女人，想我們了為什麼不聯繫我們？」
說完，她便朝著韶晚走去，
韶晚走下講台，她初中高中時最好的朋友劉雪晴就在她眼前。
九年沒見，她卻覺得她們依然，韶晚再也沒忍住哭了出來。
她見到任言昊的時候沒哭，以前回去看老師的時候沒哭，可是，此刻，面對她以前最好的朋友，她九年未見的姐妹，她卻再也沒忍住哭了出來。
劉雪晴突然就一把把她抱住，「韶晚，韶晚，你太討厭太可惡了，你沒良心，走的時候連我也不告訴。」
「雪晴，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其他人面對她們這種情況都有些不知所措，眼看著這姐妹倆的苦情戲似乎有愈演愈厲害的趨勢，於智飛趕緊調侃起來，「唉，我說許仙跟白娘子二十年沒見，也不像你們倆這種樣子吧！快快快，趕緊分開，搞得真跟戀人似的！」說著還頗有些鄙視嫌惡地瞪了她們一眼。
這於智飛一調侃，眾人又都開始活躍起來。
劉雪晴瞪一眼於智飛，拉著韶晚，就往她剛坐的位置上，韶晚左右一看，微微一怔，她記得這位置應該是她們以前當同桌時幾年一直坐的這個位置，韶晚頓時有種時光交錯的感覺，彷彿她昨天還在這張桌子上做作業。
坐下之後，韶晚再抬頭看向那些同學時，陡然發現，就這一會兒，來的人似乎又多了幾個，應該差不多都來齊了吧！
正想著，就聽於智飛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說：「呃……兩點多了」，然後，又看了看教室里的人，「好像除了那誰……基本上人也都來了，那我們就開始吧！。」
話音剛落，一陣手機鈴聲響起，於智飛搖搖手機，不好意思地笑道：「接個電話……接個電話。」
說著，就拿著手機跑到教室外，教室里的這些老同學哪管你接不接電話，都是好不容易聚到一起，大家都你一句我一句的調侃著，笑罵著。
然而，一分鐘后，於智飛卻把手機拿到韶晚面前，調侃道：「葉韶晚同學，你可真有魅力，有人找你都打到我手機上了！」
韶晚正跟劉雪晴聊著，聽他那麼一說，詫異地抬頭：「找我的？誰呀？」
劉雪晴也疑惑地看了於智飛一眼。
於智飛把手機遞到她面前，嘿嘿笑道：「你自己接不就知道了？」
韶晚不明所以地從他手裡接過手機。
「喂？」
「……是我。」
「呃……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韶晚怎麼都沒想到電話那端的人會是任言昊。
然而，他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問
「你手機怎麼又沒人接？」
「……怎麼會沒人接？」聽他這麼說，韶晚，也詫異了起來。
沒人接？
呃……
「好像調到靜音了，不好意思啊。」
對面的人似乎頓了頓，然後淡淡『嗯』了一聲就掛了電話。
韶晚對著電話一陣鬱悶。
把手機還給於智飛，一抬頭，這才發現，周圍似乎突然安靜了許多，好像不少人都在看著她。
正疑惑著，卻聽旁邊有同學笑道：「嘿嘿……葉韶晚，誰呀？難道是男朋友？」
韶晚一愣，還沒來得及解釋，就聽另一同學說：「你傻啊，葉韶晚的男朋友怎麼會打胖子飛的電話找人？」
「也對……不過，這也說不定，也許人家有本事查呢？」
這邊這倆人還沒說完，就聽另一個聲音響起，冷冷地：「還用猜嗎？打電話的人肯定是咱們都認識的，而且就是咱們班今天沒來參加聚會的某位同學。」說話人的嗓音很清脆，帶著一股自信。
韶晚心裡一絲驚訝，她順著這聲音看去，是個女同學，大捲髮，那雙漂亮的眼睛里閃動的精明讓韶晚一下就想起她的名字。
李欣月。
那個很聰明很豪爽很漂亮的李欣玥。
一直很喜歡任言昊的李欣玥。
那個好像不太喜歡她的李欣玥。
李欣玥也看到了她，對上她的雙眸，很客套地微微笑著朝她點頭。
於智飛聽到李欣玥的回答，眼裡一亮，不由驚訝：「我說李欣玥同學你怎麼知道？」
李欣玥瞥了他一眼，嗤笑道：「就憑你那一臉不正經的表情！」
「啊？」於智飛不解。
李欣玥說：「今天是咱班聚會，基本上能打你電話找葉韶晚的，肯定是聽說葉韶晚今天會來但又不知道她的電話，所以才打給你，這人要麼是班主任孫老師要麼就是沒來的同學，而你那一臉的不正經，顯然打電話的不是孫老師，肯定是某位男同胞。」
於智飛聽得驚訝，不覺發出讚歎：「還真說中了，不過要是你能猜到是哪個同學，我就算徹底服了你。」
旁邊亦有幾個同學一臉詫異加好奇，紛紛起鬨李欣玥趕緊說。
韶晚微微皺眉，此情此景，她突然想笑，為什麼他們如此熱衷於討論她的一通電話？
李欣玥臉上萬分自信，她看了一眼韶晚低著的頭，淡笑道：「呵，沒來的男同學也就三四個，能打電話特意找葉韶晚的，呵……還有誰？」說著，她轉頭看向韶晚，語調揚了揚：「你說是吧，葉韶晚？」
韶晚抬頭，李欣玥臉上依舊掛著禮貌的笑意，她對上李欣玥的一雙亮眸，分明在裡面察覺到了，絲絲諷刺，雖然很淡，卻是存在的。其實打從多年前，李欣玥看她的眼裡就有著這種諷刺。
韶晚微微一笑，她知道李欣玥指的誰，李欣玥大概萬分篤定自己的猜測，不過很顯然她猜錯了。
然而，韶晚還沒來得及說什麼。
眾人好像都突然明白過來，紛紛恍然大悟的樣子，甚至一男生一拍頭，喊了出來：「哎呀！我知道了，是成域對吧！肯定是成域，他們以前……」
可惜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於智飛立刻打斷：「王遠！說什麼呢！」
王遠一臉茫然看向於智飛，韶晚發覺於智飛一個勁兒給王遠使眼色，此刻，就連周圍的氣氛也不太一樣，很多人都時不時的瞥眼看她，就連身邊的劉雪晴也是如此。王遠這才會意：「呃……啊，呵呵……沒什麼，哈哈……哈哈。」
韶晚十分不解，為什麼大家都是一副不敢在她面前提起成域的樣子？
眾人顯然又陷入冷場狀態。
還是於智飛再次把話題又轉了回來：「哈哈……我估計李欣玥你是猜錯了。」
李欣玥眼眸一動。
「這個人你們肯定都猜不到，哈哈」於智飛又是一陣大笑，「電話是……」
就在眾人期待著於智飛說出最後幾個字的時候
包間的門突然被人大力推開，是剛才去洗手間的一位男同胞。
然後，是他哈哈笑著說：「你們看我後邊這位是誰？」
緊接著便是一個長相帥氣的男子走了進來，帶著一臉笑意向大家開口：「嗨！各位，我胡漢三回來了，好久不見啊！大家還好嗎？」
韶晚只看了一眼，頓時驚訝無比。
竟然是……
成域
門口那個陽光俊朗的男子，一臉痞痞的姿態，不正是九年未見的成域嗎？！
而他此刻也正看向她，那雙帶笑的眼眸閃爍著絲絲亮光，驚喜的情緒那麼明顯的浮現在他帥氣的面容上。
成域朝她微微笑著，他剛才進來第一眼便看到她了，安靜地坐在那裡，卻實在讓人無法忽視，她好像比以前更漂亮了。
本來在看到成域的那一瞬間，眾人還未反應過來，一臉迷惑，然而，他這一開口，大家立時恍然大悟，然後便都是一副跟韶晚差不多的驚訝表情。
有人喊：「靠……我沒認錯人吧！？這是成域？」
「嗯……你認錯了，這可能是成域失散多年的兄弟吧！」
「成域不是在美國嗎？」
「……」
成域似乎早料到了大家的反應，他揚起嘴角，走了進去，邊走邊笑：「在美國就不能回來了？別忘了，我可是中國人。」
本來剛才還有一兩個人疑惑的看著他，這會兒，他一說話，那痞痞的笑容，調侃的話語，再沒人懷疑他不是成域！
韶晚兩側均坐著人，成域便在她正對面坐下，一抬頭就直直地看向她。他旁邊坐著於智飛。
他剛一坐下，旁邊的於智飛便大掌一拍，直接拍在他背上：「你小子，還知道自己是中國人，我以為你在美利堅快活地早把自己的根給忘了！」
「我哪敢呢！再說我就算把自己給忘了也不敢忘了你們啊？！」
「切……瞧瞧，成大少這嘴皮子還真是不減當年！」
調侃的都是一些以前跟成域整天混一起的一干男生。
成域笑：「這麼多年沒看大家，算我賠罪，這頓都算我的！」
大家都哈哈笑自是十分樂意。
韶晚一直微微低著頭，偶爾跟旁邊的劉雪晴說兩句話。
好半天沒說話的李欣玥，此時瞥了一眼韶晚，又轉頭對著成域笑道：「想來成少爺剛剛的那通電話肯定是為了確認某位同學是否也在這兒？」說著，她又側頭望了望韶晚。
韶晚眼眸微動，
眾人也一齊看向成域，有的甚至還壞笑著。
成域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看眾人，又看看韶晚，最後對著李欣玥詫異道：「電話？什麼電話？我可沒打電話。」
他說完，大家又是一愣，沒打？
李欣玥狐疑地看向他。
韶晚微微蹙眉，怎麼老揪著她的一通電話？
她抬頭，決定有必要解釋一下：「剛才並不是成域打的電話。」
李欣玥皺眉，不是成域？還會有誰？
驀地，她心頭一顫，好像知道了那人是誰，卻又不願意承認。
然而，下一秒，於智飛的話卻像是在她心底灌進一盆冰渣，瞬時涼意貫穿全身。
「對啊，呵呵，李欣玥你們都猜錯了……剛才那電話是任言昊打的。」
任言昊？居然是任言昊。
此話一出，眾人臉色各異。
李欣玥咬了咬唇，桌下的手陡然一緊。
成域雙眸微閃，盯著韶晚，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右側的劉雪晴用胳膊碰碰韶晚，詫異地看著她，似乎在用眼神向她詢問。
韶晚無奈地點頭：「嗯……是他，怎麼了？」
劉雪晴一愣，隨即又似乎很開心，一雙眼睛透著不懷好意又曖昧地笑：「嘿嘿，沒想到，你跟任言昊，你們兩個居然……嘿嘿。」
韶晚知道她是誤會了，再看看其他人的表情大概也都是跟雪晴想的一樣，她想了想，覺得未免以後有奇怪的言論傳到任言昊那裡，還是有必要解釋一下。
「那個……事情並不是……」
然而，解釋的話剛到嘴邊，又突然被一聲驚呼打斷。韶晚只覺得今天註定說不了幾句完整的話。
門口一個同學滿臉的不可思議，驚……恐萬分地看著包間的門，語氣也是十足的難以置信：「乖乖……我今天中邪了吧！為什麼總看到一些不可能出現的人？」
那樣子活像見了鬼！
旁邊立馬有人接話：「……不止中邪，還中風，出現幻覺。」
於智飛轉頭隨即用一副驚訝的語氣道：「任言昊？剛電話里也沒聽你說……我還以為你不來呢！這下好咱班算是齊了，快坐。」
李欣玥看到來人也是一臉驚訝，再看看他視線投去的方向，美麗的唇邊隨即便泛起一抹自嘲的笑，仿似瞬間瞭然。
一旁的張海平臉上卻不見絲毫詫異之色，倒像是早就料到任言昊會出現，他連看都不用看，葉韶晚都來了，任言昊哪裡還會不出現？不過這出現的時間似乎比他想的要晚很多。
韶晚順著他們的視線望去，看到來人，微微一怔，她倒是真沒想到他真會來。
他正望著她，漆黑的雙眸里似乎壓抑著一絲難解的情緒，彷彿一瞬間就要將她看穿，韶晚想起幾日來一直下意識地逃避，驀地就有些心虛。
幸而任言昊的目光在她身上只逗留了幾秒，就不動聲色的移開。
然後，他向大家禮貌的點頭致意，從容地腳步邁出，不疾不徐地向她走去。
韶晚忽地就有點心跳加快。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一時間，她竟覺得周圍突然慢慢安靜下來。
然而，兩秒過後。
任言昊卻只是走到了她左側，站在張海平身邊，向著一眾人微微頷首。
說話間，他的胳膊卻不動聲色地拍在張海平的左肩上，張海平暗笑，這是赤果果地暗示啊！
唉！就看在任言昊痴情男兒一直苦命的份上，讓位吧！
於是張海平一臉壞笑地站起來，也拍拍任言昊的肩，對著說話的倆人，打著哈哈：「嘿嘿，看你倆皆是這一副『好久不見，甚是想念』的表情，得兒，我就做回好人，讓你倆好好敘敘舊。」他指指自己的座兒，「任同學，你就坐我這兒！」說著不等倆人回話便直接向鄰桌走去。
擦身而過的一秒間，又以極低的聲音對著任言昊說：「比預計的來得有點晚哦！」
任言昊失笑，對他的調侃不置一言，然後，在眾人依舊疑惑的眼神中，任言昊無比坦然地在韶晚旁邊落座。
韶晚側眸看了他一眼，卻發現任言昊像沒注意到她，還真得像張海平說的那樣跟於智飛……敘舊！
雪晴撞撞韶晚的胳膊，眼神中充滿壞笑，韶晚一臉無辜加無奈。
一幫老同學聚會，尤其又多是男生，中途免不了互相敬酒，三兩句話就沒了剛到那會兒的一絲拘謹，只見眾人此刻都已完全扯開了聊放開了喝。
期間，李欣玥突然拿起一杯酒，站起身，對著任言昊笑道：「任同學，真是好久不見，你堂堂華雅集團總經理，難得有空還來跟大家小聚，我先敬你一杯！」說完，舉起酒杯一口飲盡，甚是豪邁。
韶晚微微側目，看向一旁的任言昊。
他禮貌地拿起手邊的酒杯，甚是隨意地喝了一口，對著李欣玥語氣頗為寡淡：「哪裡。」
他眸光淡然，神色如常，沒有半點波動，甚至在他眸中連一絲成功者該有的驕傲，滿意，愉悅都找不到，彷彿眾人談論的事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完全的置身事外。
對於任言昊如此客氣地近乎應付的語氣，李欣玥好像絲毫也不在意，繼續她的話：「低調淡漠到如此程度，果然是任言昊！恐怕任何事情到了你這裡也比不上某人一丁點兒的事情來的影響大！」說道最後她的語氣竟似都帶了一絲嘲諷。
某個人……這某個人也許其他人不知道，但她李欣玥是再清楚不過，任言昊對這個人的在意到底到了哪種不可思議的程度。
任言昊隨意地看了李欣玥一眼，沉默不語，倒像是不否認她的話。
此時，對面一直沒說話的成域卻突然站了起來，拿了杯酒，沖著任言昊又擺起他一貫痞痞地笑容：「沒想到，多年未見，我們的任大帥哥現在居然這麼厲害啊！來我敬你一杯。」說完，便舉起酒杯一干到底。
然而，任言昊卻一臉的漠然，眼神里似乎都有著幾分冷淡，也不答話。
成域見對面的人如此態度，便笑說：「怎麼？多年不見，任同學不會是不認識我了吧！」
任言昊又盯著他看了兩秒，這才舉起手邊的酒杯淡淡抿了一口：「哪裡，成域，好久不見。」
韶晚對他的態度甚是奇怪，任言昊跟成域的交情雖然談不上多好，但好歹是同學，任言昊對其他人都是一貫地風度有禮，怎麼到成域這兒卻如此冷淡？
成域好像根本沒注意到任言昊的冷淡，笑道：「任同學現在事業這麼成功，又是一表人才，想必感情上也是順風順水吧！？」
韶晚抬頭，正撞上成域投射來的目光，那雙眼睛里分明帶著一絲不明意味的探究，跟說話時不正經的語氣全然不搭。
她一愣，就聽一旁的任言昊說：「感情？那倒沒有。」
眾人驚訝，有人問：「啊？任言昊，難不成你現在還單著呢？！」
任言昊淡淡道：「嗯，還單著。」隨後，又似乎是不經意間想到了什麼，抬眸看向成域，嘴角浮起一絲若有似無的淺笑，語氣比起之前的淡漠又多了幾分認真，「不過，最近倒是找到了一直要找的那個人。」
成域心底一驚，斂了笑容，看向韶晚。
任言昊這句話明明沒什麼，可韶晚卻沒來由地心臟突地漏跳了一拍。
韶晚見推辭不得，剛要端起酒杯，卻見一隻修長的手擋在她面前，無比自然地拿起她的酒杯。
韶晚疑惑，側目看去。
任言昊正對著敬酒的人說話，「不好意思，她前兩天剛生病，不能喝酒，這酒我帶她喝了。」
他眸光淡淡，神情十分坦然，言語中卻分明透著一股保護意味。
此話一出，再結合任言昊此刻的語氣，眾人總算明了為何任言昊剛才會說「找到了一直要找的人。」於是此刻眾人臉上皆是一番原來如此的神色。
韶晚有些不明所以，但是好像有更在乎的事，她想，他應該是開著車來的……
「你喝酒，一會兒難道不用開車嗎？」
任言昊轉頭，忽然對著她微微一笑，低沉而澄澈地嗓音就在她耳際響起：「怎麼？擔心我？」
韶晚看他一眼，最終決定沉默。
下一秒，卻聽他唇角一勾，嗓音清淡：「放心，我有分寸。」
片刻后，韶晚竟覺得飯桌上的氣氛又是一陣怪異。
抬起頭，敬酒的敬酒，聊天的聊天，好像並沒什麼不對。
然而……
對面的成域一直看著她，神色似乎帶著糾結和研判。
李欣玥依舊淺笑在座，只是嘴角那絲諷刺好像更明顯了幾分。
旁邊的雪晴也是滿臉好奇又欲言又止的樣子。
甚至就連那幾個敬酒聊天的都時不時向他們這邊瞥來一眼。
韶晚萬分不解。
再次看向任言昊，他的神色依舊淡淡的，然而嘴角上卻難得地噙著一絲淺笑，雖不明顯，卻是存在的。
韶晚並不知道，眾人都因他倆剛剛那番小舉動而心思各異。不過雖然是心思各異，卻有一點大家是相同的。
都一致更加確定她和任言昊的關係。
由於是冬天，天黑的特別早，因此晚上八點多的時候，眼看聚會便結束了，一行人起身離開，出了餐廳門口，聽說他們下面好像還有活動，韶晚並不太想參加，於是向大家告別。大家留了幾句，也沒再多說。
走之前，她卻有些糾結起來。
轉頭看向任言昊，他似乎正跟幾個關係不錯的男同學告別。
要不要去向他打個招呼，告訴他她先走了？
如果去，好像搞得她必須特意要向他彙報蹤跡似的。
如果不去，又好像更不對勁兒，明明兩個人之前早見面了又住隔壁這段時間又經常在一起，現在這樣卻好像刻意搞得像陌生人。
不過，糾結的時間還沒幾秒。
她就看見另一個人帶著笑容正向她走來。
到她身邊時，他說：「韶晚，好久不見了啊！」
韶晚微笑：「嗯，成域，的確好久不見。」
成域動了動嘴角還想說話，卻被一個聲音打破。
「韶晚。」
突如其來的嗓音響起，打斷了成域要說的話。
他朝著韶晚的身後看去，任言昊迎著他的視線正緩緩走來。
韶晚轉頭，任言昊卻已經站在她的身側，他的左手在她還未反應之際便悄無聲息地拉起她的右手腕。
自然之極，像是這樣的舉動早已習慣。
成域緊緊盯著他們相握的雙手，忽然想起和她一起成長的十七年，多少次她總是無意間躲開他的觸碰，澀澀的微痛從胸腔升起。
深冬的夜晚，a市又剛下過雪，空氣格外的冰冷潮濕。
任言昊的手似乎也帶著空氣里刺骨的寒意，握住她一直在大衣口袋裡暖著的手，冰冷的觸覺一直從指尖傳到她的心底，她感覺心臟好像驀地跳快了一拍。
她的手指在他的大手裡微微動了一下，其實她並沒想要掙脫，但他好像一瞬間就感覺到了，手部的力道立刻又大了幾分，像是特別害怕她的手會離開。
韶晚抬頭，然後怔住，夜色里，他微微皺著眉，眼神像是強行忍著什麼，十分地壓抑，又像是帶著一絲痛苦。
半晌任言昊看著她：「我們走吧。」
他話說完，不給她絲毫思考的時間，牽起她的手向前走去。
——
坐在車裡，韶晚抬頭。
深冬的午夜，車內狹小的空間安靜地彷彿能聽到彼此的呼吸。
任言昊凝目注視著那雙往日沉靜如水的眸子，好像真得不能再這樣忍受下去……
他忽然開口，語氣竟是格外的壓抑，低沉地嗓音中似乎蘊著一絲苦澀：「你知道嗎？這幾天，每次去敲你的門都沒人開，每次打你的電話總是關機，我總在想，你是不是又一聲不響地離開了？你是不是又會突然從我生命中消失？韶晚，這種感覺，是恐懼！」他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的雙眸，目光格外認真，語氣中似乎都有了一絲懇求，「所以，答應我，以後不要再這樣了。」
任言昊說完這一連串的話，韶晚徹底驚詫地呆住。她完全不曾想過，有一天，內斂如任言昊會對她說出這種話。
韶晚的大腦一時有些空白，一瞬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而他還在等著她的答案。
她愣愣地看著他：「我……你不要說這種話。」
她低低地聲音從唇邊吐出，竟連她自己都有些聽不清楚。
任言昊目光一沉，俊眉輕攏：「你什麼意思？」
她一低頭，「你這樣說……會讓我誤會……。」
「誤會什麼？」
「誤會……你是那種意思。」
任言昊微微一怔：「不用誤會。」
韶晚抬頭。
她心裡驀地一驚，卻聽他低沉醇澈的嗓音繼續道：「因為我說得都是真得。」
後來的後來她才知道，這個人暗戀了她整整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