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六十六】
空曠的屋子內沉寂著靜謐。
明明剛剛都發出了好幾聲震耳欲聾的迴響，但撞擊在牆上回蕩幾次后，也漸漸平息了下去，找不到絲毫蹤跡。只有淡淡的火藥味殘留在空氣中，記錄著剛剛發生的事。
時凈支起半趴在小矮柜上的身子，覺得肩膀有些僵，算是第一次用狙這種東西，只能按照大腦中殘留的印象和對槍械結構的了解再憑藉著感覺找了個合適的姿勢，眼睛在瞄準鏡前還猶豫了好久是不是要閉上一隻眼睛。
朝屋子另一端盡頭看去，這次她瞄準的並不是靶子，而是被堆在角落雜物中的一個普通塑料水瓶，被放在了稍高一些的箱子上，後面的牆壁剛剛被撤下了一層擋板，上面印著大大小小的子彈痕迹，而時凈則是在上面又增加了五個洞。
她一槍都沒打中，但因為槍內融入了d級終端也沒打得太偏不至於太慘，狀態最好的是第三槍，幾乎是貼著瓶蓋飛過去的。當然，依舊算是未命中。
這種結果……
時凈自己心裡都沒有底。
有些不好意思地歪過頭去，看到兩張毫無波動的臉后，有些尷尬地再次將視線瞥開，突然不知道往哪放比較好。
這是什麼鬼情況，無論是好是壞，好歹給她個評價吧？瘋子一直都那個死德性就算了，眼前這位大叔到底又是怎麼回事啊……難不成已經對她這爛槍法吐槽不能了？
可是不取得這位神槍手大叔的承認，姜徹是不會放過她的啊啊啊啊！！
「……怎、怎麼樣？」伸頭縮頭都是一刀，時凈吞了吞口水鼓起勇氣，睜著一雙黑黢黢的大眼睛緊張地看著盛齊森。
「以前用過狙？」盛齊森將叼在嘴角的煙拿到手上，低沉的聲音震動著耳蝸，讓人意外覺得很舒服。
「……沒用過，只是稍微記了一下組裝和零件的作用，槍的話……用過幾次手|槍而已，不超過十次左右。」這並不算刻意給自己找借口，都是事實，說一說應該也無所謂的……大概……。
「認識長安那臭小子吧？」時凈還在糾結她的水平問題，結果盛齊森一句話將話題帶到了非常跑偏的地方上去。
「誒？」時凈茫然地抬起頭來，她認識長安這件事只有姜徹知道啊？但是從剛剛到現在也沒聽他對盛齊森提起過才對，「認、認識啊，可是……」
「你這把槍，他以前用的我自然知道。」盛齊森的視線在時凈手中的槍上停留了幾秒，又回到了她的身上，「而且，你說的用過幾次手|槍，也是他教的吧？」
「……恩。」突然懷疑這位看上去沒什麼精神的大叔是不是有啥超能力，他會讀取人的記憶不成！？
「那麼驚訝幹什麼，瞄準的方式和壓扳機的小動作，明顯有人教導過，不然不會這麼刻意地擺出那種動作。」
「可是就算看得出來有人教過，也有可能是隊……姜徹教的吧？」
雖然內心裡一直都叫著姜徹為瘋子，可除了真的氣上頭了她可不敢當面那麼說，隊伍內有其他人在的時候也要考慮面子問題，便裝模作樣地用隊長來叫他。眼前的大叔確實已經知道了她的存在，可直接叫隊長總覺得還是把她作為隊員的身份暴露給了外人，好歹也答應過姜徹的，自己這張嘴不會主動承認，說到做到。於是猶豫著改口，直接用了全名來稱呼。
時凈的苦心顯然沒讓眼前的人得到絲毫注意，盛齊森聽后第一次露出了些許表情，懶懶地哼笑一聲，那桀驁的神色竟然讓他毫無精神的眼中迸發出了幾分雄鷹般的銳利，「他？哈！快得了吧，就他那水平我根本都看不下去，這小子不適合用槍。況且，小動作跟長安那臭小子的毛病一模一樣」
瞧瞧，不愧是神槍手，不少人聞風喪膽的瘋子竟然被他評價成「我都看不下去」的程度，而z組的長安則是臭小子，估計其他人聽見，會做出跟時凈相同的反應……下巴差點掉到地上去。
反倒是被無意間貶得一文不值的當事人只是事不關己地靠在旁邊的椅子上，沒骨頭一樣懶懶地眯著眼睛。
猛地對上視線，時凈跟觸電似的連忙轉過頭來，生怕她多看一眼那傢伙在惱羞成怒了把她從三樓丟出去。她是多麼榮幸，竟然聽到了有人當面指責這瘋子。
好怕被滅口……
「這不是個好現象。」低頭糾結著毫不相干的事情，盛齊森突然開口，語氣中多了幾分認真，「你並不適合長安的風格，長安那小子也算是怪胎，不要因為他的用槍方式影響了你獨特的天分，兩天之內給我忘了，兩天之後半夜三點以後來我這裡。」
「……啊？」
呆愣地站在原地忘記了動作，時凈默默地看著眼前的中年男人，又歪頭往姜徹那看了兩眼，見對方根本就懶得搭理自己，只能做夢一樣又把視線放會盛齊森身上，不可思議地詢問。
「您……要教我？」
「這小姑娘真奇怪，你不是來學槍的？」盛齊森回答的篤定，好像顯得時凈很奇怪了。
「是、是啊……可是我剛剛那表現……可一下都沒打中啊。」換句話說，這位大叔到底看中她的哪兒了？時凈怎麼不記得自己哪裡的表現突出了，總不會是看在姜徹的面子上吧……
「從來沒用過狙的人如果上來就能打中目標，那還學個屁，直接出師吧。」哼了一聲顯得沒什麼好脾氣，似乎時凈無意間觸碰到了什麼地雷一樣。
仔細想想也是，槍法可不是一天兩天就可以訓練好的，哪怕眼前的神槍手再有天賦，相信背後付出的心血也是普通人的好多倍。她將話說得如此輕鬆，就是對人家的不尊敬了。
這可是別人的驕傲啊。
「對不起。」低下頭微微彎下腰，認識到錯誤就要乖乖認錯，時凈自認為是個好孩子，更何況這可是她日後的老師，吃飽了撐的才會惹人家不高興，她又不是姜徹那個不懂事理的瘋子。
「恩，行了。」見時凈很快就明白過來，認錯態度良好，盛齊森這才緩和了神色，再次恢復成最開始懶散的模樣，再次開口時目標已經轉移到了姜徹身上，「關於槍，你那臭水平最好啥也別教。」
「……」聽著這不客氣的對話，時凈心裡咯噔一聲，這師徒倆到底是咋回事……另外，她記得姜徹的槍法貌似並不是很差來著？
「你看我教她了？」姜徹這才不緊不慢地回應了一句，站起身朝樓下走去，「槍方面的問題這小鬼就完全交給你了，用不著手下留情，死了隊里也不會找你要賠償。」
「…………」時凈心裡又是咯噔一聲，覺得頭皮有點發麻。
盛齊森將抽完剩下的煙屁股隨手丟到了旁邊的垃圾桶里，「那麼後天再說吧，暫時就給你一個要求，槍不離身，包括睡覺時間。」
「哈……恩，我知道了。」這要求有點奇怪，不過既然新出爐的老師都這麼說了，又不是什麼難事，雖然狙的分量沉了點，但帶著就帶著吧。反正來練槍的話，總歸要拿著的。「那我今天就先走了……？」
「恩。」隨便甩了兩下手算是打招呼，盛齊森慢悠悠地朝著那面槍走去，將白色的牆板又原封不動地按了回去。而時凈則是稍微沖他彎了一下腰后，風風火火地追著先走一步的姜徹而去。
也不知道這瘋子到底速度是有多快，這才多走了幾步啊，二樓已經看不到影子了。雖然沒了他時凈自己一個人不是回不去，可在夢街時凈無論如何都不想一個人面對，太……太刺激了。
若無其事地走出酒吧，姜徹朝著來時地路悠閑地邁動腳步，看似走得毫無顧忌，但身上有個a級探知型終端的他可以完全掌控這一帶他想要知道的情況，包括現在正慌慌忙忙從酒吧內往外沖的小不點。
他的判斷是對的，那小鬼擁有著很不錯的才能，雖然她自身完全沒有自覺，一旦進入了精神完全集中的狀態，就會暴露出明確的壓迫感。雖然現在還很弱，只要慢慢培養，終究會成為一把好手。
在那之前，必須……
「主人。」a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耳邊回蕩，淡然的聲音跟他一樣沒有什麼起伏，「後方有其他b級探知型終端的氣息，對方也已經發覺到主人的存在了，確認b級探知型終端持有人是管理層z組隊長邱忠智，身邊還有第三狩獵團體總隊長賀瀟。」
「嘖……剛剛說的管理層上面的人物就是他？」姜徹不動聲色的皺了皺眉頭，先不提這個邱忠智，今天晚上曲卿確實說過賀瀟要開會來著，對他缺席的情況總隊長早就習慣了，只是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裡碰上，而且身邊還跟了個□□煩。
「哈……哈……你、你怎麼走這麼快啊。」他正皺著眉頭，總算追上來的時凈從人群中擠了過來，勢頭太沖差點撞到他身上，有些不滿地開了口。
低頭對上時凈仰著看過來的小臉后，姜徹的眉皺得更緊了，借著側身的動作用餘光一瞥，對方果然仗著探知終端確認他的方向後看了過來……也是，就算對方沒通過生命特徵感知到他也能感知到他身上帶著的那麼多終端，這年頭能揣著好幾個終端在街上亂晃的人可真就不多。
a還在報告著對方接近過來的消息，平時也就罷了，眼下的情況可有點麻煩。
眼神有些複雜的看著毫無知覺的時凈，眼神中閃過几絲精明的光芒，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扯住時凈的小胳膊，以非常不溫柔的強硬態度幾乎是把時凈拖著走，不顧對方發出驚訝的叫聲，一路朝著旁邊一個不起眼的小巷走去。
「誒……？誒誒？等、等……你要用多大力氣！？這是去哪裡啊，我有腳……隊、隊長？姜……姜徹？唔啊！！捏的太重了你這個瘋子！！疼死了好嘛！」
一開始還有些茫然的時凈很快就回過神來，扯了兩下沒能抽回自己的手，反而被更加用力的捏著往漆黑的小巷走，疼得呲牙咧嘴的時凈終於來了火氣。
她聽對方的命令是理所當然，但不會對暴力沉默，用了些力氣總算揮開了對方的手，憤怒地抬起頭驀然就對上了一雙冰冷的眼睛。
裡面，帶著些她不明白的東西。
突然覺得脊背有點涼，下意識地後退一步，結果對方伸手拎過她手中的黑盒子，順手丟進了更黑的小巷深處。視線茫然地追隨著盒子沒入黑暗，下巴卻被強行掰了過去，後背被直接按在了牆上。
姜徹半彎下腰來，那張冷漠的臉迅速靠近，根本就不給她反應的時間。
「……誒？等……瘋……唔！？？？」
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的唇，就那麼突兀地貼在了她柔軟的唇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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