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瞞不過
就如葉孤城所說，葉展顏對這座島的熟悉程度的確是遠勝於蕭飛雨的，等她手裡舉著三個糖人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時候，蕭飛雨也差些愣住。
「我排了好久的隊呢！來！」她將那個背著劍的糖人遞給蕭飛雨，眨了眨眼。
蕭飛雨哪能看不出這糖人根本就是按照葉孤城的模樣捏的，頓時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最後還是葉展顏硬塞過去的，順便還把另一個穿白衣的小糖人塞給了葉孤城，至於她自己，當然是咬著照著她模樣捏出的那個紅的。
「你們倆愣著幹嘛？」她一邊咬一邊笑，目光不停在他二人之間來回，彷彿一定要看出些什麼來一樣。
這樣的目光叫蕭飛雨更不敢去看葉孤城的表情了，只好上前一步拉過她的手，假作平靜道：「顏姐姐我們去那邊看看吧。」
葉展顏當然不會拒絕她，只是在抬步之前還是頗無奈地回頭看了一眼正對著手中糖人抿唇的葉孤城，心道你難道連怎麼追女孩子都不知道嗎，真是白長了這樣好看一張臉！
嘖嘖嘖，太給他們南海丟人了。
然而就當她準備轉回身去的時候，她敏銳地察覺到了人群中央有幾道不同尋常的視線在盯著她們。這種玄之又玄的感覺很難形容，但葉展顏還是相信了自己的直覺，動作亦全憑本能。
蕭飛雨拉著她的手，自然察覺到了她下意識繃緊身體的這一瞬間，疑惑道：「怎麼了？」
葉展顏張了張口，想要解釋，卻已被從後面趕上來的葉孤城按住了肩膀。
她不解地望過去，只見他神色如常道：「我記得紅葉喜歡那盞燈。」
這沒頭沒尾得一句話聽上去奇怪極了，以至於葉展顏差點沒反應過來，但她好歹知道，葉孤城做出此舉便證明她方才並未看錯了，的確有人在盯著他們不假，而且葉孤城應當也清楚這件事。
這個地方人來人往熙熙攘攘，完全不是說話的地方，所以她只是看著他沒有開口，好一會兒后才笑了笑，道：「是嗎？」
葉孤城一本正經地指向不遠處那盞碩大的龍燈，輕笑著道：「他五歲那年的中秋不是還嚷著不想學武功想去當燈匠嗎？」
……他到底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不對，五歲……
五歲！
沈紅葉五歲的時候她剛十歲，正是最喜歡往飛仙島跑的一段日子。
那年中秋她是記得的，葉開不知道收到了哪個故人來信，和丁靈琳匆忙離開了南海去了天山，帶不了她和沈紅葉一道，只好將他們交託給老葉城主，葉孤城作為三個人中最年長的，耐不住他們倆不停撒潑打滾，便帶著他們出來看燈會。
飛仙島的燈會有個比輕功的傳統，每年的頭名都可以拿到一顆價值連/城的東珠，葉展顏那會兒才十歲，自然沒本事去贏下這個，只好求著葉孤城幫她去參加。
而沈紅葉也是從那時開始崇拜起葉孤城的，甚至——
甚至還在葉孤城贏下那顆東珠後天真地問她：「我能不能拜葉大哥為師啊？」
她狠揉了一把他腦袋：「你都有我爹教你了居然還不滿足？」
葉孤城聽到他們倆的對話還笑了笑，再對上很沈紅葉那充滿期待的目光，認真回道：「我不收徒弟。」
是啊，她居然給忘了。
他很早以前就說過，他不會收徒弟。
當然十幾年過去，人的想法有所改變也很正常，但若真的只是突發奇想要收個徒弟，他又為何要迂迴地提醒她想起多年以前的事呢？
葉展顏眯了眯眼，也笑了。
「就他那手上功夫，真當了燈匠也做不成什麼精巧的燈。」她說。
知道她已反應過來，葉孤城也鬆了一口氣。
之後三人又逛了一圈，買了不少平時不常見的小玩意兒，葉展顏使喚起葉孤城來從不客氣，看上什麼付過錢后就往他懷裡一扔，才不管那些攤販看見葉孤城時的惶恐表情呢。
只是這一回他們卻沒能待到最後比輕功的環節就回了城主府，葉展顏有一肚子的問題想問他，步伐都因此倉促了不少。
蕭飛雨並不知道他們在街上胡扯的這一通是什麼意思，還頗不解：「顏姐姐出門的時候不是說要去贏東珠嗎？」
葉展顏摸摸她的臉，不以為意道：「整個南海最大的幾顆都在城主府呢，我想著還是算了，直接問此間主人討吧！」
葉孤城聽得懂她的意思，順勢屏退左右，帶著她們倆七彎八拐地去了一間密室。
這還真是間存放寶物的密室，不過最奪目的卻不是牆上那些用來照明的夜明珠，而是他收集在此處的許多寶劍。
蕭飛雨一進去便嚇了一跳：「這……」
葉展顏不是頭一回來此處，只瞟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而後看向正在點燈的葉孤城，長舒一口氣道：「這裡能說話了？」
葉孤城已在心裡罵了南王那些不中用的人千萬遍，但也知道此時已無繼續瞞住的可能性，沉吟片刻后，只得坦誠道：「你想問什麼便問吧。」
「那些人和你收的徒弟有關？」她挑眉。
這問題其實根本不用問，但抽絲剝繭也需循序漸進，葉展顏還是認為該確認一遍。
葉孤城聽后，果然毫不猶豫地點了頭。
「所以你說要留一年來教導那個徒弟也不是你的本意？」她試探著問了下去。
這回葉孤城卻搖頭道：「不，就是我的意思。」
「為什麼？」她不解，「他到底是什麼人？」
這兩個問題要解釋便說來話長了，葉孤城也知道她今日問不出個結果不會罷休，只好將南王世子來找自己定下的那些圖謀簡單說了一遍。
當然，此時當著蕭飛雨的面，他還是隱去了南王世子的那一重誤會。
葉展顏聽得目瞪口呆，扯上唐門也就算了，居然還扯上了朝堂？
而且還是謀反這樣的大事……
「你……你可以的啊。」萬千感慨到最後只得這一句。
「我從南王世子那知道唐門給南王父子的私兵趕製的兵器還沒徹底完工，若我此時揭穿他們，陛下估計不一定會對唐門如何。」他平靜地說，「唐門畢竟有百年基業在那，哪怕這兩年式微了也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不趁這個機會將他們徹底擊垮，他們遲早會捲土重來。」
何況他們的手段層出不窮，真的卯足了勁去針對飛刀傳人，葉展顏和西門吹雪將來一定會疲於應付。
葉孤城是個乾脆的人，想到這一層后就沒打算輕易放過唐門，所以這一把也是勢在必行。
「唐無影要是知道他的徒子徒孫在幹這種事估計能氣活過來。」葉展顏嗤笑一聲，「我爹果然沒說錯，整個唐門也就他還算是個人物了。」
不過全都解釋清楚后，葉展顏卻還是有個問題。在葉孤城打算帶她們出去的時候忽然開口問道：「那事成之後，你和西門究竟打不打？」
這個問題叫他停頓得比先前都久，久到葉展顏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才開了口：「約既已成，自然要戰。」
對這個答案葉展顏還真不太驚訝，所以也只聳了聳肩道：「我知道了。」
「南王那邊，應該還不太信任我。」他頓了頓，「所以此事暫時不要告訴其他人。」
葉展顏點了點頭，又彷彿想起什麼似的，睜著眼問：「不對，他們怎麼會找上你的？唐門沒道理不知道我在南海長大吧？」
葉孤城：「……」
他們以為我為情所困我能說嗎？
能嗎？當然不能啊。
這份遲疑叫葉展顏不解，也叫蕭飛雨再度垂下了眼睛。
但不回答也不行，又猶豫片刻后，葉孤城還是開口道：「南王與我父親有幾分交情。」
這雖然不是真正的理由，可也不是謊話，同樣也是他當初在街上就認出了南王世子的原因。
見他說得篤定，葉展顏只能狐疑著信了：「……原來是這樣，不過這樣的話，你這麼玩他們父子真的沒問題嗎？」
葉孤城一本正經：「父親已作古多年。」
葉展顏：「……」
蕭飛雨也：「……」
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
畢竟明面上是為討珠子才進來的，所以出去之前葉展顏還是毫不客氣地將他這間密室里最大的那顆夜明珠拿了下來，放在手心裡玩了會兒就塞給了蕭飛雨。
蕭飛雨說太貴重了不肯要，被葉展顏送了好幾個白眼。
「這東西在你見過的好東西里也能算得上貴重？」你未免也太給他面子了！
葉孤城也十分贊同道：「的確比不得帝王谷。」
話說到這個份上，蕭飛雨只能接下，但接下之後還是猶豫著開口謝了他一句。
葉展顏卻不滿意，哼了一聲道：「你謝他做什麼，這可是我拿給你的。」
出了密室后，三人都很有默契地沒再提決戰相關的事了，葉孤城隨口問了一句你何時回太原去，本以為憑她和西門吹雪的恩愛程度應該過幾日就走了，結果卻聽到她滿口訝異地回道：「你這麼想趕我走是想做什麼？」
他難得不自然地咳了兩聲，沒應。
葉展顏真的服了他這含蓄又曲折的表達，嗤了一聲，決定不再幫他任他自生自滅，直接拉著蕭飛雨回房去了。
她覺得他真是活該三十歲都娶不到老婆！
有話直說不好嗎，西門吹雪就從不迂迴磨嘰！
說到西門吹雪……他們好像也已分開好幾個月了？
葉展顏先前還不覺得有什麼，此時看著夜空中那輪散發著皎皎光輝的圓月，才驚覺自己其實是很想他的。
想他能在自己身邊，喝茶也好煮酒也罷，一定都會比在這裡更開心。
江湖上的人都說他冰冷無情，可只有她知道西門吹雪是個再有情不過的人。
「顏姐姐？」蕭飛雨不知道她為何忽然出了神，輕喚了她一聲。
葉展顏收回瞭望著月亮的目光，抿了抿唇回頭看她，見她還緊緊攥著那顆夜明珠，頓時勾起了唇低聲感慨道：「唉，我覺得我不該來的。」
蕭飛雨：「？」
既已打定主意任葉孤城自生自滅，葉展顏自然也沒有說下去，擺了擺手打了個哈欠后道：「很晚了，睡吧。」
「……噢。」
「不過我猜你肯定睡不著。」
她都能想象出蕭飛雨躺在床上抱著夜明珠不撒手的模樣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