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生命》
「哇,朋友圈說前面有人跳樓哎,去看看。」
「真的嗎?」
「嘖嘖,這年頭的年輕人哦,就是受不了刺激。」
「聽說是個美麗的妹子呢,好可惜,我還沒有妹子呢。」
「去看看,指不定可以英雄救美。」
「咿,跳樓,好新聞哪。」
……
人們議論紛紛,紛紛往前奔走。
大約六層的高樓,一個白色連衣裙的長發姑娘坐在欄杆上,雙手抓著欄杆,激動的吼叫:「讓他來!讓他來!我要問問他,你的心肝是不是冰做的!為什麼那麼冷漠!為什麼變得那麼快!明明說過愛我的!明明說過我們永遠在一起的!」
越說越激動,姑娘的身體危險的傾斜,底下看熱鬧的人「哇」的驚呼,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神色:有的人真心實意的擔心,有的人卻覺得好玩,不但沒想著勸說,反而起鬨,虧得警察制止了這些人。
警察叔叔心驚膽戰,一邊匆匆安排氣墊床,一邊拿著高音喇叭說一些心靈雞湯。
「妹子,你父母生你養你不容易,為了一個不愛你的男人捨棄生命划不來……」警察叔叔還沒說完,姑娘激動的都快跳了。
不愛你的男人……什麼的,真心戳痛了她的心。
警察姐姐沒好氣的瞪了喊話的警察叔叔一眼,奪走了喇叭,溫溫柔柔的說:「小妹呀,你先下來好嗎?姐姐我也失戀過呢,我們會有共同話題的。姐姐我跟你說啊,世界上的好男人多得是,這個不好,下一個咱擦亮了眼睛……」
「哇啊啊啊!!!」姑娘哭的更慘烈了,一邊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一邊叫著,「嗚嗚嗚,世界上好男人那麼多,別人都能遇到,為什麼我遇不到?他不要我了,不要我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警察姐姐麻爪了,哎呀媽呀,這姑娘怎麼就這麼說不通呢?
警察們瞪眼,無奈的想,姑娘這麼容易受刺激,他們也不好說話,萬一不小心講了什麼不該講的令她受刺激呢?大概只有等談判專家和這姑娘的家人過來了,當然,最重要的就是把那個渣男帶過來!
「丫頭啊,丫頭啊,你怎麼這麼想不開啊。」哭嚎的聲音傳過來,一個頭髮發白的婦女跌跌撞撞的在親人的保護下沖了過來,看到姑娘危險的處境,頓時往後一倒,幸虧被家人接住了才沒摔,婦女一口氣簡直就要上不來。
見到親人,姑娘更委屈了,哭著說:「他不要我了,他有了別的女人!他不要和我結婚了,我和孩子怎麼辦?」
還有孩子?跳下來豈不是一屍兩命?!
警察們面面相覷,眼神一對發誓必須把人救下來。負責的警察是個嚴肅的中年男人,他朝幾個警察打了個隱蔽的手勢,幾個年輕的警察就悄悄離去,準備從後面爬。
「警察不準走,不準來救我,不然我現在就跳。」姑娘眼尖看到了離去的警察,頓時激動的大吼大叫。
警察們立刻停止了行動,無奈的看著隊長。隊長微微皺眉,這下可怎麼好?
偏生,圍著看熱鬧的人不嫌事大,還有心情調笑:「哎呀,失個戀而已,要死要活,那哥豈不是要死很多次?」
還有人拍照發微博朋友圈:「今日偶遇一失戀姐跳樓,突然覺得自己好堅強。」
有人指指點點:「挺可愛一姑娘,一失戀就瘋了啊。可憐白髮蒼蒼的老母親。」
扶著母親的男子氣憤的瞪了看熱鬧的人一眼,吼道:「誰再干涉警察救人我揍死他。」
看熱鬧的人安靜了很多,抬頭看著搖搖欲墜的姑娘。
男子這才抬頭,喊道:「妹妹,你下來,不就是個男人嗎?他敢對不起你,哥哥替你揍他。」
姑娘嗚嗚嗚的哭著,越哭越傷心,一個勁兒的問:「他來了沒有,他來了沒有,我要見他。蔣子航,蔣子航!」
隊長見勢不妙,側頭問:「怎麼回事?那個蔣子航怎麼還沒來?」
警察姐姐低聲道:「剛問了,蔣子航和女朋友旅遊去了,趕不上。如果是電話,怕姑娘更受刺激。」
「這……談判專家?」隊長只能寄希望於專業。
「談判專家正在趕來的路上,但……你知道的,魔都這路線,堵車啊。」
「警車不是可以先走?」
「那也得前面的車開的動啊。」
嚴肅的隊長無奈到都保持不了嚴肅的表情了,警察姐姐輕聲嘆息,誰都不想年輕的生命逝去,可他們實在想不到辦法,強來的話,那姑娘肯定跳。
「他不來,他不來對不對?」姑娘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慘笑,「我好難受,好難受……」
姑娘鬆開了一隻手,身子往前傾,幾乎快離開欄杆了,親人們臉色慘白,警察立刻加厚氣墊,還在上面鋪了兩層棉花床,力求萬一姑娘掉下來不會出事。
輕柔的歌聲傳來,只是調子,沒有歌詞,但好聽的音樂不需要歌詞。
大家順著聲音望去,見到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女子,她戴著黑色的長帽檐帽子,微微低頭啊,帽檐恰好遮住了臉龐,只有金色的及腰長發隨風微擺,氣質飄渺神聖彷彿天使。
「嗯嗯嗯……」好溫暖,好安全,好溫馨,彷彿在媽媽肚子里,聽著媽媽輕柔的哼唱,感覺到媽媽的期待和渴望。
寶寶,寶寶,媽媽好喜歡你呢,快出來吧。
所有人眼神變得迷茫安靜,怔怔的站立,忘記了一切,全心全意沉浸在音樂中。
歌聲從綿長的輕柔變得撕心裂肺,是媽媽在生產……好痛,好痛,好痛!媽媽好痛!
可是,無怨無悔!只要寶寶安全健康的出來。
歌聲又變得輕柔起來,充滿了喜悅,新生命的誕生,給予了媽媽無限的快樂。歌聲溫和清新,彷彿搖籃曲,讓人不知不覺沉浸在快樂中。
歌聲漸漸上揚,又複雜多變,有時快樂,有時哀傷,從無知的嬰孩成長為恣意的青少年,生活起起伏伏,生命中永遠存在的,就是媽媽爸爸的嘮嘮叨叨,無微不至的照顧保護。你或許曾經討厭過媽媽的看顧,但你知道,你內心深處其實無比享受這種愛護。因為,再也沒有任何人會像媽媽一樣無私的愛著你。
「嗚嗚嗚……」歌聲最後幾乎變成了撕心裂肺的悲哭,彷彿間,一個年輕的女子從高樓飛身而下,瀟洒的摔成一灘爛泥,從此再也不會煩惱。然而,滿頭白髮的老人撲在血泊中的女子身上,痛不欲生。
「生命不易,且自珍惜。」歌聲漸漸停止,一個飄忽的聲音傳了過來,明明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到了每個人耳中。
姑娘不知不覺又抓住了欄杆,淚水不再是痛苦,而是感動。
她彷彿,在歌聲中經歷了一次成長,看到了媽媽無時無刻的付出。
她是媽媽最大的期待,而她,居然想因為一個不值得的男人輕易的拋棄……媽媽,媽媽……
「媽媽!爸爸!對不起!」姑娘哭著道歉,小心翼翼的爬下欄杆,見此,眼睛還濕潤著的警察鬆了口氣。
蒼老的婦女忍不住失聲痛哭,隨著她的哭聲響起,周圍的人都哭了。他們都從歌聲中看到了自己的媽媽,感覺到了那濃濃的母愛,無論男女老少,紛紛哭泣,有媽媽有電話的立刻哭著給媽媽打電話,大聲說著:「媽媽對不起!媽媽我愛你!」
一心想要撈個大新聞的無良記者也流淚了,他深深的後悔當初沒有好好孝順媽媽,現在,什麼都來不及了。無良記者擦乾眼淚,快速將眾人哭泣的樣子拍下來,本來他還想拍跳樓的妹子,但看著那位傷心媽媽的樣子,無良記者早已消失的良心終於冒了出來,他刪掉了跳樓妹子的照片,嘆了口氣離開了。不管怎麼說,新聞還是要發的,只是……或許以後可以稍微保護一下無辜的當事人。
人群外面,金色長發的黑風衣女子含笑看著這一幕,轉身離開。無良記者眨眼,本著新聞直覺先是拍了幾張照片,然後快速追上去。這種感人肺腑幾近於催眠的音樂,絕對會引起轟動,而且唱歌的妹子似乎是殺馬特中二美少女,絕對有爆點,他一定要採訪到那個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