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第571章


  周嘉也踩下油門,加速趕過去,元霜坐在一旁,比任何時候都要緊張,連一口氣都難以咽下去,不管怎麽樣,薛邢被判刑了,她都要親自見到段寒成,哪怕是跟他道謝也好。


  “寒成這個時候走是好的。”


  周嘉也的聲音打破了車裏的平靜,他平心靜氣,理智地跟元霜分析狀況,“段家現在一定是一團亂,尤其是項柳的出麵才給了薛邢最後一擊,不然一定不會這麽順利,寒成履行承諾擔下私生子的汙名。”


  這對於別人家也許沒什麽影響。


  可段寒成不一樣。


  他從小享受了段家人所有的寵愛與榮譽,不光是老爺子,就連叔叔伯伯都想方設法提拔他,助他進入董事會,代替自己的父親,這些都是因為他是段家唯一名正言順可以繼承一切的人。


  現在告訴所有人,他是假的,他死去的大哥才是真的。


  這件事影響到的是所有跟段家有利益牽連的人。


  這時候離開,也是避免那些人將怒意怨氣發泄到他身上。


  周嘉也懂的道理,元霜當然也懂,她流著淚,哽咽著酸痛的嗓子望著周嘉也,“所以我才要去找他,我不能讓他自己一個人麵對這麽大的風波,就算要走,我也可以陪著。”


  趕到了機場,元霜下車時膝蓋一陣刺痛,她強忍著痛衝進去,周嘉也在後護著。


  秦和在裏麵等著,麵上的焦急很重,他沒有江譽沉得住氣,遇到這種事,六神無主沒了方向,看到元霜,才有緩過神來,“方小姐,我隻不過去拿了些吃的,送去給段總的時候他就不見了。”


  “沒有問一下工作人員嗎?或者看下後幾天的監控。”


  元霜一樣著急,邊問邊走進了機場裏,這裏太大,上下幾層樓,段寒成究竟在哪裏,誰也不知道,這麽漫無目的找是沒用的。


  可她想到的問題秦和一樣想到了,“我去問了,可他們說才失蹤了不到兩個小時,讓我們再等等。”


  “可段寒成腿腳不方便,怎麽等?”


  元霜顧不了那麽多,段寒成那個狀況,沒有人在身邊根本不行,秦和跟周嘉也都在忙著找人,元霜站在中間,看著過往的人群,忽而感到無力,不知道將段寒成追回來這個想法對不都。


  可此時此刻,她做不了別的了。


  但或許有一個人會知道段寒成在哪裏。—


  景南接到電話時剛下手術台,做好了消毒去換衣服,手機在儲物櫃中響了起來,是元霜的電話。


  “怎麽了,庭審順利嗎?”


  元霜沒有回答他,而是自顧自問出了自己的疑問,“景南,你知道段寒成在哪裏對嗎?能不能告訴我,我不想欠著他的,既然我答應了要陪他離開,就一定要履行承諾。”


  “你答應了,可你想過之後要承受多少壓力嗎?”


  景南不相信元霜對段寒成的感情,這感情或許摻雜了太多的同情,這或許也是段寒成的顧慮,所以才沒打算帶元霜一起走,“寒成有他的考量,他好不容易接受了沒有你的日子,如果你再度進入他的生活又離開,你想過他之後要怎麽辦嗎?”


  “你隻要告訴我他在哪裏,之後的事情我會自己想辦法。”


  “想什麽辦法?”


  景南的質問鏗鏘有力,每一個字都是發自肺腑,也是在為段寒成考慮,“想怎麽讓寒成受傷的程度小一點?元霜,算了,就這樣結束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嗎?”


  他的話落在了元霜的心上。


  沒錯。


  這就是她要的。


  結束一切,再也不要跟段寒成糾纏。


  可追到了這裏,又拚了命想要跟他一起離開,是為了什麽?

  為了報答他犧牲自己成全元霜的這份情誼,還是別的什麽?

  她突然沒了來時的決心。


  毀了他們的人是薛邢沒錯,可段寒成在其中給她的傷害僅次於周蒼,她的原諒是對自己苦難的背叛。


  景南主動掛了電話。


  元霜站在原地,過了很久,雙腿都有些麻木了,再抬眸時眼中空落落的,心髒裏也是一樣的寂寥,周圍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在她的世界裏是靜止的。


  衝過來的周嘉也割裂了靜止的空間。


  “怎麽樣,有沒有寒成的消息?”


  元霜低頭,鬢角邊還有些被雨水打濕的潮意,她一眼就看到了自己受傷的膝蓋,忽然兀自一笑,不禁自問,自己是在幹什麽?

  “沒有,我們該走了。”


  不等周嘉也反應,元霜先一步轉身,朝著機場外走了出去,景南說得對,她不該因為同情和感激就給段寒成希望,那樣對他的傷害隻會更大。


  周嘉也快步走到了元霜麵前,“去哪裏?不找寒成了嗎?”


  “他不想讓我們找到,找再久又有什麽用?”元霜沒有看周嘉也的眼睛,她是迷失的,靈魂的迷失,心靈的迷失,在景南的話裏才找到了點曾經堅持的自己,“走吧,他是一個成年人了,可以照顧好自己,不會有危險。”


  “元霜。”


  周嘉也沒有讓出路,落在元霜身上的目光是失望的,同樣替段寒成不值,“你也知道是薛邢策劃了所有,我跟寒成當年誤會你也有他的因素,哪怕這樣,你還是不肯原諒他嗎?”


  “當然不。”元霜抬起了頭,在這個問題上,她不曾猶豫,“別說是他了,就連你我也沒原諒。”


  第572章


  從庭審結束,元霜便像是消失了一樣。


  周嘉也去找過她幾次,都不在家裏,杜挽也去過,結果是一樣的。


  為此她責怪上了周嘉也。


  “不管怎麽做都是元霜自己的選擇,你沒資格操控她,更沒理由指責她。”說起元霜,杜挽總是要替她惋惜和心痛的,本應該擁有大好人生,卻不知不覺毀在了薛邢那種人手裏。


  周嘉也是自責的,那天自己是衝動了一些,說話不太好聽,可元霜不該這麽不告而別,“我知道,這不是想找到她親自跟她道歉嗎?”


  “她已經走了。”


  杜挽是清醒的,也知道元霜,她留在睦州唯一的心願就是看到薛邢受懲罰,現在願望達成了,那口氣也消除了,接下來無非就是離開這裏,找個沒人認識她的地方過日子。


  或許原本她是會來道別的。


  可因為周嘉也的那番話,道別也免了。


  周嘉也哽咽著,也啞然了。


  杜挽起身,走過他麵前,像是真的對這個人失望了,“元霜那段日子對你很溫和,態度也好,你就以為她忘記了你對她的傷害,卻不知道她一直都記得。”


  “我知道,我也應該坐牢。”


  他的罪不像薛邢那樣是具象的,他不會被判刑,可此後的每一天跟坐牢沒什麽區別。


  杜挽冷笑了一聲走了過去,“你也隻會嘴上說說而已,你怎麽不去自首,說自己以前毆打過元霜,還背叛她,把她賣給段寒成過?”


  “看來你真的很恨我。”


  好歹他也跟杜挽有過一個孩子,杜挽卻可以說出要他坐牢的話,可見是怨極了,恨極了。


  可這些完全周嘉也多想了。


  杜挽這麽說,完全隻是想要替元霜出一口氣,周嘉也卻拉住了她的手腕,他低著頭,不敢多看杜挽的表情,生怕她還是恨的,他磨滅不了她的恨,就像永遠求不到元霜的原諒是一樣的。


  杜挽甩開了他的手,“你以後也別再出現在我跟小鈴鐺麵前了,等她長大了,我也不想她知道有你這麽個爸爸。”—


  不光是周嘉也在找元霜,周蒼一樣在找。


  最近他的身體狀況糟糕,或許是在臨死之前想要再見一見自己虧欠多年的女兒,才會將所有人派出去找她。


  曆時三個月才在孤兒院找到元霜。


  或許是為了完成向笛臨死前的心願,元霜替她報答了養大她的孤兒院院長,又想要替她恢複身份,不想她死後還是一個孤魂野鬼,她應該回到周家。


  以向笛為條件,元霜才答應回到睦州見周蒼一麵。


  單獨跟周蒼約在了餐廳。


  或許是太久沒見了,元霜看到他鬢角的白發和麵上的皺紋,有些陌生,不認為這是自己曾經的父親,他不再西裝革履,隨意穿了一件棕褐色的外衣,坐在包房裏時,像是一個平凡又普通的中年人。


  抬起眸子看向元霜時,讓她恍惚迷茫。


  “來坐。”


  直到周蒼開口,聲音將元霜拉回了現實,她慢步走過去坐下,“為什麽一定要見我,是有重要的事情嗎?”


  “嘉也已經告訴我了,向笛的事情跟你無關。”周蒼是想要努力解釋的,奈何元霜耐心不多,也不想聽,“……不管怎麽說,我都要跟你道個歉,雖然你心裏已經不把我當爸爸了。”


  “您到今天才知道我是無辜的嗎?”


  這才是真正讓元霜傷心之處,“我以為您早就知道了,在我一個人漂泊在外受苦的時候,您有想過自己的女兒是死是活嗎?”


  第573章


  這些話她本是不想說的,喝了口水克製住了。


  “好了,您長話短說吧。”


  “我找你來是想告訴你,我最近身體不好……”周蒼說著咳嗽了下,看向元霜時眼神淒涼,“就是想求求你,我死的時候,你能不能來參加我的葬禮。”


  葬禮。


  這兩個字在耳邊掠過時停留在了元霜心裏。


  這三年她見證了太多人的死亡了。


  包括自己的母親的。


  現在輪到周蒼了嗎?


  “我知道你心裏還是怨恨我們,可你要知道,我、你哥哥,包括寒成,都是受了薛邢的蒙蔽,他四處散播消息,說是你安排了綁匪綁了向笛,所有證據都指向了你。”


  說起這些時,周蒼依然心痛,在失去一個女兒的狀況下,他竟然又拋棄了自己的另一個女兒,這樣的抉擇,是無論如何都不該的,可他就是那麽做了。


  不僅做了。


  還為了要給向笛出氣,竟然把元霜丟到了一個魔窟裏,差點害死了她。


  她可是自己疼到大的女兒。


  在將死之際,想到這些,周蒼還是會心痛,“我知道你永遠不可能原諒我們,所以你連你媽媽的最後一麵也沒見,可我的葬禮……我真的希望你來。”


  “我出席的目的是什麽?作為你的女兒,還是作為你的仇人?”


  不管是那種,都是荒謬又可笑的。


  雖然很多人都知道元霜跟周家的關係,可終究沒有公之於眾,她既不會是周蒼的女兒,也不會是他的仇人,所以他的葬禮,她絕不會露麵。


  不等周蒼說完。


  元霜放下杯子起身就要走,周蒼緊張起身,想要攔住元霜,可他身體很差,都兩步路腳下就虛浮,扶住了桌子,他看著元霜決絕的背影,拋下了一個男人或者是一個父親的自尊。


  膝蓋一彎,直接跪了下去。


  重重的一聲膝蓋落地。


  元霜止住了要出去的步伐,不敢回頭去看,那是她的父親,好歹是將她養大成人的父親,可卻今天卻向她下跪,這一跪不知是為自己的錯,還是因為臨死了想要挽回女兒的心和這一段分崩離析的血緣。


  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


  隻是情感趨勢,這一跪也是自己心甘情願的。


  “元霜,我知道我對不住你,我毀了你……可你要知道,當年的狀況,沒有讓你坐牢我已經盡全力了。”周蒼想起了如今鋃鐺入獄的薛邢,像是找到了突破口,“就連薛邢,他家裏人都放棄了他,我真的盡力了……”


  “別提他了。”


  元霜驀然回頭,兩行清淚滑下了麵龐,她死死瞪著跪在麵前的蒼老男人,回想小時候的幸福時光,像是一道瘡疤,日夜都是癢的,折磨的,一旦提起,便痛了起來。


  “我寧願我坐了牢,坐牢的日子都要比那三年好過許多,您覺得您跪下就很偉大了是嗎?”


  元霜走到他麵前,她的目光低垂,眼淚掉落,“不過就是一跪而已,誰都可以辦到,尊嚴是最虛無縹緲的東西,隻有痛苦才是伴隨一生的,我要是原諒了您,就是在告訴自己,我活該受苦。”


  “不是的……”


  周蒼搖著頭,他抬手拉著元霜的衣角,還想要拉她的手,可她側身躲開了,“您死後我會像對待母親一樣給您獻上一束花,可您的葬禮,我絕不會參加,這也是給我自己一個交代。”


  “元霜……”


  元霜沒有回頭,這次不再理會周蒼的哭訴,快步離開了餐廳,餐廳外是周嘉也在等著她。


  第574章


  黑夜中看到了元霜麵上一閃而過的淚痕,他攔住了她的去路,像是很焦急,又擔心著她,“你這段時間去哪兒了?你知道我們找了你多久嗎?”


  “把我找回來,就為了這點事情嗎?”


  三個月不見,元霜的心好像更冷了,“我說過了,我不會原諒任何人,尤其是周蒼。”


  要不是提前告訴了杜挽,元霜怕是又要走了。


  杜挽趕來才穩住了元霜,將她帶上了自己的車子,關上車門,隔絕了周嘉也的目光,她打開暖風,給元霜蓋上了一條毯子,滿眼心疼遮掩不住。


  “你到底去哪兒了,急死我跟嘉也了。”


  周嘉也或許隻是為了找到元霜,可杜挽是真的擔心她。


  元霜明白杜挽,沒有將怨氣發泄在她的身上,“……沒去哪兒,就是去散散心。”


  順便幫向笛完成了心願。


  此後她不再欠任何人的,隻為自己而活著,唯有段寒成,至今還沒能見上一麵,對待他,元霜是怨恨的,也是虧欠的,至今不知該如何處理。


  “沒事就好,接下來呢?”


  杜挽跟周嘉也不同,後者或許是想要留住元霜,把她留在身邊,才可以彌補,可杜挽隻想要元霜去幹自己想幹的事情,不管是去找段寒成,還是去孤兒院做義工,她都支持她。


  元霜埋下了腦袋,情緒還沒從周蒼那裏出來,整個人都是恍惚的,也迷茫,“杜挽姐……薛邢那裏是不是還在上訴?段家呢?現在是什麽狀況?”


  哪怕三個月過去了。


  段氏對段寒成的討伐還沒結束,要不是段業林親自出麵平息眾人的怒火,段寒成是沒辦法一個人在國外安然度日的。


  聊到這裏。


  連杜挽都忍不住歎息,一邊又為段寒成的勇氣感到敬佩,“這件事對寒成的影響是深遠的,他當初離開的那麽幹脆,興許就是想到了後果,避免了一場責罵是不錯,可過些天還是要回來的。”


  “回來?”


  元霜無神的眸子瞬間睜大了,“為什麽?他不是好好的嗎?為什麽要回來?那些人一定不會讓他好過的。”


  沒有立刻回答她。


  杜挽看著元霜,唇角慢慢有了弧度,忍俊不禁道:“看來你還是在意寒成的,那為什麽不去找他?就因為景南說的那些話,聽從自己的本心才好。”


  “不是。”


  元霜又側過了臉看向窗外,“我隻是不想他因為我遭受這樣一場無妄之災。”


  “可他心甘情願,這點你應該知道?”


  杜挽不想元霜有太強烈的負罪感,才會開口安慰她,“他這次回來肯定麻煩纏身,可他骨子裏心軟的,看不得自己的父親替自己承擔那些壓力,聽景南說了,他剛休養好了一點就要回來。”


  “真是太蠢了。”


  元霜喃喃了一句,可隻要一想到段寒成回來後要遭受的那些,就跟著心痛不已,轉念一想,這或許是她最後彌補他的機會了,“杜挽姐……最近我想要留在睦州了。”—


  那些話到底是起了作用。


  景南給杜挽紮了針,檢查著輸液管的速度,給了個雲淡風輕的笑,“看來你比嘉也還要了解元霜,知道怎麽說她才會留下。”


  “才不是,我也沒有把握。”杜挽手背很薄,針紮進去,留下了一道痕跡,今天輸完液又要青上一大片,“我隻不過是覺得元霜肯定還是在意寒成的,才把消息透露給她,看來她真的想再見寒成一麵。”


  “是一麵嗎?”


  景南可不這麽認為,“如果隻是一麵那她也太沒良心了,我打賭她會因為寒成被為難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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