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撕破臉了
翌日上朝,衛子楠注意到太子有意無意地掃了自己一眼。不過除了那一眼也沒其他什麼了,至於今天的早朝,中規中矩,並未鬧出什麼亂子。
下朝之後,回了恆王府,昨日送出去檢驗的那瓶葯也已經送回來了。結果和秦傕預料的一樣。
「果不出本王所料,此乃穿腸□□,一指甲縫的量便能取你性命。」秦傕一時火大,重重將那瓶子擱在桌上,兩眼死死盯著,像是要把瓶子給盯穿。
自打跟他成親,衛子楠還沒見過他有如此嚴肅的表情,一直以來他都是笑臉相迎,親和隨性的,不禁連她也一時語塞。
太子也太狠了吧……
看她沒什麼反應,秦傕都給氣笑了,刷開扇子,呼啦呼啦扇著風:「夫人就不生氣?」
衛子楠呵呵乾笑,聳聳肩:「我毒害他愛妻在先,他想殺我也是情之所至。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有什麼好生氣的。」
秦傕仍舊按不下心頭的火氣。這是意欲毒殺他的夫人啊,居然還要借他之手。儘管輕易識破了,但其心可誅!一旦想到身後還有這麼一雙眼睛盯著衛子楠,他就恨不得把這瓶葯給對方灌進去,讓太子自己嘗嘗什麼味兒。
「我這傷口都給氣痛了……」
知道他是誇張,衛子楠就不額外關心了,拿起那藥瓶,說:「看來得和太子撕破臉了,不過還是由我出面比較好。我差人把這瓶葯原封不動送回太子府,隨他以為是我識破陰謀,還是你在耍他。反正,他都不會再和王爺有商有量了。」
「嗯,那就有勞夫人了。」
正說到這裡,外頭林方求見,來例行彙報了。衛子楠沒有刻意避著,於是林方說了什麼,秦傕在旁邊也就聽了什麼。
也沒什麼大事,凡事按部就班,進行得有條不紊。最後么,照舊說到蕭任之身上了。
「將軍是否還要找?」林方最近幾次的彙報結束,都要重複問一遍。他總感覺,將軍未必會繼續找下去。
衛子楠蹙了蹙眉,沒有去細究的秦傕表情,只是對林方擺擺手:「不必了,他興許不願我找到他。把你的人撤回來,我這裡可能很快會用到。」
終於把這事兒丟開了,林方大大鬆了口氣。這小半年來,他可謂使出了渾身解數,愣是連個人影子都沒找見。只是聽說過有個叫蕭任之的富商,盤了大昭許多商家田產,然而仔細一探訪,才知只是同名。
大概人家一開始就用的是假名,害得將軍找了近半年。
秦傕奇怪,插話問:「不是說準備再找個小半年嗎?這就不找了?」
衛子楠小嘆了口氣,揮揮手讓林方先退出去了。對於秦傕究竟是不是蕭任之,她仍然不敢下定論。如果他就是,為什麼不肯告訴自己。在沒有弄清楚這個問題前,她不能直接向秦傕求證。
「突然暫代衛尉一職,我需要人手,所以只能暫停尋找他。說是暫停,但以後大約也不會再找了,他……大概不想現身。」
「夫人對他如此上心,就不怕我吃醋?」
衛子楠嘆了口氣,把頭埋下去,心不在焉地翻開一本書,攆人了:「我沒心思和你開玩笑。王爺不是約了人午後品茶嗎,現在還不去?」
看她沮喪的樣子,秦傕心頭很塞。他實在見不得自己的女人過得不開心,萬事幫她擺平,不就是為了讓她舒心,結果因為他自己的原因,讓夫人久不痛快。
這種感覺,真是讓人悶得慌。
為什麼不敢據實相告?他怕說不清楚。
自己活了一輩子,知道她上輩子死在何時何地,所以才能及時趕去找到她。如果要承認自己是蕭任之,如何給他解釋這個,難道說心有靈犀。
誰信。
這之前他們根本就沒見過。
但以後會試著告訴她的,等她能夠完全接受自己的時候。不僅是時機,還要想清楚,怎麼說才不會嚇到她。
於是,現在么,他只能出門找人「喝茶」去。
衛子楠看他走了,心不在焉地合上書,滿腦子的疑問——如果是他,他為什麼不告訴自己。剛才林方提出來,不就是個坦白的好時機嗎。
難道,這裡頭還有個更大的秘密?
還以為他對自己夠坦白了,結果……
讓人有些失望啊。
失望的不止是她……此時的太子府,已經趕走了第三位名醫。
太子妃躺在床上,數日而已,已受整整了一圈。倒不是那蟲卵有多厲害,而是她吃什麼吐什麼,對吞食生了抵觸。
來診治的大夫都沒這方面的經驗,只說自己庸才,查不出病症。因那蟲卵是高北才有的,他們診不出來也是正常。
太子被禁足多日,剛剛解禁本忙得焦頭爛額,沒什麼閑工夫陪衛子悅,又恐愛妻心中難受,便請了程氏進府陪伴。有母親在身邊,她應該會好受一些。
他眼下在書房已經待了一個下午。
今日早朝,恆王妃居然好端端的出現。他就不信,一個下午加一個晚上,恆王還找不到機會下藥。
正想著,有人送東西進來。
「殿下,這是恆王府派人送過來的東西。屬下特地問過了,不是恆王送的。」
那是一個盒子,秦源打開一看,竟是自己拿給恆王的瓷瓶,原封不動,裡面的藥粉也還在。他苦笑,平靜地把瓶子放回抽屜。
這一回,恆王府依然在給他放迷霧。這□□由恆王妃送回來,那麼就可以解釋為「恆王下手時被抓包了」。
但是,真的是這樣嗎?
他不相信鬼點子一向很多的恆王,會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不就下個葯,一碗茶足矣。
太子面如寒冬,冷笑聲寒人心脾:「恆王,孤真小看你了。幫她,對你有什麼好處,呵。」
時至今日,他終於知道恆王究竟站哪一邊了,可笑自己居然被他算計了不止一次。既然如此,那就看看誰的劍比較鋒利。
他這邊終於在暗罵恆王,衛子悅那邊卻在咒罵恆王妃。
程氏母女倆抱頭痛哭,把衛子楠從頭到腳罵了個遍。這才兩個多月過去,母女倆竟然雙雙被磨掉了一層精氣神。
衛子悅瘦了一圈,而程氏,看起來老了十歲。
她怎能不老,孫兒不在身邊,老大媳婦兒又瞎了,就是想拿她出氣也出不了啊。前陣子她出門上香,居然有人在背後對她指指點點,說她苛待庶女,虐待兒媳,就因為兒媳幫庶女說話,便害得兒媳瞎了雙目。
她自持身份高貴,也不好跟人當街辯駁,只能忍下。
漸漸的,各世家貴婦也不與她來往了,她成日里呆在府中沒有心思走動,想自己從前風光富貴,念自己如今孤身落魄,久而久之精氣神兒也去了。
前半生蜜裡調油,後半生自食惡果。可這惡果,她卻不信是自己種的。
「女子禍國不會有好下場,早晚有一日,她會摔得很慘,我們一定會等到那一天的。悅兒,你也別自甘認輸,好歹吃一點。」
衛子悅掙扎著要坐起來,其實她也想吃,可東西到了嘴邊便讓她想起那一晚吞下蟲卵的感覺,胃裡難受想吐。
「母親,她害我,我記恨她一輩子,我怎麼會甘心就這樣被她害死。可是,實在吃不下……我也在想,我們當初是不是做錯了……若是當初對她好哪怕一點,也不會這樣。當初先生說我無容人之量,母親便跟我提姨娘庶子女壞人家庭才是禍首,所以我聽了母親的,將先生的教誨不當一回事。現在想來,先生也許是對的……沒有人會無緣無故針對你,她之所以要害我們,是因為我們曾經害她,如果……」
「別說了。」程氏板著臉,將她的話打斷,「她姨娘那狐媚樣,我怎麼放心她呆在你爹身邊。我原想打發她出門,誰知道她懷了種。那賤胚子生下來爹就喜歡,說哭聲響亮,又生在他第一次打勝仗的紀念日子,我怎能不防!若不是我早做打算,讓你爹歇了心思,撒手不管,說不定她們母女早就騎到咱們頭上去了!」
「那也只是說不定啊……」
程氏恨鐵不成鋼,舀了勺粥塞進衛子悅的嘴裡:「你賭得起嗎?!少在這兒糾自己錯處,有那精神,不如把身子養好。快吃,你若長此下去,仔細失寵於太子,咱們母女倆就真的完蛋了。」
衛子悅纏綿病榻數日,早盤算著終有一日要報得此仇,只是實在吃不下。但程氏說到太子,她不得不強忍著嘔吐感,將那一口粥咽下去。
她知道,如果沒有太子的寵愛,一切都完了。女子爭寵靠得多是姿色,太子儘管潔身自好,可攔不住他身邊總有那些鶯鶯燕燕想要攀高枝。這麼一想,她便再不允許自己低沉下去了,一把奪過粥碗,竟一口氣吞了大半。
儘管吞咽困難,半碗粥忍得她滿臉淚水,難受得想嚎啕大哭,她還是強行禁食了。
「勞母親再給我盛一碗。」
「好好好,我讓丫鬟再給你送一碗甜粥來。」程氏見她肯吃飯了,喜上眉梢,連說這樣就對了。
秦傕和人商量完事情,回到府中時已臨近黃昏。所謂「喝茶」,當然不是喝茶,只是和屬下密談了許久關於三皇子的事。
昨日三皇子府中遭竊,聯絡名冊被盜乃是大事一樁,三皇子頭一個懷疑的就是太子,所以為在太子還未著手調查名冊之前,必然先下手為強。
如此一推進,不出三日,必定將就大事發生。
他心情大好,走進和鳴院,隨口問正在澆花的採薇:「夫人呢,可在書房?」
採薇搖頭:「在卧室呢。」
秦傕正欲回卧房,卻又被採薇愣頭愣腦地攔下。
「王爺!王妃不讓您進。」
不讓進?秦傕挑眉,分外好笑,用摺扇敲了敲採薇的頭:「何故不讓進,還讓你這丫鬟攔本王。」
採薇抱著頭,被敲痛了,嘟嘴道:「王妃她喝醉了嘛,不讓王爺進去。」
「她喝酒了?」
「是、是這樣的。奴婢昨天隨口說想嘗嘗顧側妃釀的甜酒,所以,表小姐今天就帶來了……可是王妃她卻給奴婢搶了……一口氣把一瓶全給喝完了……」
夫人喝了一瓶酒,雖然是甜酒,但估計也醉得不輕吧……想到她的醉態,秦傕想笑卻笑不出來,問:「夫人為何搶你酒喝?」
他大概知道衛子楠為何飲酒。
「大概是……」採薇撓撓頭,「大概是要放棄找蕭公子了吧,王妃心裡不大痛快,就……其實王妃是個愛憎分明,有恩報恩的人,放棄找蕭公子,她應該很失落——哎哎哎!王妃吩咐了,王爺您不能進去!」
秦傕頓住推門的手,回頭睇了睇頭腦簡單的採薇:「等夫人醒了不知道推責到本王身上嗎?你當她捨得怪你?」
「也是哦……」採薇憨頭憨腦地縮回去手,乾笑兩聲,把眼睛捂住,轉身就當沒看見。
秦傕暗自搖了搖頭,推門進去。
唉……
還真醉得倒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