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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衣香

  第30章衣香(三更合一)


  (今日第一更)

  「我領『表嘟嘟』去見太奶奶。」婉婉上前去牽她的手。


  婉婉不點高,孟雲卿個頭又嬌小,婉婉就牽著她,大步往府內走。


  孟雲卿看了看世子夫人,世子夫人只是笑,並無反對之色,孟雲卿便放下心來。奶娘一直在身後緊緊跟著,這小祖宗玩得也歡。


  「『表嘟嘟』,小心台階。」


  奶娘便在身後道:「小祖宗,你才小心台階呢!慢些!」


  沈婉婉哪裡管她,以為她在逗自己玩,便拉著孟雲卿跑得更快。好在她小胳膊小腿,孟雲卿只需顧著她別摔跤便是。


  沈府太大,走了好一會兒還在苑中。臨近晌午,日頭又熱,由得小傢伙跑了一會兒,世子夫人就在身後喚她:「婉婉,若是出汗了,就不許同表姑姑去見太奶奶了。」


  沈婉婉怔住,眼睛眨了眨,果然停了下來。


  娘親的話,她還是聽的。


  奶娘就掏出手絹替她擦了擦額頭,遂后把她抱起。


  世子夫人正好上前,「日後再去找『表姑姑』玩好不好?今天天氣這麼熱,表姑姑的衣裳都濕了,怎麼去見太奶奶?」


  孟雲卿是有些熱,卻遠不到衣裳都濕了的程度,世子夫人是在同小丫頭講道理。


  一邊講道理,一邊伸手去摸小傢伙的衣領,果然小傢伙的背後才都是濕的,「先同乳娘回去換身衣裳,再去太奶奶那裡。」做娘親的,的確心細。


  小丫頭雖然不願意,還是聽話點頭。


  她是跑得太凶,出了不少汗。


  世子夫人怕她著涼。


  奶娘就抱了她回苑中。


  ********************

  入了侯府大門,沈俢頤三兄弟就同幾人分開。


  內苑很大,老夫人住西院,府中的女眷們眼下都在西院候著。世子夫人要帶孟雲卿去西院見老祖宗和家中的女眷。


  沈俢頤幾人沒有同行,要先去東院見定安侯。


  二房和三方的子弟也在。


  老夫人吩咐了晌午吃團圓飯,女眷們就都聚在西院里,等稍後見過孟雲卿,請了定安侯等人過來,就在西院的有福堂里一道用飯。


  「婉婉很喜歡你,日後要多來芷蘭苑走動。」奶娘送走沈婉婉,世子夫人便同孟雲卿一道。


  婉婉尚小,還沒有自己的閨閣,都是同世子和世子夫人住一處。


  芷蘭苑便是世子和世子夫人的苑落。


  芷蘭重茂,常喻優秀子弟,侯府內其實講究。


  孟雲卿心若明鏡,便卻之不恭。


  「前面就是東院,是老祖宗的院落,家中的長輩和姐妹都在老祖宗這裡,稍後會見到的。都是一家人,妹妹千萬別太過拘謹了。」


  世子夫人想得周道,見她一路上聽得多,說得少,應當是個謹言慎行的人。初來侯府,難免受人詬病,她謹慎些也是應當。


  但沈家畢竟是她娘家,勿需太過謹小慎微。


  孟雲卿一點便透。


  ……


  等見到「東院」的牌子,便有一個十四五歲的丫鬟上前招呼:「世子夫人好,這位可是表姑娘?」


  從侯府大門到東院這一路,遇到不少丫鬟,聽眼前這位的語氣神態,應是老夫人身邊得寵的丫頭。


  世子夫人默認,丫鬟便福了福身,朝孟雲卿道:「表姑娘好!老夫人和各位夫人小姐都在偏廳了,讓音歌出來等世子夫人和表姑娘。」


  眼前的丫鬟喚作音歌,機靈活潑,沈俢頤也提過老夫人喜歡熱鬧,老夫人應當不喜歡過於沉悶之人。


  孟雲卿心底拿捏。


  「那奴婢先去回老夫人一聲,秦媽媽在院內候著世子夫人和表姑娘呢!」她口齒伶俐,卻表達清楚,是個聰慧的丫頭。


  世子夫人點頭,音歌便撒腿跑開。


  音歌前腳跑開,秦媽媽正好從院中迎出來:「世子夫人,表姑娘。」雖是行禮,卻是免不了上下打量孟雲卿一番。


  秦媽媽是貼身伺候老夫人四十餘年,在府中年歲長,地位也高,連世子夫人都禮讓三分:「秦媽媽。」


  孟雲卿便依葫蘆畫瓢,「秦媽媽好。」


  倒是個心思機敏,會察言觀色的姑娘,秦媽媽心中有數:「世子夫人和表姑娘隨奴家來吧,這外面日頭太熱,老夫人讓備了酸梅湯。」


  「還是老祖宗體恤我們這些晚輩,有勞秦媽媽了。」


  秦媽媽點了頭來,領著幾人入了院門。


  定安侯府很大,分為東西南北四個院落。尚未分家,三方便挑了不同的院落住。老祖宗年事已高,住在東院;定安侯一房住西院;二房和三方分別安排在南院和北院。


  東院就最為幽靜。


  入了東院,前院是個大的花園,花園內綠樹成蔭,曲曲折折的羊腸小徑走著倒也不覺熱。快到內苑,有個大的荷塘,塘中的荷花才露了尖尖角,映得滿園碧色,別有一翻景緻。


  孟雲卿卻沒有心思欣賞,就快要見到外祖母和沈家的女眷,心中不免有些緊張。


  好在娉婷還跟在身旁。


  她便輕聲囑咐:「稍後機靈些,旁人問你答便是了,別冒冒失失的。」


  「知道了,姑娘。」娉婷也悄悄應聲。


  侯府太大,一路上娉婷早已看得眼花繚亂,但姑娘早前便吩咐過到了侯府要謹慎些,別亂說話,她記在心中。


  饒是眼花繚亂,也裝作平常一般,不多吭聲。


  ……


  走了不多會兒,羊腸小徑會成了大道,偏廳便映入眼帘。


  廳外的丫鬟本在一處打趣說話,嘻嘻哈哈,其中一個遠遠見到她們幾人,便眼前一亮,歡喜得推了推身旁的丫鬟。


  身旁的丫鬟眼眸一轉,快步跑入廳中,離得尚遠,卻連孟雲卿都能聽到:「老夫人,來了來了!世子夫人和表姑娘一道來了!!」


  廳中便有桌角摩擦的聲音。


  應是廳中眾人起身移步了。


  孟雲卿捏了捏手心。


  恰好到門口,世子夫人就上前牽她的手,「來」,拉著她入了偏廳。孟雲卿原本的擔心才似慢慢平復下來。


  東院內,連偏廳都很大。她緩緩抬眸,只覺廳中衣香鬢影,身姿綽約。一屋子的女眷,足足能有二十餘人。


  都在好奇打量著她,有眉間含笑的,也有面無表情的。


  她一眼看不過來。


  「雲卿,來。」恰好世子夫人領著她上前,女眷之中,就有人攙扶著一位鶴髮童顏的老夫人站立。老夫人身姿富態,慈眉善目,更重要的是,孟雲卿一看便知親切。


  算上前一世,母親過世已經十餘年,其實在她心中的印象已經很淡了。


  淡到近乎只有記憶中模糊的聲音可以追憶。


  但是看見眼前老人的瞬間,眼眶便不覺浮上一抹氤氳。


  娘親長得太像外祖母,連笑容都是。


  她咬了咬唇,低下眉頭。


  「雲卿,來見過老祖宗。」世子夫人提醒。


  孟雲卿才吸了氣,微微斂了氤氳,「雲卿見過外祖母。」


  娉婷機靈,便適時上前,扶了自己姑娘跪下。孟雲卿是晚輩,初次見外祖母,應行跪拜大禮。


  姑娘昨日再三提過,娉婷就記得清清楚楚。


  孟雲卿雙手舉過頭頂,貼在額頭前,虔誠行了三拜,每一拜都掌心及地,這是燕韓國中素來的傳統。名門世族都是如此,雖然過往她並不知曉娘親是定安侯府的姑娘,但自幼時起,娘親就教過她。


  拜完三拜,一側便有中年婦人快步上前,同世子夫人一道扶起她,口中還念念有詞,「哎呀,老祖宗您快看看呀,這多好的閨女哪。」


  孟雲卿瞥目打量她。


  眼前的中年婦人云鬢盤得很高,年齡在三四十歲上下,衣裳的顏色對她來說過於鮮艷了些,修頸和手上的飾物大都是黃金做得飾品,應是喜愛這類外表華貴之物。


  府中這個年紀婦人,應當有三位。


  大方的侯夫人樓氏,二房二夫人的錢氏,以及三方三夫人的劉氏。


  侯夫人有誥命在身,衣著應當更為得體。偏廳中,最像侯夫人的應是在外祖母身旁,攙著外祖母的人。


  二夫人出自商賈之家,是淮南富商之女。用沈俢頤的話說,老祖宗最喜歡熱鬧,家中要屬二夫人最能張羅,雖然是出生商賈之家,卻很能討得外祖母歡心。


  那方才說話的這位,應當就是二房的二夫人才對。


  果不其然,老夫人一手拄著拐杖,一手由身側的侯夫人攙扶著上前,雲卿怔怔看她。


  「乖孩子,再叫一聲我聽聽。」老人家的聲音有些沙啞,看得出臉上的期許。


  孟雲卿福了福身,輕聲喚了句:「雲卿見過外祖母。」


  「唉!」這一聲應得極長,聽得讓人心中泛起酸處,「好!好!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拄著拐杖,上前去牽她。


  侯夫人自覺退到了一旁。


  孟雲卿忍不住鼻尖一紅,偏廳中,就有婦人跟著抹眼淚,孟雲卿認不全。老夫人便拉了她的手,細下端詳,聲音里還是有些顫抖:「誰說長得不像我兒!這眼睛,我看分明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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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第二更)


  外祖母指得是娘親。


  許是沈俢頤的書信說,說她長得與娘親不同。但最熟悉娘親的人,自然是外祖母。這些年,也只有外祖母一人,一眼認出她的眼睛像娘親。


  這便是血濃於水的親情,孟雲卿咬了咬唇。


  入京前,她思量許多,即使踏入侯府的一刻,心中都不免五味雜成。卻唯獨這一刻起,清醒這京中她來對了。


  便是為了外祖母,也都值得的。


  ……


  「是是是!老祖宗說得是。」一旁的二夫人就應著她的話,也上前攙她,「先前不是說日頭熱,表姑娘一路回府定然趕得急,讓廚房做了酸梅湯嗎?」


  一語提醒了老夫人,「對對對,還是老二媳婦記得周全。音歌,去讓人把酸梅湯取來!」


  喚作音歌的丫鬟聽話應聲。


  侯夫人便也上前,「母親,先坐下來,再同雲卿慢慢敘,您身子才好,還得多抽時間陪陪外孫女。」


  侯夫人這話說得極好,老夫人恍然大悟,「是是是!都瞧我糊塗得,大伙兒都別站著了,快坐。」


  侯夫人使了眼色,世子夫人也上前,同二夫人一起扶老夫人回到偏廳的主位上。


  老祖宗坐了,旁人才敢依次入座。


  等老夫人落坐,才歡喜擺手,喚了孟雲卿上前來。


  廳中都是明白人,不消侯夫人開口,就讓老夫人一側的位置留了出來給孟雲卿。


  娉婷就有些窘迫,不知應當跟上去伺候,還是找廳中某處退下去。


  困窘之際,正好瞥見一側的姑娘冷冷看她,她愣住,對方不屑移目,不去看她,唇邊微微泛起一抹諷刺之意。


  彷彿坐等著看笑話。


  娉婷踟躕不定,不知如何是好,越在廳中呆得越久,越覺著急萬分,恨不得挖個洞藏起來。慌亂之中,恰好抬眸,正好看到方才在院外就見到的秦媽媽。


  秦媽媽一直跟在老夫人身邊伺候,看她在廳中不知所措,便朝她使了使眼色,示意她退到一旁。


  娉婷感激照做。


  待得退到不顯眼處,娉婷才鬆口氣。侯府是京中的大戶人家,她們初到京中,她是怕給自家姑娘丟臉。


  猶是想到剛才不友好的那位,身著藕荷色的衣裳,衣衫做工細緻,身後也跟著丫鬟伺候的,應當是侯府里的小姐。


  娉婷心中有些難過,她也想像周遭那些侯府丫鬟們那般各個聰慧伶俐,只怕又讓旁人看自家姑娘的笑話了。


  思及此處,方才去傳湯水的音歌領了丫鬟們回來。托盤上乘的都是備好的酸梅湯,看起來清涼又解渴。


  丫鬟們去了對應的主子處,老夫人那端,就是音歌自己去的。


  秦媽媽也上來幫手。


  「表姑娘快嘗嘗,我們燕韓不產酸梅湯,聽說是出使的使臣從長風國中帶回來的,使臣給了侯爺,侯爺便給了老祖宗,我們呀,都是拖得老祖宗的福。」二夫人是吹捧了老夫人和侯夫人一翻,卻給給孟雲卿出了一個難題。


  眾目睽睽之下,面前的碗有三個,一碗乘了酸梅湯,一碗是白水,還有一個是空碗。燕韓國中的確不產酸梅湯,她從前也沒喝過。


  又有三個碗在,她不知道該如何做。


  眼下,只是端起白玉碗,動了動調羹。餘光瞥了瞥周遭,便見堂中一個年紀和她相仿的姑娘,許是渴極了,端起酸梅湯就一口喝掉。身後的丫鬟怕她酸著,趕緊給她替水,她端起白水漱了漱,丫鬟才把盤中的幾個碗撤下去。


  孟雲卿便淺淺嘗了口,確實甘甜可口,是消暑的聖品。


  但前味雖甜,后味卻些許發澀。


  若是不進食,就有澀味停留在舌尖,所以才會用白水漱口。


  她用得是調羹喝得慢,但也學著身旁的侯夫人和世子夫人一般,飲了三四調羹便擱下,漱口去了。


  這樣做應當是不會錯的。


  二夫人眼前一眯,笑著問:「如何?」


  「多謝外祖母,很好喝。」她乖巧應聲。


  老夫人一聽就更為歡喜,她身體將好,不易飲用,見到孟雲卿喜歡老夫人就開心,音歌便上前收了瑣碎之物,也不耽誤她們說話。


  久在一旁沒有說話的三夫人,此時才開口:「表姑娘從珙縣來,珙縣到京中要個半月吧,路上可還順利?」


  三夫人劉氏是三方的繼室。


  嫁過來多年,一直無所出,三方的幾個孩子都是姨娘生養的,也沒掛在她名下。劉氏膽小懦弱,不得三老爺寵,又沒有生養,便時常被幾個姨娘欺壓。


  好在老夫人照顧,劉氏就一直很敬重老夫人。


  沈蕪是老夫人的四女兒,她嫁到沈家之前,沈蕪就已經外嫁,她並沒見過其人。但聽說老夫人是最疼這個小女兒的。


  孟雲卿是沈蕪的女兒,自幼不在京中,老夫人應當更疼愛些。


  果然,連老夫人也皺眉了,是心疼這個孫女,千里迢迢奔赴京中,應是受了不少罪。


  孟雲卿一語帶過,「一路上多虧有三表哥照顧,很順利。」


  言外之意,並沒有遭罪。


  前一世,她逃離清平才吃了許多苦,風餐露宿,過著集一頓飽一頓的生活。這一路入京,有沈俢頤照拂,她真心覺得沒有遭罪。


  但旁人哪裡曉得?

  她越是輕描淡寫,旁人越是在心中感嘆,即便有沈俢頤陪同著,她一個小姑娘,從未離開過家,一路顛簸至此,也實屬不易了。


  老祖宗眼中又有些許淚花。


  侯夫人就看了看三夫人,劉氏是個心思單純的人,她是沒有旁的心思,只一句話就又惹得這頭傷心。


  沈蕪過世的消息傳過府中,老夫人哭了幾日,一病不起,若不是沈俢頤來信說帶了孟雲卿回來,一家子連哄帶期許,哪裡能好得這般快。


  劉氏這幅腦子,也難怪被三方的幾個姨娘欺負了去。


  侯夫人有些不悅,便移開了話題:「母親,雲卿來了便好,還可在您身邊侍奉,是好事。既然來了,總需有個住處才是。幾處苑子我都命人收拾過了,您看是搬到哪裡合適些?」


  侯夫人這番話果然有效果。


  老夫人果然移了注意:「哪幾處苑子?」


  侯夫人就道:「母親上回看好的,西院的有翕閣,滿庭閣,東院的蘅蕪苑,茶洗苑。」


  都是侯府里極好的地方,廳中紛紛抬眸。


  究竟是偏心了些。


  老夫人也似是拿不定主意。


  世子夫人便開口:「老祖宗,我尋思妹妹剛到京中,對家中也不熟悉,不如先在老祖宗苑裡的西暖閣小住下,一來是多陪陪老祖宗,二來是家中走動也方便,等天氣涼下去了,再搬去別的苑子也好。到時候妹妹對府中也熟悉了,選處自己喜歡的,兩全其美,也省得老祖宗在這裡費心了。」


  連孟雲卿都覺外祖母會喜歡。


  侯夫人更是滿意點頭。


  老祖宗果然開口:「還是馮丫頭好!想得周道,奶奶這回要賞!」


  世子夫人又道:「老祖宗儘管賞賜好了,妹妹剛到侯府,就當我送給孟妹妹的禮物。」


  「瞧瞧!她倒是會做人得很,盡慷他人之慨。」老夫人樂得合不攏嘴。


  廳中便跟著紛紛笑起來。


  一時間,廳內歡聲笑語,孟雲卿已然許久沒有見到這般熱鬧的場景,心中就似春燕拂過湖面,在心中泛起層層漣漪。


  ……


  眾人笑得正歡,又見有人入了偏廳。


  正是奶娘抱了沈婉婉前來。


  方才出了一身汗,奶娘抱回去換了一身衣裳,眼下又抱了過來。


  「太奶奶!」婉婉奶聲奶氣,聽得老夫人心裡抹了蜜一般,「小心肝兒,來太奶奶這裡。」


  奶娘便快步抱了她過去。


  沈婉婉眉開眼笑,是個招人喜歡的孩子,孟雲卿也不移目。老夫人便在廳中逗了逗重孫女,旁人就在周遭應和,一時間其樂融融。


  不多時,便有另一個丫鬟入了廳中。


  是伺候定安侯和侯夫人的丫鬟,韻來。


  「見過老夫人,各位夫人,小姐。侯爺同在西院同幾位老爺和公子一處飲茶,讓奴婢過來問一聲,晌午了,老夫人這邊想何時開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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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第三更)


  韻來如此一說,眾人才想起過了晌午。


  孟雲卿晚到了些時候,其實在廳中寒暄的時間也不久,但確實已然過了晌午。


  晌午過後,定安侯還有其他要事安排,才會讓丫鬟過來催促。


  朝廷的事情,自然耽誤不得,老夫人分得清輕重。於是伸了伸手拄了拄拐杖,站起身來,侯夫人就會意上前攙扶著。


  「叫侯爺他們來有福堂,別誤了正緊事,我們這一屋子的人下午再好生聚聚。」老夫人吩咐一聲。


  韻來照做。


  西院在其他三院中同東院離得最近。


  眼下二房和三方的子弟又都在定安侯那邊,走得也更快些。


  偏廳里都是女眷,還有老祖宗在,應當走得慢。


  即便到了,也等不了多久。


  侯夫人心中有數,就喚了聲「秦媽媽」,讓她通知廚房傳菜。


  秦媽媽應聲去做。


  雲卿初次來侯府,東院的地形都還不清楚,侯夫人便沒有讓她去扶老祖宗。孟雲卿心思玲瓏,也沒有上前搶著做。


  侯夫人心底滿意。


  加上一側的沈婉婉,非要牽著她的「表嘟嘟」,旁人都被逗樂。


  奶娘和沈婉婉都知曉去有福堂的路,侯夫人也就沒有攔著,由著老祖宗的小心肝兒牽了孟雲卿在牽頭走。


  老夫人就笑不可抑,「看看,連話都說不清楚,就知道同她表姑姑親近。」


  侯夫人應了幾句,討她歡心,又提醒老祖宗小心腳下。老夫人自得其樂,哪裡在意,就連拐杖都拄得比平日里更有力道。


  身後都是陪笑一聲。


  唯獨先前堂中身著藕荷色衣裳的姑娘,走在人群後端,翻了翻白眼,輕聲嘀咕道:「撿來的寶似的。」


  「三小姐~」丫鬟小嬋嚇得心驚肉跳。府里的夫人小姐們都在一處,要是被侯夫人聽見,准沒好果子吃。


  小姐又是二房的嫡出,到時候又要讓二夫人難做了。


  小嬋口中的三小姐便是二夫人的嫡女,沈陶。


  沈家三房一同排序,大小姐是早就嫁到尚書府的沈媛,如今喚作「姑奶奶」。二小姐是侯夫人的掌上明珠,沈琳。


  三小姐和四小姐便分別是二房的沈陶和沈妍。


  只是沈陶是二夫人所生的嫡女,沈妍是趙姨娘所生的庶女罷了。


  沈陶才說完方才那句,就瞥目看向身側的沈妍,沈妍只得應聲:「三姐姐說的是。」


  沈陶便又繼續:「表姑娘一來,老祖宗和侯夫人都一口一個親熱勁兒噓寒問暖,在偏廳里坐了一上午的冷板凳,連看都沒看我們幾眼。」


  言罷,沈陶輕「哼」一聲,揶揄道:「看那身衣裳,就知道是鄉下來的窮丫頭,裝得倒挺像。身邊的貼身丫鬟也沒幾個教養,同粗使的婢子似的,倒叫我都跟著臉上難堪。」


  沈妍便回頭看了看跟在隊伍最後的娉婷,果然一臉羞怯,連頭都不敢抬。


  沈陶則繼續:「大清早就起來在偏廳里候著,晌午飯還沒吃,光顧著喝酸梅湯了,老祖宗也真是拿她當金貴的主……」


  聽到這句,沈妍也只是笑了笑,不應聲。


  身側的丫鬟扯了扯她的衣袖,她微微頷首。


  沈陶是嫡出的小姐,如此嚼舌根頂多是責罰;她是趙姨娘生的女兒,若因此惹了家中長輩不快,莫說自己,連帶著趙姨娘和四哥都不好安生。


  她又不傻。


  只要不拂了沈陶的顏面,旁的話她才不會多說。思及此處,捏了捏身旁的丫鬟子碧的手,意思是她心中有數。


  子碧才放下心來。


  ……


  行了不多會兒,就到了有福堂。


  秦媽媽早已安排好碗筷,連冷盤都已布好,只待老祖宗等人前來。


  老祖宗自然是在主桌落坐的,侯夫人便喚了孟雲卿來老祖宗身邊,坐在老祖宗身旁。孟雲卿從善如流,坐下時抬眸打量四周,發現來的女眷竟比方才在偏廳時少了些。


  二夫人眼睛尖,看她環顧四周,眼中里有惑色,就猜出了幾分。


  恰好二夫人坐在孟雲卿一側,便道:「侯府里的團圓飯,姨娘都是不上桌的。用飯的人多,留下來伺候的丫鬟就少了些。」


  原來如此,孟雲卿瞭然。


  二夫人和侯夫人不同,倒是個隨和的人,孟雲卿也笑笑。


  片刻,跟來有福堂的女眷就依次坐下。老祖宗愛熱鬧,這一桌能坐了有十二人,好在堂內還算寬敞,桌上也不打擠。


  這一桌只留了音歌和另一個丫鬟伺候著,依次倒茶。旁的丫鬟都不見蹤影,孟雲卿也沒見到娉婷,該是有了旁的安排,她無需多問。


  趁著音歌斟茶,世子夫人率先開口:「方才走得及,都沒來得及給妹妹介紹府中的姐妹們,倒是我疏忽了。」


  偏廳時,孟雲卿就給侯夫人,二夫人和三夫人行過禮,世子夫人沒有再提。


  「媛姐兒是府中的大姑娘,前些年嫁到尚書府,日後會有機會見到。琳姐兒是媛姐兒的胞妹,長你兩歲,是我們侯府的二姑娘。」


  沈琳便主動招呼,「妹妹日後要多來聽雨閣坐坐。」


  沈琳是定安侯和侯夫人的最疼愛的小女兒,也是老祖宗的心頭好。


  一身寶藍色的小綉襦,配著白色的繡花綢緞。梳著閨中女子常見的髮髻,妝容清淡,形容收拾得恰到好處。


  「二姐姐好。」孟雲卿回禮。


  沈琳莞爾。


  接下便輪到沈陶,沈陶是二夫人所生,在府中排行第三,是侯府的三姑娘。年紀同孟雲卿相仿,世子夫人記得雲卿是九月生辰,沈陶是五月,才滿了十三,大了雲卿幾月。


  沈琳妝容清淡,沈陶便明媚得多,趁上藕荷色的裙衫,在屋內都顯得幾分耀眼。加上她本就生得漂亮,首飾的品牌也同二夫人相仿,便比堂中眾姐妹都招搖得多。


  孟雲卿先前便留意了她。


  這滿滿一桌中,就屬她最像二夫人。只是二夫人是聰明人,說話辦事雖然高調,卻處處懂得討老夫人喜歡。


  沈陶卻不是。


  「雲卿妹妹嘛,時常聽祖母提起,家中的姐妹們都知曉的。」若不是她面帶笑意,旁人倒以為是諷刺的話。


  世子夫人微怔,孟雲卿卻是不覺的。活了兩世的人,對方不過十二三的丫頭,她不會往心裡去。


  只是看了眼沈陶,嘴角微微牽起,「三姐姐好。」算作回禮。


  二房的三姑娘雖然算不上和善,但終歸是有分寸的。十三四歲最是驕傲的年紀,早前素未蒙面,只憑外祖母一人的喜好,便要整個沈家的人都喜歡她,孟雲卿不會如此天真。


  再往後的沈妍便要好相與得多。沈妍是二房的庶女,說話時都要看二夫人的臉色,想來二夫人平日里就是個對外能張羅,對內還管得住內宅的厲害角色。


  輪到沈瑜和沈楠兩姐妹,就只有□□歲年紀了。


  依葫蘆畫瓢,也沒有生亂子。


  這一圈介紹完,便只剩了沈婉婉一個小姑娘。


  「表嘟嘟,喝茶。」一幅小大人模樣,還煞有其事舉起了茶杯,有奶娘在身後看護她,不多擔心,一桌人都紛紛笑起來。


  孟雲卿也笑著舉杯。


  「好好好~都是好孩子,老祖宗開心~」老夫人似是許久沒有這麼動容過,旁人也都不拂了她的興緻,挑了些吉祥如意的話說。


  等到音歌來添茶,有福堂外就響起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侯爺他們來了。」侯夫人先起身相迎,除卻老夫人,一桌人便都紛紛起身。


  除卻沈俢頤,沈修明和沈修武三兄弟,其餘的孟雲卿都不認識,來人雖然有年長者,卻並沒有身著朝服之人。


  孟雲卿正疑惑,侯夫人也開口:「侯爺和世子呢?」


  「母親,父親和大哥接了消息,說是今日有貴客入京,朝中讓父親和大哥趕緊去一趟,就是方才的事。」沈俢頤解釋。


  這麼不趕巧,侯夫人點頭。


  「朝廷的事是大事,來,都坐下吧。」老祖宗發話了,一桌女眷紛紛落坐。才到有福堂的子弟就上前來請安,孟雲卿也正好給兩位舅舅見禮。


  三老爺盯著她看了半晌,悠悠笑道:「外甥女同阿蕪倒是不像。」


  三夫人就輕咳了兩聲。


  他哪知晌午前老夫人的一番話,三夫人輕咳,他就皺了皺眉頭,覺得她在眾人面前給自己難堪。


  老夫人就沉著眉頭擺擺手,「你這個做哥哥的,連自己妹妹的相貌都記不住……」


  三老爺便不說話了。


  等到沈俢頤來見禮,老夫人才又浮上一抹笑意,一口一個好孫子。府中都曉得她寵溺沈俢頤,孟雲卿又是沈俢頤接來的,老夫人對這個孫子很是滿意。


  孟雲卿是第一次見沈修進,老祖宗對沈俢頤親近,沈修進就一臉不以為然。連招呼都同眾人打得平淡。


  倒是沈修武去駐邊有些時候,老祖宗許久未見,關切了幾句。


  二老爺和二夫人都很是歡喜。


  ……


  一頓家常飯,吃得時間也不長,侯爺和世子都不在,不多會兒就散了。


  老祖宗有午睡的習慣,大夫交待每日晌午飯後要到床榻歇上一會兒,侯夫人一直遵醫囑,故而也沒留旁人說話。


  照著世子夫人的提議,孟雲卿先搬到東院的西暖閣小住,音歌伺候老夫人午睡,秦媽媽就帶了幾個丫鬟去西暖閣幫襯。


  等孟雲卿送了老祖宗,回到西暖閣,馬車上的行李都已到了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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