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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碰撞

  精緻廂房內,沈滄鈺在把玩著一隻錦鯉玉雕。


  錦鯉用整塊的雞血石雕琢,鮮紅血色在魚身下半部分開始漸淺,待到了魚尾已呈乳白色被雕成了翻湧的波濤。玉料只有魚身前端是上品,後面用作邊角估計都遭人嫌棄,倒是一雙巧手讓這有瑕疵的玉雕活了。


  沈滄鈺指尖摩挲著魚尾與浪花,腦海里浮現出小姑娘白皙如脂玉的手,又想到她掌心上那道紅印,眸光晦暗不明。


  她沒有用凝膏嗎,遠遠的也看不太真切,感覺還沒有結痂,結痂后傷處顏色應該要再暗沉些。


  他正沉思,王培打聽清楚事情回來,附在他耳邊低聲兩句。


  原來那少年是武安侯的長子——李靳修。


  他回想著方才見到的少年面容,與記憶中要幼嫩許多,也難怪一時沒認出來。


  李家與凌家二房有著姻親關係,小姑娘要喊李靳修表哥。


  他沉默,王培立在邊上沒敢動。


  「既然剛好碰著,讓武安侯不必過來了,見誰都一樣。」沈滄鈺靠在椅背中,閉了眼。


  身為他的心腹內侍,王培自然是個八面玲瓏的,眼珠子轉轉笑著應喏,退出去辦差。


  挽夏所在的廂房將將上菜,店裡招牌特色的、她愛吃的,滿滿當當擺了一桌。


  門被敲響,李靳修守在門處的小廝急急前來,行禮后請他借一步說話,在低語中比了個『七』的手勢。


  李靳修神色一變,折回朝眾人說遇見相熟的要去打個招呼,離了席。


  隨著他身影消失,挽寧姐妹臉上的失落再明顯不過,倒是挽夏執起銀箸自發吃了起來。她餓了,還不用對著某人,胃口大開!

  李靳修出門就看見作隨從打扮的王培,想要朝他問好卻被笑嘻嘻打斷了,「世子爺好,這邊請。」


  見此,他知道對方是不想暴露身份,便打住只隨著前去。


  他被引進走廊盡頭的廂房。


  這廂房比別間都要寬敞明亮,裝飾亦奢華精緻許多。


  踩著柔軟的大紅繡花開富貴地毯,才繞過屏風他就察覺到一道銳利的視線落在身上。


  知道視線的主人是誰,他上前便彎了腰作揖行禮:「見過七爺。」王培不願暴露身份,他做排行尊稱定然不會錯。


  男子輕輕『嗯』一聲,叫了他坐。


  李靳修沒有遲疑就坐到了沈滄鈺面前。


  他暫無官職,未在朝中走動,這算是第一次正式見璟王真顏,便想抬眼打量,不料對方也在看他。


  被撞個正著,他反倒不遮掩了,目光平視笑容溫潤:「初見七爺威儀,多有失禮,還望七爺海涵。」


  沈滄鈺勾了勾唇角,不言。


  撇去別的成見,李靳修確實是個有膽氣的,不然,他前世如何年紀輕輕就坐上了指揮使一職。人長得也俊朗,溫潤如玉的少年……總是叫人覺得好親近。還細心的很,居然送了傷葯給小姑娘!


  沈滄鈺收回視線,將手中的玉錦鯉隨手丟在桌面上,屋裡響起沉悶的咚一聲。


  他這舉動讓李靳修的心也跟著猛跳一下,想難道璟王覺得自己那是在窺探皇家威儀,生了怒意?!

  下刻,李靳修卻聽到他語氣淡然吩咐道:「我與李世子喝兩杯。」


  外邊很快就有人進來上酒菜。


  李靳修覺得自己方才是想多了,也不再拘束。不過很認同有關於璟王的傳聞,璟王確是個清冷得叫人琢磨不透的人,連話都極少。


  接下來,沈滄鈺也沒有說話,從一開始手就捏著灑杯。


  李靳修見此自然是陪著,佳釀剛入口那種辛辣沖得他直鼻頭髮酸……這他喝過最辣的酒!

  偏沈滄鈺氣定神閑的一杯接一杯,李靳修也只能陪著一杯接一杯,席間的菜幾乎沒有人動一口。


  兩刻鐘過去,桌面上空了兩隻白玉酒壺,李靳修在不間斷的灌入洒水后,白皙的臉被酒意熏得微紅。


  得到新消息的王培走進來,沈滄鈺看見他手指就在桌沿敲了敲,倒酒的護衛立即退到一邊。


  李靳修莫名鬆口氣。


  王培就在他耳邊低語,沈滄鈺又捏起酒杯,半斂了桃花眼輕輕轉動著,看透明液體在白玉杯中蕩漾出漣漪。


  李靳修見此只得也再端起杯子,才抬起,已見對面的璟王一飲而盡,隨後將杯子直接就反扣在桌面上。


  他這個動作使李靳修一怔,雙眼望著那朝天的杯底發直。


  清冷俊雋的男子已站起身來,神色清醒無比背了手往外走去。


  李靳修是真懵了,待他走到屏風才反應過來要起身恭送,沈滄鈺轉身前意味深長掃他一眼,他自然也未察覺。


  待腳步聲也消失,李靳修才直起身來環視屋子一圈,越發覺得璟王要叫人摸不清頭腦。


  璟王喊了他來從頭至尾就朝自己嗯了一聲,難道就是讓他來陪著喝酒的?


  一位王爺,親王,會有和未見過面的人喝酒這種閒情逸緻?!

  李靳修想不明白,索性也不想,扶了扶額頭,好像喝得有些急。酒量不錯的他也有些酒勁上頭了。


  他站好一會才離開折返到剛才的廂房,進了屋卻只見著他庶出姑姑的四位兒女,帶著醉意的雙眼閃過懊惱。凌挽夏對自己避之不及,這瞧准空隙又有多快躲多快。


  想著,他覺得可惜……難得哄了她跟著上街,居然是這樣告終。


  挽夏吃飽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她本就無意出府閑逛,心裡記掛的都是父親,一路來都催著馬夫加快速度。


  回到凌家,她就立馬打聽父親有無回府,聽得下人說他此時在繼祖母那,一刻不歇的又往福康院去。她的兩位兄長緊跟在她身後,怕妹妹走太快摔著碰著。


  福康院,凌昊正與繼母說著話:「母親的擔憂兒子明白,只是如今凌家正處於風頭浪尖上,做任何事情都得三思,不然落了人口舌怕是要惹許多的麻煩。」


  他才回府,凌老太太就將他喊了過來,借著問調任北平之事轉到了兄弟的差事上。


  凌老太太倏地嘆口氣,擰著眉一臉愁容:「我也知你為難的。當初寧夏之事錯過了,我也想老二官途可能會坎坷,只是沒想到你會外調……」


  凌昊沒有立即接話,倒是凌如萱遞了茶到老母親手上,寬慰著:「娘,大哥也是身不由已。」


  母女倆這算是一唱一和。


  蘇氏眼觀鼻鼻觀心靜坐著,李氏卻是將手中的帕子擰成了麻花,她感覺大伯的意思是不會插手她夫君的事。


  凌昊有些口乾,端起手邊的茶抿了一口,依舊沒有說話,但已在思索著兄弟的出路。


  凌睿到底還是缺資歷與功績,京官名頭聽著是要好聽些,可升遷不易。再說了由從六品熬資歷熬上去,熬到頭髮白可能最高也就三四品,他早先就不同意繼弟靠關係等缺的。皇帝是明君,更注重能力。


  思索一番,凌昊也實在想不到有什麼別的法子讓繼弟陞官快些,而他也清楚繼母的意思是想要自己再拉兄弟一把。


  擱了茶碗,凌昊這才沉吟著道:「如今情況,京中我是不敢有一分動作的,可若是二弟願意,或許我還能在皇上那求個恩典,將二弟按原官階調往北平。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皇上應該能理解一二。」也只能讓皇帝看在還要用他的份上,再求一次。


  李氏聽到要把丈夫也調北平,還是原品階不變,整張臉都變了色蹭就站起身。這由京官變外官,還平級,不是變相貶職?!他長房女兒好歹還撈個郡主,怎麼到他們二房想要出路還得憋屈貶職往外調!


  李氏的舉動使得凌老太太十分不悅,警告的睃她一眼。


  凌昊見弟妹這個樣子心裡明境似的。


  弟妹這是對他的提意不滿,只暗嘆長房與二房始終還是隔了層關係,不知他的真心好意。陞官想要快當然要功績,現在最好立功的辦法,便是去戰場上博!


  他就站起身朝凌老太太說:「母親與二弟二弟妹先商量著,兒子這幾日事務壓身,乏得緊,就先告退。」


  「去吧去吧,這些日子是辛苦你了。」凌老太太又睃了眼親兒媳,扯出笑給繼子道。「晚間也不必再過來了,我這挺好的不要掛心,等你二弟回來,我再讓他尋你去。」


  凌昊應下,與妻子退出廳堂,恰好就被趕來的女兒撞個滿懷。


  忙拎住女兒兩隻細胳膊,穩住她身形,凌昊哭笑不得:「挽挽這是跑什麼,後頭有鬼攆你不成?」


  跟著妹妹身後的兄弟倆無言。


  「爹爹,怎麼樣了!可有大礙?!」挽夏微喘,著急的問。


  凌昊看看她,又看了眼福康院的廳堂,道:「總說你不長個子,原都被思慮給壓住了,回來了就先去你祖母請安。」


  父女倆的話飄進屋,凌老太太聽得臉上有些火辣辣的。


  一個半大的孩子,還是姑娘家,都懂得輕重緩急之分,偏她親兒媳婦就鼠目寸光的,只看眼前得失!真不如個孩子!

  挽夏明白父親話中深意是先回自家地盤再說,又見他神色還算輕鬆,露出笑進了屋給凌老太太請安走個過場。


  凌如萱見長房兄妹回來,卻不見繼子,問得前因後果才又安心坐下等人。


  在回正院的路上,挽夏得知皇帝封了自家爹爹為右都督,還賜了蟒服,又喜又憂。喜皇帝此舉應該還是相信自家,憂以後步步謹慎小心的日子。


  蘇氏見她愁眉苦臉,便伸手去戳她額頭:「人小哪那麼思愁的,瞧你爹爹都不愁!」


  挽夏驚覺自己表現是有些反常,就抱了娘親胳膊露出笑來。


  她重生這種事情怕是說出來也不會有人信的,還是先瞞著吧。


  凌昊那與兩位兒子說出發北平的時間,挽夏忙堅起耳朵,聽到日期是四月二十發現還是和前世的時間相符。


  下刻,凌昊又想起事來,朝她說:「對了挽挽,明日你起來就穿戴正式些,璟王會到府里來傳冊封的旨意,還會接你進宮,皇上隆恩要擺認親宴。再有是……」


  他說著頓了頓,看向家人的神色極為鄭重:「我會先帶兵離京,你們會與璟王一路到北平……」


  挽夏腳步就忘了抬,愣在原地。


  要和璟王……一路去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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