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頓悟
夜至，清涼月光傾瀉而下，給深夜的柳家小院籠上了一層朦朧的皎白光芒。
蒙蒙月光照耀的小院角落，一道瘦弱嬌小的身影在木樁上騰挪跌宕，靈巧之極，盡管汗水浸濕了衣衫，將屬於少女的身姿勾勒了出來，但看得出來，這些動作絲毫沒有讓她感到疲憊。
夜深後，柳正陽一早就把熄燈了。但他沒有酣然入睡，而是默默地站立在窗前，透過未曾合攏的一條狹窄窗戶縫隙靜靜地注視著女兒的修煉。
每個夜裏用這樣的方式配著女兒修煉，這已經是柳正陽小半個月來生活中重要的一部分了。他知道自己能為女兒做的事情很少，可是這件事情，他想做，想去參與女兒的成長。
柳素穿了一襲緊身的黑衣，在隔著衣服的手臂小腿上綁了重重的鉛塊。長時間的修煉下來，她那一張小臉累得通紅，而且稍有不慎還會從木樁上摔下來。
雖然知道女兒進入煉體九重中階以後，這種高度的摔倒根本不會造成什麽肉體上的傷害，但看到那道嬌小身影搖晃欲跌的時候，柳正陽還是會覺得心頭一滯，呼吸都亂了。
“啪……”
柳素身體突然失去了平衡，腳下一軟跌下了木樁，摔了個灰頭土臉，白嫩的臉龐上沾染了一層灰塵，手一擦一抹便成了一隻小花貓。
柳正陽把這一幕看在眼裏，身形微微一動想要出聲，但喉頭來回滾動了幾下，最後還是把驚呼壓在了喉中。大手用力地握成拳頭，陷入掌肉的指尖幾乎要把掌心掐出血來。
屏住呼吸，柳正陽看著女兒從地上撐了起來，手腳麻利地又飛身上了木樁繼續修煉，終究長吐了一口氣，一直緊緊皺起的眉頭鬆了三分……
納蘭風懸在半空中，微微抬頭看了一眼柳正陽的方向，指尖彈出一抹金芒補入一道無形的屏障，懶懶的打了個哈欠。
這屏障是納蘭風特意設置的，目的是為了將柳素與外界隔了開來，感覺不到外界的影響。此時正在苦練三重影的柳素自然不知道父親夜裏都在關注著自己，全身心都集中在了修煉上麵。
柳素體內比普通武者更加豐沛的元力源源不斷地湧出灌注到腿上，元力按照功法秘籍的脈絡走向緩緩流動，雙腿便跟泡在了暖流裏一樣，舒服的很。心法一轉，柳素單薄的身體便如輕巧的黑色蝴蝶一樣飛騰，在木樁上舞著，隻是她還要分出注意力提防著時不時破空襲來的石子。
綁在腿上的鉛塊已經到了百斤的重量，這些重量加諸在身上讓柳素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但她能夠感覺得到自己的身體靈活程度已經有了很大的進步，每一塊肌肉上麵所分布的力量都恰到好處，根本不會有多餘的浪費，也不會出現不足。
驀地，柳素猛然提氣，將注意力集中起來，輕巧的身體在木樁上挪動的速度變得越來越快，靈活的姿態讓身上和手上的重物仿若無物，可臉上的表情卻是越來越慎重。
元力在經脈中流轉的速度也越來越快，納蘭風不再丟小石頭，而是一臉肅然地看著柳素的身姿，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凝重，間插著一抹訝然和驚奇。
在這種情景下，柳素生出了一種感覺，仿佛自己進入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玄之又玄狀態，就彷如之前與火沙武館的人對戰時的最後一刀，靈魂深處有什麽開關被觸動了一樣。
猛然，三重影的功法在腦海裏無限放大，同時柳素的五感六識也進入了越來越清晰的狀態，一絲奇妙的感悟湧上了柳素心頭，她清醒的意識到自己現在的狀態與之前有極大的不同。
同樣的身法，為什麽會有不一樣的感覺？
略一思索，柳素猛然覺悟到，自己之所以有不同的感覺，是因為她對風的領悟有了不同！
在修習基礎步法和三重影時，她更多的是運轉元力按照功法所行經脈運行，但剛才……她不僅保持了這樣的修煉，五感六識更散發到了極致，感悟到了風的流動……
陡然，柳素心裏豁然開朗，在那種玄境中找到了非常獨特的一個脈動，頓時經脈湧動，元力經由體內的經脈傳到了腿上，腳下步伐頓時快了三分！
這時的柳素不僅是感受著風的流動，甚至讓自己的身體和負重也分給了空氣中流動的風！她就像是一隻鳥兒，感受到了風托著身體的輕靈和美妙。
原來這就是三重影的奧妙！
柳素眼裏迸發的喜悅和驚訝落入了一直關注她的納蘭風眼裏。納蘭風麵帶笑容地眯起了眼睛，手指一曲一彈，一枚小石子頓時破開空氣襲向了柳素的雙腿！
迎麵襲來的石子在空氣中帶出了一道尖銳的破空聲，同時也卷起了微弱的空氣流動。
就是這一秒！柳素用五感六識去感應風流動的方向，然後順著空氣的滑動，在石子擊打到自己之前，沿著風的方向輕飄飄地滑開了，黯然無聲的動作帶著一絲幹練和輕鬆，卻猶如跳舞一般輕盈。
原本以為腿上會被小石子擊中，可柳素站立了好一會兒也沒感覺到腿上傳來劇痛，緊繃的神經終於放緩下來，帶著幾分驚訝幾分興奮道：“我躲開了？！我躲開了！！！”
“不錯嘛，你竟然這麽短時間就能悟到三重影的奧秘進階小成。”納蘭風看著第一次躲開自己石頭的柳素，臉上寫滿了赤裸裸的滿意，手上又掂起了一塊小石子，笑道，“再來！”
“好！”柳素鼓足了勁力，將領悟到的身法再次施展開來。
這一次納蘭風可沒有停歇，一塊又一塊的小石頭從他指尖彈出，以極其刁鑽毒辣的角度射向了柳素身上的各個部位。
柳素有了第一次的經驗，也不再對自己懷疑，信心十足地將小成的三重影運轉起來。
騰挪跌宕間，柳素已經躲開了足足六塊石子，體力極具的損耗下，細白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蒙蒙薄汗，呼吸也因此變得稍微有些急促了。
納蘭風絲毫沒有手下留情的意思，指尖再次微彈，將一塊石頭射向了柳素。不管多努力，體力已有些不繼的柳素對於這第七塊石子卻是再也躲不掉了。
“啪！”
腿上一痛，柳素打了個趔趄再次摔到地上，有些力竭的大口喘氣。
柳素沒再爬起來繼續，而是就著摔下的姿勢調整了下變成了坐姿，盡量讓自己的呼吸穩起來，然後擦了一把額頭的汗水。
疲憊的模樣讓納蘭風有些不忍，不由道：“小家夥，要是累了的話，今天就這樣吧。”
納蘭風剛提議出口，柳素就毅然搖頭拒絕了。
“小瘋子，我有種感覺，今天的三重影小成觸到了我一直以來刀法上屏障的關鍵點。我先休息一下，等下推演一下刀法。”
三重影發揮出威力後，對元力的支撐需求極高，哪怕是柳素這種堪稱逆天的體質，也不能堅持太久。
但對柳素來說，修習三重影不僅僅是為了保命，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為了將身法與刀法結合，讓刀法獲得更多的益處。毫無疑問，在三重影小成時對風的領悟將會對她有極大的幫助，甚至能輔助她參悟一刀刀法。
盤膝打坐，將莽荒天宇訣運轉起來，很快柳素便將凝出的靈氣吸納一空，身體的疲憊也緩和了許多，體力也恢複了大半。
再次飛身上木樁，柳素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地吐了出來，整個人徹底精神了起來。
足下的木樁在經過這麽長的時間後，對她來說已經爛熟於心。將五感六識發散出來，柳素運轉三重影，將那股在體內流轉的玄妙脈搏經由一條條經脈傳到了暗影刀上。隨著元力湧動，柳素感受著迎麵吹來的微風手上一抖，唰唰斬出數刀！
暗影的幽芒與微風融為了一體，虛空中幽暗刀芒閃動，甚至因為動作太快在半空中拖出了一道道深色的殘影。
這一手亮出來，納蘭風滿意得直點頭，但他手上也沒閑著，一彈，一枚石頭破空襲向了柳素！
柳素不避不讓，感應著石子襲來時空氣中的波動，猛然雙手持刀，刀演春秋，一連數刀劈向了淩空襲來的石子。兩者並沒有接觸，可數刀劈下後，石子卻突然砰地一聲碎成了粉末，從空中飄飄揚揚地落下地來。
收刀後，柳素眼睛猛然一亮，驚喜道：“小瘋子，我終於能做到以力出刀，以氣催刀兩者合一的境界了！原來一刀刀法小成後施展出來會在身邊布滿勁氣，這小石頭就是被我刀法的勁力絞碎的！”
“一刀刀法小成的關鍵就是風……我雖然知道你早晚都會因為三重影領悟個中道理，但你的悟性也太妖孽了……”納蘭風傻了眼，口中喃喃自語，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晚上領悟三重影，又借助三重影領悟一刀刀法，這種誇張的事情發生在個小鎮上的子弟身上，說出去都不會有幾個人會相信！
可這偏偏又是發生了！
納蘭風捂著臉，心裏又是高興又是羨慕，暗中連呼自己還真是找了個不得了的合作者。
柳素倒沒有覺察到納蘭風心中的各種想法，翻來覆去地在腦海裏觀摩自己施展出來的這一刀刀法。
“小成的一刀刀法雷霆霹靂，可為一刀斬。”柳素喃喃自語立刻引來了納蘭風的附和。
“一刀斬？不錯不錯，一刀斬下，就要有一往無前的魄力。”
“嗯，這一刀就叫做一刀斬好了。”
……
柳素一刀刀法小成後，很快她就遇到了新的問題。
小成的一刀斬雖然威力頗大，可施展起來對元力的吞噬也極大。一刀斬施展出來不過三記就能讓柳素體內的元力徹底消耗完。就算與三重影結合，利用步法帶動刀招，可也不過就是撐六記刀招而已。要是遇到狠人，那不是三板斧過後就等死了？
於是柳素又開始狂修習莽荒天宇訣，希望能夠早日突破煉體九重中階，進入煉體九重高階。
就在柳素埋頭苦練的時候，一個意外的事情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