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恃寵
第30章 恃寵
她說完, 也不等他的回答,將人往炕上一推壓了下來,然而肩膀卻被他輕輕地抵住, 南枝看向他。
齊敬堂不知她為何會轉變如此之快,或許還是與她說想做姨娘是一樣, 隻是害怕重新被他丟下, 生了忐忑, 總想要多要些什麽, 才能讓她安定些, 又或許是別的。
他也如同她一樣, 想要個孩子, 讓她與他的羈絆更深一些, 這樣他就不會在午夜夢回時,每每不安,總有種抓握不住的無力感, 像是她總有一天要離開。
可在正妻進門前, 她先生了長子,於她而言不會是件好事。
他拿手指拂掉她臉頰上的淚珠。
“阿枝,這是件很大的事,我不希望你因為一時的倉惶而決定,這其中的道理你都明白,若你堅持, 我會答應。隻是我希望你多想些日子, 再做這個決定。”
這個答案是南枝沒有想到的, 她沒想過要給他生孩子, 那樣便再也走不掉了, 那話不過是說給旁人聽的, 她早藏了些避子藥,即便他答應了,想來在她離開之前也足夠了。
即使他不答應,也沒關係,話傳揚出去就可以了,隻是她卻沒想到他會這樣答她,一時無端起了一些歉疚,卻被她草草壓下,她俯下身,重新親吻下去。
外頭的丫鬟聽到裏頭的動靜,不敢再敲門了,去回稟了大房派來的丫鬟,她說公子有要事,不便前去。
那丫鬟一路回到大房,當著周家夫人小姐的麵,也隻得回一句侯爺今日說有政務在身,眼下抽不開身。
大夫人不知為何一早說好的事竟反了悔,隻和周家夫人嗔道:“那孩子也沒跟我說,公務哪忙得完,不差這些時候,倒是讓夫人見笑了。”
周家夫人心裏雖然也知道這是托詞,卻仍附和著,說著場麵上的話:“公務才是要緊事,侯爺身擔要職,一舉一動都牽係著天下蒼生,馬虎不得,我與念儀來坐一坐,又不是什麽大事,不必耽擱了他。”
大夫人忙笑,很是受用周夫人的話,沒有人不喜歡自己兒子被誇的,何況還是一直她引以為豪的兒子。
周念儀也坐在一旁,也偶爾答兩句長輩問下來的話,麵露羞澀,但卻得體,隻是想到那丫鬟的話,眸色暗了暗。
齊敬堂在南枝這用過午膳,見她午睡下了,才回了書房,隻是卻仍有些心事重重的,他靠在椅上,眼前是南枝那張淚水淋漓的小臉,她眼中的張皇無措,和吻下自己時的孤注一擲,這些都令他心生了踟躕。
兩姓聯姻本就是常事,他從前從未動搖過,能為她做的,也隻是挑個沒有能力為難她的主母,日後他會給她足夠的寵愛和庇護。
然而,現在他卻覺得這些通通都不夠,一個念頭忽地從他腦海中閃過,他一時覺得自己荒唐至極,他是齊家的家主,一言一行都代表著家族,更何況視婚姻為兒戲。
然而那個念頭自從生出來,卻像是株頑強的野草,春風吹又生,怎麽都掐不滅似的,他捏了捏鼻梁,同圓石吩咐道:“你去同母親說,結親的事先緩上一緩。”
然而接下來的幾日,府裏過得並不平靜,自從南枝被除了奴籍,抬做了姨娘開始,府裏流言四起,有感歎豔羨南枝得寵的,也有罵南枝狐媚惑主,恃寵生嬌的。
更有傳言說她日日癡纏侯爺,要阻撓他的婚事,甚至還吹枕邊風,想要在新婦進門前懷上長子,諸如此類雲雲,在府裏一時傳得很快。
齊敬堂發現後發了怒,立刻便出手處置了幾個婆子丫鬟,盡皆打了板子發賣或被送到了莊子上,其中也包括柏葉。靠著這樣雷霆的手段,府裏流言漸漸被鎮壓下來,眾人都不敢再嚼南枝的舌根子。
大夫人聽說了一些,可也知道自己兒子的性子,不敢胡亂插手,至於老夫人,因著謝家的把柄被齊敬堂捏在手中,也是有心無力,並不敢輕舉妄動。
南枝與齊敬堂如往常一般地過著,隻當從未聽過那些流言,一直到臘月十八這日,府裏辦了場賞梅宴,南枝作為姨娘沒有資格參宴,但也選了處幽靜的梅林閑逛著。
她也閑來無事,便帶著一隻陶甕,采集梅花上的積雪,準備存下來煮來年的春茶,然而她很快在梅林裏遇到了同樣來賞梅的周念儀。
南枝知道這並不是巧合,隻是把陶甕遞到小蝶手上,同周念儀行了個半禮:“周姑娘。”
周念儀也還禮,衝她淡淡淺笑:“姨娘。”
小蝶一聽南枝對那姑娘的稱呼,便想到了是極有可能與侯爺成親的周家,心裏便起了警惕,剛想勸南枝往回走,那邊周念儀卻已然開了口:“梅雪清香,雪水煮茶既然別具一格,我行至此處恰有些口渴,不知可否向姨娘討杯茶來?”
南枝點頭:“自是可以,前麵有處六角亭,姑娘若不嫌棄,我替姑娘煮上一杯來。”
小蝶本想阻攔,可想想,此處畢竟是侯府,這周姑娘瞧著也像端莊得體,應鬧不出什麽來,又見南枝態度堅決,隻得下去準備一應茶皿器具了。
茶水很快便煮沸,南枝將茶壺端起,給自己和周念儀各衝了一杯老君眉,周念儀道過謝,品了一口,才放下茶盅來:“姨娘好手藝。”
南枝也端起茶盅抿了一口:“姑娘可是有話要同我說?”
周念儀隻是笑:“難道不是姨娘也有話跟我說嗎?”
她語氣篤定,雙眸澄澈,南枝當日壽宴上便覺此女聰慧明察,沒想到竟是如此的通透,周念儀見她打量自己,也隻是大方地笑笑,任她打量。
老夫人壽宴之時,她便瞧出侯爺待這丫鬟的看重,這些日子府上的流言,她多少也聽了些,隻是她隱隱覺得,這南枝並不像是恃寵生嬌的人。
===第28節===
而今日宴會上,她路過時便聽兩個小丫鬟交談,說起南枝掙在此處賞雪,她便更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這些日子,繼母與侯府的走動少了不少,她還以為是侯府已與那李家談定了親事,因此還失落了幾日,哪知打聽了才知道,李府那兒也並沒有什麽消息。
她這才往深裏想了想,結合侯府的流言,好像一切的疑點又落回到了南枝身上,她也是那時才明白,原來這個在侯爺身邊伺候多年,剛剛抬做了姨娘的南枝,竟然能如此影響侯爺的決定。
她心裏生了些忌憚,卻也有些蠢蠢欲動,南枝見她這般敞亮地便將話說出來,她便也不再繞彎子了。
她提起紫砂壺,又替她續上了一碗茶水:“我想與姑娘做一筆交易。”
原來竟是如此,周念儀一下鬆了一口氣,原來這些日子的流言與試探,皆是為了讓她與自己有一場談交易的資格。
“姑娘為什麽會選中我?”
南枝笑笑,風拂亂她的發絲,映得她的雪腮愈發皎潔,有一種清冷絕塵的美,周念儀晃了下神,突然很慶幸,她並不是自己的敵人。
“就如當日,姑娘會選擇幫我一樣。”
***
齊敬堂下了衙門,便聽說了南枝今日與周念儀相見的事,他到木樨閣的時候,南枝正修剪著今日折下的幾株梅枝。
他走過去,揪下最鮮豔的一朵梅花,放在她掌心裏,點了點她額頭:“聽說你今日碰見了周家的姑娘,都與她說了什麽?”
南枝並不意外他會得到消息,早想好了說辭,低下頭,擺弄著凋落的一片花瓣,聲音壓得很低:“我總不能一直逃避下去。”
齊敬堂聽得心裏一疼,拋了懷疑,將人摟在懷裏:“你不要多想,我與她……”
他卻忽地不知該如何說下去,再怎樣地解釋,他都要去娶另一個人。
南枝卻靠在他的肩頭,擠出些眼淚來,聲音也帶著哭腔:“我看得出來,你這些日子很為難。”
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不讓自己露出端倪:“如果……如果隻能選一個,那就周家的姑娘吧。”
齊敬堂鬆開手,替她抹掉淚痕,有些疑惑:“為何?”
南枝笑笑,對上他的眼,露出了那個在鏡前練習了無數次的表情,恰到好處的哀婉與克製:“因為她是唯一一個,看到你時,眼裏沒有羞澀的小姐。”
***
南枝很快便拿到了周念儀送來的文書,她這才緩下一口氣來,連日來的心神緊繃也漸漸鬆弛下來,她趁著小蝶不在的時候,將文書用油紙包好悄悄藏了起來。
她需要等待一個逃出府的最佳時機,然而卻仍免不了心生顧慮,畢竟侯府的勢力太大,上次的事仍讓她心生警醒,逃跑不難,但齊敬堂早早晚晚都會發現,屆時她要如何躲避他的捉拿呢?一旦再被抓回來,再想脫身便就難了。
“在想什麽這麽入神?”齊敬堂屈指敲在她額頭上。
南枝驚回了神,心裏怦怦跳了兩下,“沒事,一時有些走神了。”
她朝外看了眼天色,見外頭還沒暗下來,問他:“您今日怎回來得這樣早?”
“衙裏事不算忙,正巧圓石將人尋到了,便想著早些帶回來給你個驚喜。”
南枝有些疑惑,卻見隨著齊敬堂一聲吩咐,門被人推開,走進來一個女子,她穿著一身布衣,打扮素淨,光是遠遠瞧著南枝就覺得有幾分熟悉。
可待那人抬起臉來,哪怕時隔好幾年,南枝卻一眼認了出來那人是誰,仿佛又回到了薛家被抄家的那日。
她原本躲在暗道裏,卻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喊道:“官爺官爺,我知道小姐在哪裏!”
“隻要您放過我,我就告訴您!”
那時她躲在奶娘懷裏,幾乎立時便聽了出來,是她的貼身婢女之一羅袖。
暗道很快被打開,奶娘為了護著她死在了官兵麵前,還謊稱她是自己的女兒,才讓她苟延殘喘了一命,可是她永遠忘不掉奶娘的血濕淋淋噴濺在自己麵上的那種感覺。
她永遠也忘不掉那個出賣了她的人,是她害死了奶娘。
羅袖此時也一眼看到南枝,她驚了一瞬,那聲“小姐”幾要脫口而出,然而她想到眼下的情景,卻生生止住了話頭,隻愣愣地站在那兒,腦中一時思緒紛雜。
不是說是帶她來見從前和她一起伺候小姐的婢女嗎?那該是輕雲呀,怎麽會是小姐?而且,而且小姐,不是已經死了嗎?怎麽還會在這裏?
她忽地又想起自己做下的事,心裏恐懼起來,卻又隨即想通了什麽,是了,小姐現在竟然隱姓埋名,她有什麽好怕的,隻要她抓住這一點把柄,那麽無論小姐是否知道當年的事,她都沒什麽好怕的了。
捏緊了袖子,南枝卻一眼不錯地盯著麵前的人,手微微抖了起來。
“怎麽了?”齊敬堂察覺出她的異常,“你不是說想家嗎,我打聽到你從前在薛府做事,便讓圓石找尋著,看有沒有從前你相識的故人,找來陪伴你也好,卻恰好尋到當年與你一起伺候薛家小姐的羅袖。”
“聽說你從前在府裏,與她最為要好,可是有什麽不妥?”
南枝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忙壓下那股恨意,笑了笑,擦了擦眼角:“我隻是太高興了,我從未想過,此生竟然還能見到她……”
她說著站起了身,一步步朝羅袖走過去,握住了她的手,此時羅袖也抬眼對過來,她忙流出恰到好處的淚,幾分激動幾分欣喜,又有幾分飄零分別的淒然,將人一把抱進懷裏。
“太好了,羅袖,你還活著太好了,小姐泉下有知,定然會高興的……”
羅袖聽出她話裏的意思,見她待自己這般親熱,更放心了幾分,又知道眼下這位最得侯爺的寵愛,即便薛家落魄了,她如今竟也過得這般好,也隻得將這些心思藏起來。
“是啊,真好,我也以為我們再也見不到了。”
齊敬堂見兩人見了麵都很激動,知道兩人闊別已久,定有許多話要說,自己在這兒反倒會讓她們拘謹,便就隻囑咐了兩句,回了書房。
南枝知道眼下不是與羅袖撕破臉的時候,一旦她罪臣之女的身份暴露,齊敬堂待她的態度會不會轉變且還另說,光是生出變故就有可能導致她再也無法逃出府。
因此隻裝出高興的樣子,拉了羅袖的手坐到床邊上,替她擦了擦麵頰上的淚。
“傻丫頭,你這些年可有吃什麽苦頭?我還以為咱們之後再也見不到了。”
羅袖觀察神色,顯然是並不知道她當年出賣她的事。也是,當時小姐還那麽小,且她告完密便心虛的躲了去,想來小姐也不會知道。羅袖也忙拉住她的手,裝出一副激動的神色:
“奴婢也沒想到此時還能再見到小姐,奴婢,奴婢真是死而無憾了……”
“說什麽傻話呢?咱們都好好的。你這些年都在哪裏?過得可好?”
提起這些往年的遭遇,羅袖神色有些暗淡:
“左不過被賣來賣去送來送去的,做人丫鬟,有什麽好不好的。”
羅袖不想回憶那些不堪的事,忙轉了話頭:
“奴婢從小便這般,早習慣了,倒也沒什麽。隻是小姐怎麽到了這定遠侯府裏來?而且原本我聽他們話間的意思,還以為是輕雲姐姐,沒想到竟是小姐。輕雲姐姐呢?她現在還好嗎?”
南枝漸漸垂下頭,抹了把淚:“她是為我而死的,我對不起她,也對不起你,是我們薛家沒有把你們護好……”
羅袖其實自見到南枝起,心中便有了七八分的猜測。
小姐如今頂著輕雲的名頭活著,那輕雲想來是當年替小姐死了。她原本聽找來的人說輕雲如今在侯府做了侯爺的姨娘,很是得寵,她雖是心生嫉妒,卻立即想到輕雲定然不知當年的事,便生了攀附之心,毫不猶豫的收拾包袱,跟著來人去往京城。
如今知道竟然是小姐,那便更好辦了。小姐自小心軟,她正好籠絡著她,在這定遠侯府安定下來,謀個前程。
她瞧著那定遠侯爺便很是不錯,有錢有勢,且瞧他待人也細心溫和,若是自己也能留在他身邊做個通房、姨娘……至於小姐會不會答應幫她,反正她有把柄捏在自己手中,不怕她不聽話。
羅袖打定了主意,卻也知道不能太過心急的道理,便想著先留下來,摸清這府裏的情況再說。
她便拉著南枝的手安慰了幾句,兩人又說了會兒話,無非是這些年來兩人的際遇。到了末尾,南枝隻道:
“你一路遠來辛苦,我讓人收拾間屋子,你先住下。來日方長,咱們有的是時間說話。隻是日後你我相處時切要小心,別被旁人發現我身份的端倪,否則對你我來說都是災禍。”
羅袖聞言忙點了點頭,順著南枝的話一想,也明白若真揭發了南枝的身份,自己恐怕也撈不著好,說不定還會被滅口。於是她下定了決心,對南枝還是先以哄騙為主,不到最後一刻,便不能撕破臉。
羅袖走後,南枝再抑製不住心中的憤怒與恨意,指尖顫的發抖。眼前仿佛又是那大片的鮮紅,沒倒下的身子和死不瞑目的雙眼。
她絕不會放過羅袖。
隻是羅袖眼下知道她的身份,要如何在不驚動旁人的情況下處理掉羅袖呢?且以她對羅袖的了解,她不會一直安於現狀,倘若她以把柄要挾她做事,她又該如何呢?
那齊敬堂回到木樨閣的時候,南枝已躺在了被窩裏。他放低了腳步聲,簡單收拾了下,也鑽了進去。哪知大掌剛要探著牽過她的手,便覺她的掌心冰涼,不禁眉心微擰。見南枝還沒睡著,便問道:
“手怎這樣涼?”
南枝轉過臉來勉強笑笑:
“許是剛才吹了些風。”
齊敬堂卻見她臉色有些發白,起了些擔憂:
“我去叫郎中來。”
南枝卻拉住他:
“我沒事。很晚了別折騰了,我有些困了。”
齊敬堂拿唇探探她額頭的溫度,並未發熱。見她眼睛有些紅腫,許是與那羅袖相見,哭過一場的緣故,便沒再堅持,隻是摟著她一起躺下。見她心緒不佳,以為她是想家的緣故,便拍了拍她的肩頭:
“以後有了機會,我帶你回去看看。”
“嗯。”
南枝應了一聲,
“多謝您。”
她也明白齊敬堂將羅袖全來,也是為著她高興而已。他對她的好,她不是感受不到。隻是太飄渺了,剛才在雲端裏,不知哪一刻便又惹了他的怒火往下跌去。
他給她的,終究不是她想要的。
“又說什麽傻話呢?睡吧。”
幾日過去,京城裏又下了兩場雪。南枝恰好來了小日子,有些腹痛。小蝶便煮了一大碗紅糖薑茶端了上來,南枝隻喝了幾勺便擱了下來。她不是很喜歡薑的味道。小蝶見狀,執意讓南枝喝完:
“侯爺特地吩咐我看著你喝完,晚上回來要過問的。”
南枝臉色有些發苦,小蝶卻堅持勸道:
“快多喝些,侯爺也是為您著想,您看您昨日痛成什麽樣子了,把侯爺急的。”
南枝隻好接過來,也不用勺子了,“咕咚咕咚”的喝得隻剩了個底兒,小蝶這才心滿意足又端了下去。
這一幕卻恰被一旁繡著針線的羅袖瞧見,瞧著侯爺對小姐果真是極極寵愛,連這樣的小事也會過問。心裏便有些泛酸,想著真是不同人不同命。以前她是小姐,自己是丫鬟也就罷了,可如今薛府都敗落了,她還有人疼寵著,自己卻隻能顛沛流離被賣來賣去,也得不了個安穩。隻又覺著這恰是個好時機,便從南枝提起來:
“你來葵水的這些日子,侯爺都歇在了哪兒?”
南枝抬頭看向羅袖,眸色有些深,卻隻是笑笑:
“有時歇在刑部衙門裏,有時睡在書房,或者也來這兒。怎麽了?”
羅袖聽的心中驚詫。她這些日子打聽著,知道這大房隻有兩個姨娘。隻她想著以侯爺這般的身份,怎麽也該後院充盈。瞧著侯爺身邊伺候的丫鬟,她以為她們也是通房,卻竟是侯爺獨寵這南枝一人。
她顧不得泛酸,還記得自己的目的。見四下裏無人,忙湊到南枝身邊,壓低了聲音:
“小姐你糊塗啊,侯爺這般的身份,又是血氣方剛的年紀,有了需求怎麽可能苦苦忍著,保不齊……”
她點到為止,隨即又歎了口氣,拉著南枝的手道:
“小姐,你別嫌我說話不好聽。可我這些年也被賣到不少富貴人家裏,這樣的事見得多了。即便現在侯爺身邊沒有,小姐你也要早些為自己打算。日後侯爺還要娶正頭夫人,他再寵你,你也總有身子不方便的時候,是不是?”
南枝聽明白了她的意思,做出一副鎖眉深思的模樣。羅袖見她聽進去了,便接著勸道:
“小姐,你可要想清楚,你如今是妾室,仰仗的可就隻是侯爺,千萬得把侯爺籠絡好了。他身邊不可能隻有你一個人,別讓別的狐媚子鑽了空子。倒不如你找個自己的人送過去,你是不是?”
===第29節===
南枝抬眼想看她,羅袖一時被她看得有些心虛,扶了扶發鬢:
“不瞞小姐說,我顛沛流離這麽多年,的確想也有個歸宿,但也是真心為小姐好,替小姐打算。我們從小一起長大,長在一起的,不比身邊你身邊那些小蝶什麽的,不知底細。”
南枝隻將眉頭鎖得更緊,將手從她掌心裏抽出來,垂下眼:
“我有些乏了,你先出去吧,你說的事我再好好想一想。”
羅袖知道她定然會有些不舒服,也不在意。就算她不答應,也可以用把柄來威脅她,便隻應了一句退下了。
就在她走後,南枝抬起了臉,眸色幽深。
才幾日羅袖便坐不住了,隻怕自己若不答應她,她便要拿身份上的事來要挾了,到時候反而被動。齊敬堂寵幸誰她並不在意,隻若真將羅袖給了齊敬堂,那她再想動她便更不容易了。
南枝思索著,一時竟有些進退兩難,就算她現在謀劃出逃,隻怕倉促之間事跡敗露,她又如何躲過齊敬堂的追拿?
況且若將羅袖留在這兒,真要吐露出什麽話來,這次答應了她,隻怕還有無窮盡的要挾和索要,屆時又該如何呢?一時思緒繁雜,攪作一團。
南枝想的有些頭疼,卻忽的有什麽一道靈光在腦中閃現,一時呼吸有些發緊,帕子也漸漸被掌心揉皺。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