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慨萬千的故事

  晚上，一直在惴惴不安中等待著的尹半夏，最後終於等到了沈夏生的電話，電話裏的沈夏生沉默了好一會兒後，尹半夏才聽到了他有些緊張和吞吐的說話，以及最後確定的答案。手握電話，尹半夏愣怔的發呆了半天，她突然有些後悔跟沈夏生提出想要跟他繼父見麵，單獨聊聊的想法了，她突然就想退縮不見了。為什麽要見麵呢？事實已經清楚了，還有見麵的必要嗎？如果去見麵了要說些什麽呢？自己又沒有想認他，見麵幹什麽呢？尹半夏越想越覺得不安，越想越覺得沒有見麵的必要，越想越覺得絲毫沒有見麵的必要，如果見麵的話那純屬就是真的吃飽了撐的沒事幹，給自己找不痛快……於是，不想去見麵了的尹半夏立刻給沈夏生發了一條消息，說出了要取消跟他繼父見麵了的想法。誰知第二天上午，尹半夏沒有接到沈夏生的電話，卻接到了沈夏生繼父的電話。電話裏的聲音聽起來沙啞而疲憊，他在做了簡單的自我介紹之後就沉默了下來，聽筒這邊的尹半夏，在聽到話筒裏的人的自我介紹後，也開始變得緊張和不知所措起來。也不知電話那邊的人沉默了多久，可能隻是沉默了一小下，也可能是沉默了好一會兒，之後聲音有些發顫的說道：“是小夏是嗎？我還是想跟你見見麵，你也不要害怕和緊張，我是真的想跟你單獨見一麵好好聊聊，並沒有想讓你認我的奢望。你現在可以隻把我看作是沈夏生的爸爸，我們見麵就是隨便聊聊，你就當是傾聽一個故事吧，給一個他沒有人願意講，也沒有人願意聽他這故事的人當一個傾聽者吧，如果你願意……”尹寶國差不多是吞吞吐吐的說完了這些話，總結起來大概就是以上的意思，說完之後就靜靜的等待著尹半夏的回答。尹半夏隻感覺此刻的自己，腦袋是無法轉動和思考的，尹寶國說的那一串話她也沒有完完整整的聽完，聽清楚，斷斷續續的詞語表達的意思好像就是想跟她見一麵聊一聊的主題。在尹半夏還沒有回想清楚他的話和意思，還在思考和沉默的時候，電話那端沉默了一會兒後的尹寶國，又開始重複了一下他想約尹半夏見一麵，聊一聊的意思，希望她看在沈夏生和尹楊一的份上也不要拒絕……，聽明白了的尹半夏有些猶豫的答應了，兩人約好下午三點在步行街的‘人民茶館’見麵。當尹半夏按時的到達‘人民茶館’的時候，尹寶國已經坐在那裏安靜的烹煮著茶水，茶葉的清香已經絲絲縷縷的飄散開來了，尹半夏也還算安靜，平和的坐了過去。看到自己對麵已經年過半百，雖然長著一張看上去不是太容易顯老的娃娃臉，但是衰老的跡象，還是很容易從他並不挺拔的身材和滿臉的滄桑中看了出來。尹半夏也說不出看到這樣的親生父親，真實的坐在自己的對麵，自己此刻的心裏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滋味？她想不明白，也不知要如何開口，於是就沉默的等著對麵的人先開口說話……尹寶國把烹煮好的茶給尹半夏倒上一小杯後，也沒有著急不安的開始說話聊天，他隻是讓尹半夏先嚐嚐他烹煮的茶，但是就是這剛開口的一句話，就點燃了尹半夏心裏的怒火。她有些煩躁的對尹寶國說道：“叔叔，我今天來不是專門來喝您煮的茶的，況且我也品不好這茶的味道和好壞，您要是有要訴說的話和故事的話，那還請您開門見山，您要是沒有什麽要緊的想說的話，可說的話，那我這邊還有一些其他事情，就想先走了。”尹寶國真沒有想到自己的第一句話就戳到了尹半夏脆弱敏感的神經，更沒有想到對麵這個看起來溫潤平靜的女孩子，會突然間的跟自己說出這麽一段不怎麽禮貌的話語，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回答，隻能任憑自己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最後急急的說了一句，你先別著急，我是有話要跟你說。於是尹半夏靜靜的坐著，等著對麵又沉默下去的尹寶國開口說話，尹寶國略微停頓了一小會兒後就再次開了口，緩緩的訴說起了他要跟尹半夏說的故事。他說從前有一個小夥子，他從小就很喜歡上學，也很喜歡讀書，雖然那個時候的家裏很不富裕，後麵就隻靠母親一個人起早貪黑的勞作，來艱難的拉扯大他和姐姐，也可以說那時的生活就是一家三口人相依為命。所以那時剛畢業工作的他就覺得工作掙錢養家是最重要的事情，當然他後麵也很順利的進入了計生辦工作，這份工作在那時就是鐵飯碗，他和他的家人都十分珍惜，但是後麵也是因為這個鐵飯碗，他原本幸福美滿的家庭也支離破碎，那時的他卻隻能眼睜睜的看著覺得自己無能為力。說到這裏，尹寶國仿佛陷入了痛苦的回憶，雙手不由自主的抱著腦袋，促使自己慢慢的平靜下來。沉默了一會兒後的尹寶國又繼續緩緩的把故事講了下去，他說當時的那個年輕人，在他22歲的時候經人介紹認識了一個名叫小雪的女孩，那個女孩很溫柔，很漂亮，兩人也算是一見鍾情吧，之後很快也就結婚了。原本十分美滿幸福的婚姻卻在小雪生完孩子後，發生了急速的改變，因為小雪生下來的是一個女孩，那個年輕人的母親非常的不滿意，非常的不開心，經常用言語辱罵小雪，小雪開始還隻是自己偷偷的哭泣，抹眼淚，沉默的忍耐著。但是在孩子一歲多點的時候，國家出台了很嚴厲的計劃生育的政策，特別是國家公職人員，隻能生育一個孩子，否則不但工作不保還要遭受處罰，而那個年輕人又是分管這一塊的，他不能帶頭違法，也不想丟掉那個鐵飯碗，但是他也不敢忤逆含辛茹苦把自己拉扯大的母親。於是在母親的逼迫和壓力下，他和小雪不得不提出要把女兒送人的想法，開始的小雪是死活的不願意，她也激烈的反抗過，可是麵對丈夫的跪地哀求她最終還是心軟答應了，隻是要求孩子要送的人她自己選，於是那個年輕人後麵就沒有了女兒，但是他的婚姻也並沒有因此保住並且幸福下去。之後的小雪性情也大變，她不再唯唯諾諾的忍受婆婆一切的指責和要求，跟她婆婆和丈夫經常的會發生爭執，感情在爭吵中很快的消磨殆盡，他們很快就離婚了，在小雪提出離婚前她也沒有再給那個年輕人生下一個孩子。後麵的兩個人又各自再婚，那個年輕人的第二任妻子後麵在給他生下一個男孩後因大出血死去……尹寶國的聲音早就已經由哽咽變成了淚流滿麵，故事說到這裏，就哽咽大哭著說不出完整的話語，隻是不停的重複著：“這都是報應啊，一切都是報應，是我應該受的懲罰，是我咎由自取，是我應該受的懲罰……”對麵的尹半夏一直靜靜的坐著，安靜的聽著，隻是不知不覺間，眼前的麵巾紙已經下去了一大半，她想說幾句什麽話，來安慰一下對麵哭泣著的人，可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麽，想說什麽，應該說什麽，此刻的她隻感覺自己的鼻子，喉嚨都是堵塞著的，她想，即使自己此刻真的想說點什麽，應該也是發不出任何聲音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