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小情哥
嚴世藩足足等了三日,卻始終不見季昭雅或忠義侯府有什麼動作。
難道舒晴嵐是真不在意?
不對。
嚴世藩摩挲著下巴,將幾根略長的鬍鬚捻成一股,舒晴嵐自幼跟著季昭雅,從一個小縣城的伙夫娃兒走到端王妃,不可能對師門的醜聞無動於衷。
要知道,如果坐實了季昭雅與其師母(白氏)「亂輪」之事,別說東山季氏在這一朝,就是下一朝,也再難翻身。
至於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舒晴嵐,光百官的唾沫星子就能淹死她!
別說當端王妃了,就是京城也叫她待不下去!
前前後後嚴世藩已經安排妥帖,如今只等一個重要的「證人」上京。
對於此事,嚴嵩勸兒子「稍安勿躁」,一時間的「屈辱」不算什麼,不是有句老話兒這麼說的,「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但嚴世藩骨子裡壓根兒就沒有「君子」的基因,他自個兒也從沒想過要當一個正經八百的君子,當君子多累啊,所以嚴世藩不打算忍。
如果對方是豪門世家,他或許還會多思量思量,但對方是個女子——嚴世藩生平最看不起女人,這叫他怎麼忍得住!
嚴嵩見兒子一意孤行,知道再勸也沒有用,索性放手讓他去做。自己年事已高,不知道還能再看顧嚴家幾天,未來的當家人如今不多受些歷練,以後還怎麼當好這個家主。
嚴嵩一放手,更沒人敢勸誡嚴世藩了,幕僚一個兩個都跟鋸了嘴兒的葫蘆似的,唯恐引火燒身。
只是左等右等,總也不見「證人」出現,嚴世藩有些按耐不住了,心裡狠罵了徐春榮母女無數次。
連帶著,邵佳嘉的日子就更加難熬。
原本她在嚴家的後院兒也是要地位沒地位(二房夫人說起來「有面子」,不過是因為徐春榮是官身。但這個官兒終歸到底是嚴家給的,說好聽點兒徐春榮是嚴家的門人,說白了不過是嚴家的一條狗),要資歷沒資歷(嚴世藩還有五個有名號的「老」妾,為嚴家生兒育女),要長相沒長相(嚴世藩收集了美姬二十七人,個個兒比邵佳嘉漂亮),上爭不過嚴夫人(痴心妄想),下鬥不過眾「妖姬」(單打獨鬥),偏她還沒勇氣了結自己,所以日子過得愈加艱辛。
其實身在揚州的徐春榮也跟著著急上火,上頭催得緊,她派人去湖南尋了許久,卻遲遲未收到「佳音」。
這使得更年期的徐大人更加焦躁,經常後半夜就睡不著了。
「唉~」
還不到四更天,徐春榮又醒了。
史文一把摟住徐春榮的腰身,心肝兒肉的叫著,擺出一副欲求不滿的媚態。
「小賤蹄子~」徐春榮只套了套史文的私處幾下,萎靡的肉(木昆)子就昂揚起來。
「好人兒~快給我吧~~~」史文邊說邊哼哼唧唧,像只發情的公貓。
徐春榮也讓他撥撩的有些意動,遂將煩心事拋開,一心一意的「享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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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史文怎麼跟徐春榮做到了一處,這其中還得感謝范典史這個「紅娘」。
原來這范典史最先跟在邵佳源身邊,很快就混了個臉兒熟,經常出入徐府。
一次偶然的機會,他幫著邵佳源辦徐春榮亡夫的冥忌,無意中看到了徐春榮的亡夫的畫像——竟跟史文長得有七分相似!
范典史便打起了史文的主意,反正這會兒他的「前主子」也無處可去!
可不就是無處可去么,史文想留在京里候官,奈何當初自己被女貞韃子掠走的時候,沒能交代吳倩倩幾句,林胤飛帶人「收復失地」之後,更是「雁過拔毛」,什麼也沒給他留下。
京城裡花銷大,史文索性把吳倩倩等人趕回山東老家,跟俞薇薇「做伴兒去」。
所以一接到范典史的信,史文就即刻動身下了江南。
按說史文也是正兒八經科班出身的舉子,若是放在從前,這種事兒打死他也不會幹。
但私賣官糧的案子牽扯太大,他是既得罪了「上頭」又「連累」了下頭,除非天上掉餡餅,否則這輩子怕是陞官無望了。
徐春榮是「忠實」的嚴氏一黨,如今跟嚴家的關係更進一層,誰不知道嚴家在朝中「一手遮天」,所以為了官職計,史文點頭同意了。
范典史鬼精的很,知道無論這男人女人,送上門兒的賤,吃不著的才稀罕。
是以,他有意無意的跟邵佳源打聽其父的習慣等等,讓史文每日勤練不綴。
史文也不傻,在最初引起徐春榮的注意后,時冷時熱,一直綳著。徐春榮也是最近幾日才「得手」,兩人正是最「如膠似漆」的時候。
徐春榮的丈夫死了有十年了,她也整整十年沒享受過做女人的「快樂」,史文對她而言,更像是上癮的春藥,叫人慾罷不能。
史文很「賣力」,直到徐春榮失了力氣,癱在床上形如爛泥,這才衝刺著「釋放」出自己。
「阿榮,」徐春榮的亡夫就愛這麼叫她,史文一手撐住腦袋,一手輕輕撫摸著中年女子不再細膩的皮膚,「聽說你與張江陵(張居正)是同鄉?」
徐春榮漫不經心的嗯了一聲,這會兒她累的只想睡覺。
史文慣會看人眼色,也不再擾她,迴轉了身子,心下開始盤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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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蒙古人和史文惦記的張居正,此時正坐在季昭雅的書房裡。
窗外的陽光正濃天光大好,窗下的二人品茗對弈。
「嗒」,白色的棋子咬住了黑子的「腰身」。
「張大人,」季昭雅抬眼盯著張居正道:「不知張大人來找季某所為何事?」
「嗌~」張居正私底下是個愛笑的人,看上去謙和友善,「季大儒若不嫌棄,喊我叔大可好?」
季昭雅聞言一笑,從善如流道:「叔大。」
「噯~」張居正臉上又掛滿了笑,「正該如此。」
兩人互通了生辰年月,不想季昭雅還大張居正三歲,張居正便喊季昭雅為「兄台」。
張居正一向圓滑世故人緣極佳,不論是嚴黨還是其他門派,包括武將,他都說得上話。
對於這樣的人,季昭雅是相當防備的,屬於敬而遠之的「結交」類型。
但是今天,張居然卻來拜訪自己——吏部左侍郎來拜見一個閑差的國子監祭酒,怎麼想都覺得有問題。
不過張居正卻一臉坦然,好像就是「奔著」自己的這個人來的,這讓季昭雅有些摸不著脈門。
「不瞞兄台,叔大在朝中為官十餘載,最佩服的就是兄台.……」
季昭雅忙道不敢,張居正笑著打斷他道:「最佩服的不是兄台,而是兄台的大徒弟——舒大人。」
如今在京中,舒大人可以代表很多個含義。
家裡如有讀書的孩子,長輩兒們經常會鼓勵或激勵學子,「你看看人家舒大人!」
家裡如有待嫁的女兒,小輩兒們有時候會互相攀比,輸了的那個就會說:「有本事你跟舒大人一樣啊!」
夫妻倆吵架的時候也會帶上「舒大人」,男的嫌媳婦兒不好,「你要是有舒大人一半兒,我也不會掙不到錢!」
這個時候妻子就會反唇相譏,「你要是有舒大人一半兒,咱家也不會是現在這樣兒!」
總之,「舒大人」這三個字,代表最多的含義還是:「能耐」。
張居正滔滔不絕的說著讚美之詞,季昭雅聞言知雅意,張居正這是想站晴嵐的隊。
也是,一個禮部左侍郎,日後想升班入閣,沒有「組織」掛靠怎麼能行。
晴嵐不日就會加入皇家,端王和太子是一母同胞,與其說站晴嵐的隊,不如說是站太子殿下的隊。
季昭雅也明白,官至吏部左侍郎,那在能力上肯定是沒問題,只要站對了站實了,那日後跑不了一個「從龍之功」。
不過眼下張居正想站隊,總得拿出點兒「誠意」來不是?
「兄台,」張居正不笑的時候眉毛看似有點兒「囧」,「前幾日家人上京,.……」
雖然對方說的很隱秘,但是季昭雅一聽就明白了,張居正手裡有一份兒「大禮」,是送給自己和晴嵐的。
「如今舒大人閉門謝客……」張居正的意思很明顯,他希望季昭雅能從中「牽線搭橋」。
季昭雅隨即客套了幾句,暗示他讓張夫人出面,不是到忠義侯府遞帖子,而是預定美麗時光的後花園。
張居正大喜,遂不再過多停留,匆匆告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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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二小子百日宴那天,不但朱元容帶著一雙兒女來林家道賀,到了傍晚時分,太子殿下也來了。
「微臣拜見太子殿下。」
穿著正式的女裝,偏偏以臣下之身份見禮,元堇覺得晴嵐在關嬤嬤的「悉心」教導下,臉皮又厚了。
李德晟打量了晴嵐一眼,心道:這規矩學哪兒去了。「免禮。」
舒晴嵐直起身,立刻又福了一禮,這次行的中規中矩,沒有半點兒差池。
李德晟不解,這是怎麼個意思?
晴嵐這禮有倆意思。
一來是表示感謝。季東跟隨十三回京后,李德晟給他在軍中安排了一個位置(季東被派往東北戍邊,在祁騰的手下當副將),雖然有點兒遠,但是好歹從土匪反賊成了官身,以後只要好好表現,晉陞是早晚的事兒。
二來嘛,是示弱。嚴家步步緊逼,嚴世藩挖了個大坑給自己跳,晴嵐有點兒「臨時抱佛腳」的嫌疑。
李德晟扯了下嘴唇,不欲在後院兒過多停留,扔下兩句客套話便去了前院兒——他剛是來拜見長公主的。
果然,李德晟一走,女眷們又恢復了之前的「熱烈」場面。
晚宴時晴嵐被灌了不少酒,沒辦法,誰讓她目前品階最小呢。這一桌上不是長公主國公夫人就是太子妃世子妃,個個兒比她年長,好么,喝!
好在如今自己不用「上班」,明日晚學會兒規矩也不打緊。
只是不曾想,第二日一大早,她就被曲婉盈給拍起來了。
「怎麼……了.……」晴嵐睜不開眼,頭暈著呢,迷迷糊糊的晃了晃腦袋。
「晴嵐,醒醒!快醒醒!!!」曲婉盈拍著蒙在晴嵐腦袋上的薄被,焦急的拿起了擦地的抹布。
「曲先生!」意嬋趕緊用熱毛巾將曲婉盈手中的抹布替換下來,「讓婢子來吧。」
晴嵐已經非常熟悉這種起床方式了,因為最近一個月,她每天早晨幾乎都是被這樣「叫醒」的。
關嬤嬤對晴嵐的要求十分嚴苛,在高強度的練習下,晴嵐進步很快,同時也很辛苦,幾乎每天晚上都是累倒在床上,昏睡過去的。
「怎麼了?」一杯蜂蜜水下肚,晴嵐終於「魂魄歸體」。
曲婉盈目含水痕聲帶哭腔:「如生被裕王爺的人帶走了,一夜未歸。」
啊?
「他不是……」裕親王的人么?難道從來沒有在王府過過夜?「或許昨日裕王府宴賓客?」
曲婉盈搖頭,即使裕王宴請賓客讓柳如生去唱堂會,也不至於整夜不歸啊!
裕親王,裕親王,裕親王!
自己從來沒跟他打過交道啊!
晴嵐一邊快速的往身上套衣服,一邊安慰曲婉盈,「你別急,我想想。」眼下十三在西山大營,除非去找太子.……
可是太子這會兒在上朝吧?
還有誰.……
這會兒有權有勢的都在上朝啊!
咦,正準備穿裙子的晴嵐停住了手上的動作,「裕親王不用上朝的嗎?」
曲婉盈搖頭,「沒聽說裕親王有差事。」
次奧!
看吧,這就是太閑了,才會閑出毛病來!
「小姐。」璟雯匆匆走進內侍,快速福了一禮,「侯爺請小姐速去前廳,宮裡傳旨讓小姐上殿覲見。」
卧槽,怎麼又是上殿覲見?
「那你趕緊去吧,我先回去看看,也許如生已經回來了呢。」曲婉盈這話也不知道是在安慰晴嵐還是安慰自己。
晴嵐抱歉的看了一眼曲婉盈,「有消息派人來跟我說一聲。」
曲婉盈點頭,晴嵐目送她離開,唉~婉盈什麼時候才能徹底擺脫裕親王!
「小姐。」璟霏捧上官服,晴嵐深吸一口氣,先打贏眼前的官司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