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芭蕾
第八十三章 芭蕾
誰跟他爸打了招呼?
文英爺爺?
不可能,這件事她壓根就都沒跟文英提過。
林峰的話,讓沈清歡有些不明就裏,但沒幾天後,她就知道了答案。
……
繁花五月,城外油菜花正開得正好,最鮮明的黃色連綿一片一直伸展到天邊。
相形之下,碧藍的天色也給逼成了極淡的淺藍。
文工團的排練廳裏。
李團長拍手打著節拍,洪亮的聲音響起。
“注意精氣神!收緊!抬腿!”
“注意表情!”
“注意間距,抬腿!”
“好!”
李團長對這首新排的曲子——《回延安》還算滿意,一曲畢,讓大家集合。
“立正!稍息!”
“根據上麵指示,團裏決定派遣四名舞蹈演員去市裏學習芭蕾舞劇《紅色娘子軍》,參加學習的人員名單如下:女隊:沈清歡、何娟;男隊:林峰、劉明昊。希望以上四位同誌在市裏好好表現,為集體爭光。解散!”
聞言,站在沈清歡旁邊的馬冬梅臉色倏地一沉,垂在褲腿側的拇指無意識地用力掐住了食指。
察覺到馬冬梅的小動作,李團長如鷹般犀利的目光立刻橫掃了過來,嗬斥道:
“馬冬梅出列!”
“是!”
“五十個仰臥起坐!”
“是!”馬冬梅心裏雖然覺得憋屈至極,但頂撞李團長她是萬萬不敢的。當即在旁邊的地上躺下,規規矩矩地做起了仰臥起坐。
……
去市裏學習芭蕾舞的事,上次在宿舍時聽馬冬梅提起過,記得當時何娟還譏誚了句“土包子”。
對於這次去學習的名單,其實和沈清歡之前預判的差不多。
何娟和林峰,一個男領隊一個女領隊,自然是要去的。
這些天對馬冬梅的所作所為仔細揣摩了一遍,最後歸納成了兩個字:野心。
想提幹、想當領舞、想攀住林峰這棵大樹鯉魚躍龍門。
但自古以來龍門哪是那麽好跳的,再說了,林峰那哪裏是什麽龍門,簡直就是風月場。
春花秋月,夏雨冬雪,到頭來恐怕不過是一場空而已……
看穿了馬冬梅的心思,沈清歡漸漸開始對她敬而遠之。
但她並沒有將疏離二字表現得過於明顯,場麵上的話仍舊照說著,隻是不動聲色地減少了和馬冬梅單獨相處的機會。
文英聽說沈清歡要去市裏學習後,也嚷嚷著要回去玩幾天。
沈清歡將在百貨大樓買的幾包零食塞進她手裏,笑著說:“明明市裏就有文工團,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嗐!”文英迫不及待地翻出一塊山楂,咬了一口,囫圇道,“清歡,這你就不懂了吧。在市文工團裏一點自由也沒有,哪像現在這樣天高皇帝遠逍遙自在。”
沈清歡一噎:“……”
不過想想也是在理,文英雖然外表斯斯文文,但性子跳脫,動若脫兔,肯定是不喜歡被人天天管教的。
“你能請到假?”
“當然能。”文英嘴裏塞得滿滿的,對著沈清歡嘿嘿一笑。
兩天後,沈清歡跟何娟四人上了文工團開往市裏的卡車。
而文英不知道從哪也弄了輛車緊隨其後,車裏除了她,還有郝向南,以及大柱……
郝向南似乎有些疲憊,上了車就靠在座 椅上,眼睛半闔著,額前散落著細碎的短發,看上去莫名顯得頹。
灑進來的陽光落在他的身上,暈染出金色的輪廓,給他鋒利的眉眼平添了幾分柔和。
車廂裏靜悄悄,文英沒好氣地瞪了旁邊的大柱一眼,嚷嚷道:
“人家向南那是去陪對象去了,你去幹什麽呀?你不上班啦?”
大柱心裏嘀咕了句:我這不是來追你來了嘛。
他直接把一瓶酒和一小袋花生米推到文英麵前,笑著說:
“要不要來點?我這不是跟著你們出去長長見識嘛。”
頓了頓,像是怕文英誤會般又補了句,“噯,我工作可沒丟啊,跟師傅請了假的。”
瞥了眼被推到身側的白酒瓶,文英氣樂了,又瞪了他一眼:“大柱哥你真有意思,哪有人大白天沒事喝酒的。”
“不喝啊?”大柱盯著文英臉上淺淺的梨渦,心裏出現一絲狐疑,那晚上她不挺能喝的嗎?都快把他放倒了。
文英撩起幾顆花生米丟進嘴裏,翻了個小白眼:“當然不喝,我又不是酒鬼。”
好吧,現在不喝就帶過去晚上再喝。
大柱緩緩挪到她正對麵,湊過身來取放在文英身邊的酒瓶。
也就在這時,車身突然劇烈顛簸了一下,大柱重心一個不穩,身子沒控製驀地往前傾。
文英嘴裏正嗑著花生,猛然瞥見大柱就這麽對著自己生撲了過來,嚇得身子一僵,頓時愣在了原地。
電石火光間,隻見大柱稍稍側頭調整了方向,下一秒,整個身子撲倒在文英身上。
座位上的花生和酒瓶“砰”地一起墜落,撒了一地。
大柱滾燙的嘴唇從文英臉側擦了過去!
幾乎是同時,文英的尖叫聲響起。
“啊!”
她又羞又氣,一隻手捂住被親的臉,另一隻手抬手就摑了大柱一巴掌:“流氓!你幹什麽!”
什麽流氓!
大柱心裏比竇娥還冤,趕忙直起身子坐了回去,委屈巴巴地解釋道:“路……路不好,車顛簸了一下,我…我沒站穩。”
說著朝旁邊一動未動的郝向南使了個眼色,但半闔著眼瞼的郝向南哪裏看得見他的小動作。
大柱見自己眨了半天眼角都快抽風了,郝向南都沒有動靜,氣得用胳膊肘捅了過去:
“向南,你倒是說句話啊。”
郝向南睜開眼,意味深長地斜了他一眼,而後,身子往邊上挪了挪拉開了距離,再次閉上了雙眼。
那意思很明顯,自己搞定。
大柱快氣死了。
眼見求助無望,從自己包裏把所有的零食都翻了出來,末了又把郝向南包裏的零食翻出,全部堆到文英身旁。
討好地說:“我發誓,我真不是故意的!我要是故意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
話還沒說完,嘴唇就被文英捂住了。
她一張小臉紅得通透,瞪著大柱咬牙切齒道:“死什麽死,死了不白便宜你了嗎?哼!以後天天都給我來送吃的!”
“啊?”大柱一時還沒從文英剛才的惱怒中反應過來,人都做好了再挨一個巴掌的準備。陡然聽到文英這麽一說,竟睜著大眼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旁邊的郝向南伸腳踹了他一下,頓時讓他如夢初醒,一時間驚喜如潮水般湧了上來,他紅著臉撓了撓後腦勺,靦腆地說:
“嘿嘿,行!天天就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