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5，救救我的孩子
夏璟年的車已經在門口等待，我條件反射的想逃開，卻也只能默默的坐了進去。
剛剛上車，他就朝我襲來，我被嚇得不輕，卻聽見他說，「別忘了這一大片地方都有攝像頭，不想被拆穿的話就乖乖配合。」於是，我動也不敢動，任由他涼薄的嘴唇落在我的眉間。
曾經聽有人說過，說是別愛唇薄的男人，因為那樣的男人太涼薄，曾經我無數次暗自慶幸自己沒有愛上夏璟年，但是現在也一樣覺得難受。
我想轉頭，但是意識卻不容許我這麼做。
一路上我坐如針氈，回到夏家之後，似乎一切都沒有什麼變化，葉子依舊住在夏家，看到我回來的時候微微一愣，隨即便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
夏璟年似乎很開心，所以今天一整天都沒有為難我，看著還一成不變的房間，我一點懷念的感覺都沒有。
「這麼著急去哪兒？」
我不想待在屋子裡，轉身就朝外邊走去，葉子跟在我身後，語氣淡然。
「想去看看後院的仙人球。」
「我陪你吧。」我並沒有拒絕，我知道她有話想對我說。
「既然都走了，還回來做什麼？」我抿唇，沒有回答。
「顧傾城，你知道我有多討厭你這般像是什麼都無可奈何的表情么？我一直關注著你的消息，看到你跟顧雲琛在一起的時候，我也知道你是真的很開心，既然開心，為什麼只是發生這麼一點意外你就要離開他？信任他，陪伴他不好么？為什麼轉身就投入璟年的懷抱？難道在你眼中，他們這些男人都是你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不要的么？」
葉子一直在壓制著她的怒氣，話里的指責刺得我心無比的疼，我揚唇，想笑，想十分高傲的告訴葉子，我要是真的有本事讓這些男人為了我團團轉就好了，可惜太難過的時候，連偽裝都變成一種累贅。
看著我不說話，葉子突然在我面前站定，她從來都是十分得體的打扮，美得不得了，如今這麼張牙舞爪拉著我隨便抖動的樣子，真的是情緒失控了。
我能理解她的感受，她之前盼星星盼月亮的好不容易盼到我走了，卻在一個轉身之後又出現，這種感覺，就像是我之前跟顧雲琛很好的時候看到突然冒出來的安然的時候是一樣的。
可是怎麼辦？面對這些突如其來的狀況，我們都無力招架。
「葉子，別推我。」我捂住肚子，今天一整天了，情緒起伏太快，身心俱傷，我實在沒有多餘的力氣應付她，而且我的肚子現在又開始有些疼痛起來，可是……我不敢說什麼。
「怎麼，容許你這麼踐踏別人的感情，就不許別人推你一下么？」
「若是可以，誰願意回來這個鬼地方，你也看到了，我在顧雲琛面前才是開心的、」葉子靜默，似乎是對我說的話無從反駁，「你最清楚我跟夏璟年之間的關係，我從來都是他可以隨意轉手隨便買賣的賠錢貨罷了，開心的時候說幾句好聽的，不開心的時候就是一頓臭罵一頓打，我就是一具線在他手中任由他隨意擺布的木偶罷了，哪裡有選擇自己人生的權利呢？」
肚子實在疼得厲害，我立刻就蹲了下去，但還是找了個十分隱蔽的位置，我這個樣子，不能讓夏璟年或者是其他的傭人看到。
否則依他的性子，我的孩子，哪裡還能保得住呢？
「你怎麼了……」葉子這才發現我的異常，她在我面前蹲下，「你蹲進來一點，別讓他們看見，或者，能不能麻煩你扶我進小院？我實在沒力氣了。」
葉子起初還有些懷疑，但到底是醫生，一眼就看出我的不對勁，她快速蹲下身子將我扶了起來，「你一直冒冷汗，而且臉色很蒼白。」
她倒真的是屬於那種敢愛敢恨的性子，脾氣來的快去的也快。
「求求你，別讓夏璟年的人看到。」葉子知道我的處境，快速扶著我進了小院子，我感覺自己越來越冷，身子也越來越難受，老婆婆還在，看到我們進來一臉疑惑，「婆婆，麻煩幫我們把門關一下。」
這話是葉子說的，事實上我已經疼得沒力氣做任何的回應，我能感覺到肚子一陣一陣的抽痛著，疼得我連腰都直不起來。
她手上沒有任何的工具，但到底是專業的，對著眼睛啊，口啊鼻子啊肚子啊看一陣就已經下了決定。
「你懷孕了。」她說，我滿頭大汗，面容痛苦，「救救我的孩子。」
「我真是欠了你的。」
這麼說完，葉子轉身就走，我知道她是去拿工具，在她的身體沒過我的時候立刻一把抓住，「記得別讓夏璟年看到。」
「放心吧，他剛剛談了一個大項目，這幾天都不會回來。」
聞言，我終於安心，也知道葉子是真心想幫我的了。
「婆婆。麻煩給她喂杯熱水，照顧一下她，我馬上就回來。」
有了葉子和婆婆的幫助，一切的事情都變得簡單了許多，也不知道葉子是怎麼做到的，總之在她弄了一陣子之後，疼痛就漸漸減輕了許多。
我靠在身後的椅子上，眼睛不斷的朝四周掃去。
婆婆這裡真的挺簡陋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夏璟年有虐待老人的習慣還是她喜歡住這樣的地方。
目光移動到院子中那一片仙人球的時候，我微微感嘆，「原來夏璟年沒說謊，仙人球都還活著。」
我心有餘悸的扶著肚子，哪怕它還什麼都不知道，我卻已經體會到了什麼叫做相依為命。
「刺球花怎會那麼容易死？在我看來，它是這個世界上最為倔強的花了，沙漠那種寸草不生的地方都能活下來的東西，你以為呢。」
我點頭，誠心想跳過這個話題，「婆婆為什麼不回家。」
可是這個問題問出來之後。我就後悔了，我擺手，「抱歉，都是因為我，連累了那麼多無辜的人。」
「這種事情怎麼可以真的怪到你頭上。」葉子已經沉默很久了，突然開口語調也很冷，「你都有孩子了，怎麼會選擇在這個時候回到這裡，要是被夏璟年發現，不止是孩子，只怕是你也活不久了。」
我點頭，何曾不知道這其中的關鍵，「我無從選擇，而且顧雲琛那邊，我怕是此生都回不去了。」這麼說完，我神色變得焦急，「葉子，婆婆，我有孩子的這件事情，我懇求你們別告訴夏璟年好么？」
葉子白了我一眼，「我又沒說要告訴他。」婆婆也點頭保證不會說出去。
聞言，我終於放心了許多，然後便又聽到葉子說，她說，「但是很多事情，不是我們不說他就不會知道的，璟年這人向來敏感，你懷孕初期本來也會有很多反應，今天晚上吃飯的時候我就發現你胃口不好，要是他在家的時候……估計還是會露出馬腳。再者……你的肚子，前三個月看不出什麼，可是三個月之後肚子就會開始長了，五個月之後會猛長，到時候就算我們不說什麼，璟年……他也不是傻子。」
我垂眸，「我知道，所以我不能一直待在這裡。」
這話應該算是葉子最想聽到的了，她問，「那你想怎麼辦？」
「我需要你幫我。」葉子抿唇，似乎是覺得之前她說跟我聯手的時候我裝傻，現在又覺得需要她讓她很不開心的樣子。
「葉子，我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之前是我不對，我當時也不是真的不想跟你合作，可是我太清楚夏璟年的脾氣了，當時我所有的行動都在他的掌握中，要是我當時真的跟你暗中做了什麼的話，他一定不會放過我們的。」
葉子抿唇。「可是現在我們也照樣在他眼皮子底下。」
「好吧。」我攤手，終究還是沒有將別人徹底拖下水的習慣，本來從一開始我就沒打算將葉子牽扯進這些事情的，剛才也是太著急才會說出這樣的話。
「你先說說，你想怎麼做？」
良久之後，葉子再次開口，我錯愕的抬頭看她，她有些不自然的將目光轉移，我知道葉子這個人從來都不壞，只是愛上了……一個我認為不該愛的男人而已，可是愛情這種事情啊，又不是我們自己能夠控制的。
「你是醫生，若是哪天他也在的時候我突然難受，你剛好可以幫我檢查，到時候可以說成是腸胃不好之類的。」
葉子皺眉，「這終究不是長久的辦法。」
我點頭，「我自然是知道的，可是能拖多久是多久了。」
「那麼然後呢？」
「相信我的身世你也知道一些的，夏璟年跟我說當年的事情其實是有人設計陷害，他告訴我他已經查到一些眉目了，所以，葉子。」我伸手拉住葉子，表情急切，「我知道這個要求很過分，可你是夏璟年身邊唯一算是比較說得上話的人了，要是有機會的話，請你幫我探探他的口風，若是……這些事情不能在一個月之內完成的話，我就只好……」
「只好怎樣？」
「只好想辦法離開了，總歸只要知道這些事情不是正常的自然傷害，那我去找警察幫忙吧，只要離開了這個地方，我躲到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將孩子安全生下來也好。」
「要我說，你現在就該好好養身體，要是太過操勞的話，只怕身體會吃不消。」
「我知道，所以我只給自己一個月的時間，要是行了自然最好，要是不行，我就只能先保住孩子再說。」
葉子沒有說話，好半天之後她才呢喃出聲，她說，「原來你真的很愛顧雲琛。」
我一愣，面容下全是苦澀，「我們都一樣，我們都有一個愛而不得的人。」
葉子瞪了我一眼，「誰跟你一樣了，這麼多年，璟年身邊的女人換的就像衣服，可我是唯一一個留在他身邊五年之久的人，我相信他是愛我的，只是到現在為止，他還沒有玩夠，還不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感情罷了，俗話說浪子回頭金不換，我會等他回頭。」
聽到這話，那句「有些人若是談了很久還不結婚的，那就一定是沒有想好要跟你結婚。」的話差點就脫口而出，可是看著葉子滿臉憧憬的樣子，這話就怎麼也說不出來。
是啊，愛情這種東西，其實最真實的感覺，自己比別人更加的清楚，他愛不愛你，你自己比誰都要知道，正如之前誰說過，你根本就喚不醒一個裝睡的人一樣。
葉子知道夏璟年不是沒玩夠，三十幾歲的人了，若是真的沒玩夠也該稍微有所收斂了。
她也不是不知道夏璟年不愛她，只是兩人畢竟曾經是同學，多年後又相遇便糾纏了五年之久，或許他們彼此都不太捨得結束這份關係罷了。
葉子不想結束，是因為真的喜歡，她喜歡夏璟年甚至超過了她自己，所以她寧願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夏璟年不想結束，是因為他擔心此生除了葉子之外，再也不會遇到一個像葉子這麼死心塌地，不為別的，只是單純的愛著他的人。
所以，他們不說分手，不說結束，也不說結婚。
可在我看來，夏璟年這種做法完全就是渣男一枚，他霸佔著別人的喜歡，霸佔著別人的身體，自私的消耗著葉子的青春，但是……葉子甘之如飴，我們作為外人的，便也不能多說什麼。
「可是你真的，不打算回到顧雲琛身邊了么？」
「這次的事情做的太絕情，早就斷了所有的後路。」我抿唇，試圖笑出來，卻發現都是徒勞，「沒關係的，往後顧雲琛在我心中，終究只會是一個我曾經愛過的人罷了。」
夏璟年果然好幾天沒有回來，我的孕期反應也算不上特別的惡劣，再加上身邊有葉子這麼個醫生，每天該吃什麼該注意什麼的，倒也不必太擔心。
我也沒有再去打聽顧雲琛的消息，只是每次不小心撞見傭人們討論的時候，總是會不自覺的失了魂。
顧雲琛，離開我之後，你變得越來越好了，對么？
「璟年說他今晚要回來吃飯。」似乎從那天過後，我跟葉子之間的關係也發生著一些微妙的變化，她接到什麼情報的時候也會很快告訴我。
我從柜子裡邊翻出曾經的衣服，之後選了裙子放在一側，不得不說裙子真的是很好掩飾的衣服，「顧傾城，你真的對顧雲琛的消息一點也不在話么？」
收拾東西的手微微一頓，我笑著搖頭，「既然註定不能在一起，我還在乎他做什麼？」
「如果你真的能夠放得下他的話，就不會拚死保護孩子了。」
「他是他，孩子是孩子。」頓了一下，我又接著說道，「他是人生中遇到的一個很意外的驚喜，孩子是上帝送我的禮物，接下來的幾十年裡，陪伴我的人是孩子而不是他，所以……」
「所以，就算知道他已經興高采烈的將安然接回家，你也一點也不難過是么？」
我愣了一下，但只是片刻就恢復正常，「安然是他一生所愛，現在成了這個樣子，有良心的人才會繼續留在她身邊，我應該為曾經喜歡過這麼一個優秀的孩子而開心不是么？」
「你真是……」
「聊什麼呢？這麼開心？」
夏璟年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我跟葉子被嚇了一跳，我猛地垂頭，暗自慶幸自己此刻身上穿著的衣服也是寬鬆一些的，「璟年，你怎麼那麼快就回來了，不是剛掛了電話么？」
「打電話的時候我已經在門口了，想著回來早一點也你們一個驚喜，怎麼樣，開心么？」
我皺眉，明明是有驚無喜。
葉子嘴角一僵，隨即就眉開眼笑的朝夏璟年走去，她習慣性的伸手挽住他的手腕，「當然。」
「不過你怎麼上來了？不累么？」
「剛剛結束了一場談判，賺了不少。」這麼說著，夏璟年從口袋中掏出一張銀行卡遞給了我，「按照咱們之前的約定，只要搞定這個項目就給你一千萬，錢已經打進去了。你有時間的時候去查查。」
我咬唇，覺得夏璟年一定是故意的，本不想接，可是想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畢竟我沒工作，要是今後離開了這裡，我還需要錢養活我自己和孩子。
「傾城果然變的不一樣了。」夏璟年笑笑，似乎對我的反應很滿意，「你現在的身份從法律上來說是顧雲琛的妹妹，這張卡也是用你的名義辦的，你說……顧雲琛會不會在第一時間就知道你賬戶上多了一千萬？」
雙手止不住的顫抖，心中已經將自己唾棄了一百遍，可是面上卻還是要裝作不在意的樣子，我笑笑，「這件事情本來就是我做的，他知道不過就是早晚的事情罷了、」
「那你說，他得知你真的背叛了他之後，會不會很傷心？」夏璟年說這話的時候已經朝我靠近，他緊緊盯著我的眼睛不放，我也大膽回視，「在我眼中，從來都只有錢是最重要的，像爸爸和顧雲琛這種錢多到用都用不完的人又怎麼可能理解我們這種平凡人的心思？」
「哦？這麼說，傾城你離開顧雲琛，一點也不難過咯？」
「一開始的時候，難過肯定還是有的，畢竟付出了感情和身體，可是想到自己最後還是得到一千萬，心裡也就沒有那麼難受了，畢竟啊，你們這些有錢人啊，身邊的女人換得比內褲還要快，我能夠得到他的寵愛一年的時間，享受了之前從未想過的待遇吃過的東西，又能得到我同時上幾份班都得不到的待遇，我就該覺得知足了不是么？」
「好，很好。」夏璟年依舊盯著，然後突然就笑了，「那為了祝賀我們馬到成功，今晚就該好好慶祝一下了，我讓廚房準備了很多好吃的，還特地從沿海城市買了一批最上等的海鮮回來，準備一下，一會兒下來吃飯吧。我去洗個澡。」
這麼說完，夏璟年轉身就走，剩下我跟葉子驚魂未定。
剛才的對話，他沒聽到吧？
可是下樓的時候，當看到餐桌上鋪天蓋地都是海鮮的時候。我只覺得雙腿發軟，不為別的，餐桌上最多的就是螃蟹，油炸的，黃燜的，蒸的煮的，目不暇接，而且，夏璟年居然還準備了很多的酒，紅的，白的，啤的，洋的……
要不是葉子及時拉住了我，我都懷疑自己連樓梯都下不去。
眾人皆知，螃蟹涼血，孕婦吃了很容易流產，酒精就更加不必說了，誰都知道那東西對胎兒不好。
葉子朝我眨眼，悄悄對我說了一句，「見機行事。」
吃飯的時候我專挑魚類的東西來吃，本以為只要吃著就沒事，但是夏璟年今天晚上顯然興緻很高，「傾城，怎麼說今晚也是咱們第一次合作，賺得一大個開門紅，不喝酒怎麼行？」
他還說，「記得你曾經最愛吃螃蟹了，這些可都是我幾天前就預定了的，今天才到，全是新鮮的，接到電話說到了之後我立刻就讓管家做了，今天特地推掉所有的應酬回來，可怎麼一點也不見你吃呢？怎麼，你是對我不滿還是對廚房裡的人不滿呢？」
我面容緊張，知道避無可避，我便挑選了度數比較低的紅酒，「哪裡會，只是傾城最近腸胃一直很不好，白酒什麼的實在不敢喝，傾城用紅酒敬您可好？」
夏璟年點頭，「當然可以。」我和葉子相視一笑，覺得他心情好的時候果然好說話，可是夏璟年做事卻總是出乎我們的預料，他將我手中的一杯紅酒接過放在一側，隨即就眯眼笑了。
「不過紅酒的話，你得喝一瓶。」這麼說完，他朝我碗里放了幾隻螃蟹，「還有，為了表示你的誠意，給你盛的菜，你也要吃完了。」
聞言，我的笑容盡數僵在臉上。「葉子昨天剛剛幫我檢查過，我是真的胃很不舒服，爸爸也知道的不是么，我之前去醫院的時候醫生說我有很嚴重的胃炎呢。」我試圖撒嬌矇混過關，可是一年不見，夏璟年真的不是我熟悉的那個人了，或者說，對於這個人，我或許從未真正了解過。
「我當然知道，也相信傾城不會說謊，可是紅酒為胃病並沒有多大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