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生命之花
王小麥兩輩子加起來這還是第一次當父親,撫摸著柔娘的小腹,他真切的感受到裡面有一個小生命正在孕育,閉上眼甚至能聽到有心跳聲順著他的手傳到腦海里,那是孩子對父親的聲聲呼喚,這一刻,他有一種想流淚的衝動。Δ
「郎君」柔娘看著王小麥,她能感受到他的欣喜若狂。
「我要當爹了」王小麥輕吻柔娘的額頭,「這是我們的孩子,謝謝你,娘子。」
「這些日子,奴家還是第一次見郎君如此開心。」
「當然了」王小麥的笑容卻突然止住了。現在朝不保夕,老天爺竟然在這個時候賜給了自己一個小生命,也真是不管怎樣,這條路已經開始,即便不是為了自己,柔娘他們母子三人也不許有失。
「郎君怎麼了?」柔娘不解的問,剛才還笑容滿面,現在卻又是一副心事滿滿的樣子。
「沒事」王小麥又恢復了笑容,「唯一對不起的是你,你現在有了孩子,我竟然還沒有向你求婚,對不起。」
「奴家」柔娘低著頭,「不礙事的,現在外面不安生」
「外面的事情你不用管,只要好好養好身子就好了。」王小麥靈機一動,「不如咱們儘快完婚可好?」
「全憑郎君做主。」
「那好,我這就給洛陽的朋友下帖,請他們來參加婚宴,只是委屈了你,事情太倉促了,祖父祖母又不在身邊,洛陽的事不知道何時才能結束,總不能到時候大著肚子成親吧」王小麥語無倫次的說,雙喜臨門,容不得他不激動。
「沒關係」
「你不用管了,我這就去操辦」
剛出了門,就看到梁三慌慌張張的向後院跑來:「先生」
「怎麼了?」王小麥問道。
「前院來了一隊官兵」梁三氣喘吁吁的說。
兩人來到前院,只見大廳門口佇立著二三十個皂衣黑靴的兵士,一個個都是孔武有力的模樣,看到王小麥到來,紛紛面色不善的打量他。
「不知張將軍有何事造訪寒舍?」進了廳,就看到張繼正坐在裡面端著一杯茶喝著,兩人打的照面不多,大多是大朝會的時候互相點過幾次頭,不過對對方的情況卻都不陌生。
張繼這個人惡名遠播,這些年為王世充剷除異己立了不少汗馬功勞,朝堂之上人人談之色變,都是對此人敬而遠之,王小麥上次入獄就是張繼的宿衛營抓捕的他。
「王少監,」張繼放下茶杯,「貴府的香茗的確名不虛傳,讓人終身難忘。」
「承蒙將軍厚愛,既然如此,回頭我叫人送些到將軍府上。」
「不必了,」張繼說道,「本將此來並非是要專程品茶的,而是有一事要請王少監配合。」
「好說,好說。」王小麥拱拱手。
「那好!」張繼站起身,「請王少監跟我去宿衛營走一趟吧,來人」說著就有兩個兵士提了枷鎖過來,要給王小麥套上。
「不知在下所犯何事?要勞煩張將軍親自前來鎖拿?」王小麥靜靜的說。
「閣下私通唐國,意圖不軌」
「你說我私通唐國,在下不服,我要面見陛下,向他當面陳述。」王小麥一把推開面前的兵士,徑直的走到張繼面前和他對視。
「證據已經確鑿,閣下還要抵賴不成?」
「證據何在?」
「你府中藏有唐軍細作」話剛說到一半,就看到門口有兩個兵士押解著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過來。張繼指著來人:「此人就是唐軍細作,我宿衛營已經跟蹤多日,不會有錯!」
「富貴,你是唐軍細作?」王小麥說道。
「俺不是」
「還敢狡辯?」張繼陰冷的一笑。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王小麥說道,「此人乃是我的同鄉,年前才來到府中投奔於我,將軍若是不信,大可以去濟州府歷城縣查證此事。」
「王少監好算計,現在唐軍圍城,如何去濟州府查證此事?」張繼冷笑道。
「那將軍有何證據又確定富貴是唐軍的細作?」王小麥反問道。
「此人前幾日打傷我手下十幾人,經過多方查證才知道一直潛伏在閣下府中還能有假?」
「原來是這樣!」王小麥微微一笑,「但是我這個同鄉雖然長相高大,卻身體虛弱,有恙在身,乃是患了一種怪病名曰巨人症所致。身患此病者,面容粗陋,頭痛乏力,多汗,腰酸背痛,手足增寬增大,想跑跳都困難,更不要說打傷將軍手下十幾人逃脫了。」
「巨人症?」張繼瞪著眼,「我怎麼從未從說過此病?」
「哼!」王小麥輕蔑的一笑,「將軍若是不信,大可以現在去找一個郎中查證。」
張繼神色幾番變化,又仔細看了一眼那名高大的不像話的大漢,的確是面部醜陋,而且還有嚴重的駝背。難道手下的人真的弄錯了?王小麥此人剛剛製造完擺鐘,深得陛下歡心,若是真冤枉了他
「好,我這就派人去找一名大夫前來辨認。」立刻就吩咐手下一個兵士去找大夫。
過了約有半個時辰,兵士拉著一個氣喘吁吁的大夫來到了廳內。
王小麥一看,來人竟然是老道士孫思邈的徒孫夏侯玉,真是巧了。
夏侯玉看到王小麥也是一陣驚訝,不過他一看到門外的兵丁便知道事情不簡單,只是和他打了個招呼,便依言開始診病。
「怎麼樣?」張繼看夏侯玉很快就完成了診治,迫不及待的問。
「的確是一種怪病,」夏侯玉搖搖頭,「此人血脈紊亂,五行失調,體內多種病症迸,怕是」
「真有病?」張繼目瞪口呆的又問了一遍。
「老夫祖師乃是孫思邈道長,閣下若是不信,大可以另請高明。」夏侯玉不滿的說。
「這」張繼臉色有些難看,轉過來向王小麥拱了拱手,「在下剛才多有得罪,還望王少監勿要怪罪。」
「不敢!」王小麥看都懶得看他一眼,「此事我定當稟明陛下,請陛下為再下做主,閣下若是閑來無事,恕不招待了。」
看著張繼一行人灰頭土臉的離開,王小麥這才鬆了一口氣,轉身對夏侯玉施了一禮:「有勞夏侯大夫了」
「無妨,」夏侯玉擺擺手,走到他面前小聲說道,「只是你這朋友是真的身患絕症,怕是無藥石可醫了」
王小麥點點頭:「此事我自然知曉,有勞大夫操心了。」
送走了夏侯玉,王小麥轉身看著「富貴」:「你做的很好,放心吧,之前的承諾我一定辦到,這段日子你就老老實實在府中養病,不會虧待了你。」
「那俺就多謝官人了,」「富貴」費力的彎腰向王小麥行禮,「俺一生下來就不斷的長個子,已經長了三十年,平日里看著高大,卻是手不能抬肩不能挑,平白的為家裡添累贅,如今能入府為官人效力,保我一家老小溫飽,自然是求之不得。」
王小麥點點頭:「你這一門疾病是因為腦子裡長了一個瘤子,現在是無法可治,唉」
這個人就是宋老三找來的一個混淆視聽的人之一,名叫常瑞,王小麥第一眼見到他就知道此人患有罕見的「巨人症」,這種病的特徵太明顯了,後世媒體多有報道,讓人過目不忘,於是便想了這個法子暫時矇混過張繼的耳目去。但是富貴畢竟在自己府里住了多日,難保以後不會被拆穿,不過現在能拖一天是一天,宋老三那邊需要時間。
「不瞞官人,原來俺家也算是略有餘財,家父為了我的病症四處求醫,散盡了家財,卻始終沒有治好,俺早就已經想開了,能在世上多活一日就是老天的恩賜,如今殘廢之身還能為官人解憂,為老父盡孝,此生再也沒有遺憾。」
王小麥笑著握了握他的大手:「俗話說,天無絕人之路,聽說你為了給自己治病,也是飽覽醫書。我與孫思邈道長有舊,他正在立志革新醫理,不如等洛陽城圍一解開,我為你修書一封,讓他收你做徒弟,你去長安投奔於他,或許他可以找到辦法治你的病。」
「真的?」常瑞不可置信的看著王小麥。
「當然,」王小麥點點頭,「剛才那個大夫夏侯玉就是孫道長的徒孫。」
「那就多謝官人了,俺也不奢望能治好自己的病,能和名動天下的藥王前輩學醫,這一輩子也值了。」
常瑞這個人從小疾病纏身,卻始終沒有放棄求生的希望,遍訪名醫都沒轍,他卻自己開始鑽研醫書自治,這種強烈的求生意志,的確令人動容,王小麥也是被他這種精神感動,才決定幫他一把。不管生命之花綻放的如何短暫,至少,它都應該有屬於自己的霎那芳華。
就像自己決定起事,即便每一步都是充滿了危險與困難,但是這些困難,不能成為坐以待斃的理由,困獸尚且尤斗,何況自己掌握著遠比這個時代更多的歷史經驗,感謝後世那個信息大爆炸的時代,讓每一個人都比以往任何時代的人都知道的更多。
牛頓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而自己,卻站在巨人的頭頂俯瞰一切。